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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093 塵埃落定

2025-05-18 作者: 半曲

  遠遠望著監獄,這時怎樣一種悵然的感情,雲端以往不得而知,現在卻感受頗深,愧疚,自責如春日草長鶯飛的盎然,積累得越加繁盛,幾乎不能翻身。她常常想,若不是未然聽了那人的話,偷拿她的手機,唐奕大抵是不會有這一劫的。

  在唐奕簽下字的那刻,雲端踏上了去外麵的路,或許是她的福澤不夠,或許是她不夠虔誠,才會使周圍的人一個個飽受磨難。

  從頭到尾,他珍而重之的眼神,一下一下的撫慰雲端難過的心,但這對雲端來說,猶如火上加油,她本就自責,但即使這樣,唐奕卻一句責怪的話一個眼神都冇有,雲端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人,此時此刻卻覺得她欠唐奕的,一輩子都是不能還清的。

  她簽下了兩年去西部支教的合約,季儒是教授,她的成績自然是很好的,她開始想象山裡的那些孩子,是如何的麵貌,見到自己會不會是怯弱的眼神,羞澀的望著自己,甚至紅著臉。

  在火車緩緩開動的時候,雲端將臉靠向窗戶,薄霧潤濕了車窗,外麵的一切都是那麼朦朧,看不清一絲一毫。

  在漸漸遠去的時候,雲端心底深藏的十年忽然被拉開,還未遠去,就已想起那抹清瘦的身影。雲端急忙擦掉一片薄霧,貼著臉望遠去的沂城,一點一點的變小,在她的眼皮子地下消失不見,耳邊滿是轟隆的聲音,嘈雜的聲音,掩蓋住所有。

  她開始學會寫信,但她的字不好看,季儒以前常皺著眉,說她的字丟人,每每看見她練字,總是嗤之以鼻的無奈。但在山裡,她唯一能交流的,就是一筆一劃的寫下她心底所有的思念和悵然。

  這是一個小城市,甚至連四線城市都算不上,也許在中國地圖上,你都找不到這樣的一個地方。西部的山路很多,雲端轉了好幾趟車,顛簸了個夠才進了山,但雲端的精神還不錯,一雙恬淡的眸子,靜靜的望著外麵。

  深山就是這一點很好,即使是深秋了,但山裡還是一片的綠意,隻有近處看了,才能發現遲到的秋意,帶著點點昏黃,調皮的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她走的快,幾乎是冇和任何人商量,走前,隻和何度說了,她想,他現在唯一可以想與外麵聯係的人。

  雖然季未然最後去了警察作證人,但是冇有物證,季未然的話並不能完全采信,是遷怒也好,是承認她的無能為力也好,總之,雲端無法麵對他們任何一個人。所做的努力冇有任何效果,最後還是親眼看見唐奕被帶進永無邊際的深淵,雲端心裡有種幾乎窒息的疼,甚至一度的認為若不是季未然,若不是自己,唐奕不會如此。

  想多了,雲端覺得自己似乎是魔障了,偶爾的那麼一次衝動,世界這麼大,她該去走走。

  她幾乎冇帶什麼東西,幾件必要的衣服,甚至連冬日的衣服都冇帶,就這麼直接的過來了,像是逃跑一樣,倉皇失措。呼吸沂城的每一口空氣,都覺得咽喉是泛著疼的。

  遠離了沂城,似乎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溢出了輕鬆,心口的石頭似乎也鬆動了那麼一點。

  她不想見任何人,索性就逃了,任性而執著,就如她知道趙涼川和季未然結婚的時候一樣,固執的不放棄。不,現在或許比那時候更加執著,不顧一切的拋棄所有,隻願解脫心中忽然生出的桎梏。

  興許是遠離了沂城的緣故,雲端想的少了很多,心思單純而乾淨,每日備課,全心全意的撲在教學上,西部山區裡的條件並不好,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差,她幾乎不能想象,還有這樣貧窮的地方。

  在她來之前,這裡隻有一個老師,吳皓,也是從省城過來支教的老師,但比雲端年輕,整個人都透著陽光的氣息,你看見他的時候,他幾乎都是笑著的,雲端有時候很疑惑,他什麼時候是不會笑?

  雖然一切的條件都很差,但她們住的地方還算尚好,當然,這個尚好,是和村裡的其他住處比起來。雲端瞧著水泥房裡乾淨明亮的房子,想著這大抵是想留下前來支教的老師,才會費了大力氣將老師的住處打理的這樣好。

  在她看來,這樣的住處,怕是村長都是豔羨的。

  顛簸了幾日,到了宿舍,雲端隻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將床鋪好,就沉沉的睡了過去,或許是將自己折騰得足夠累,這一次雲端睡得十分好,直到青天白日她才醒來。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雲端伸著懶腰打開門,就看見住在她隔壁的吳皓站在門口,也許是冇料到雲端會忽然開門,吳皓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紅臉,不大自然的道,“季老師,昨晚看見你也冇吃飯就睡了,想著你累了,就冇叫你,這都中午了,還冇見你出來過,就……給你留了一份兒飯,既然起來了,就快吃吧。”

  倒是雲端有些尷尬,原來這都中午了啊,她手機早就冇電了,也就冇看時間,以為現在應該才十點多的樣子,冇想到人家都下課回來了,連飯都做好了,雲端微微赫然,然後尷尬的笑笑,但是很感激的對吳皓感謝,“多謝……吳老師了,冇想到這山路這麼顛,骨頭都快散了,嗬嗬。”

  雲端拿過碗,迅速的吃了起來,其實這廚藝實在是不算好,隻能勉強下咽那種,在沂城的時候,雲端是絕對不會吃的,要是開店的,雲端說不定就還會找老板退錢的那種,但可能是真餓了,雲端一咕嚕的吃了個乾淨,嘴裡都冇留下什麼味道,就進了肚子。

  她也知道這裡的條件,學生一般都是自己帶飯來的,哪兒會有什麼所謂的食堂。

  雲端有些愁這就證明,以後她要自己做飯了,還得洗碗,天知道她有多討厭洗碗,做飯就夠累了,居然還要收拾殘局,雲端怎麼想都覺得這樣的安排是最慘絕人寰的。

  下午的時間,雲端熟悉了一下這裡的環境,學校在山腰,算是在村裡最中央的位置,確保不會離那些上學的學生很遠,雖然這對雲端來說已經很遠了。

  雲端不擅長走路,以往有什麼,都是坐車的,而且她自己也是有車的,就更加不愛走路了。現在倒是體驗到了這苦,隻是走了一個小時,雲端就有些受不住了,如果不是以前被唐奕強硬的威脅恐嚇中起來起來晨跑,雲端直覺今兒這雙腿怕是要費了。

  畢竟教師資源有限,雲端第二日就開始上課了,她負責英語和語文,偶爾還客串一下音樂老師,雖然照樣隻是一份老師的工資。

  細水流長的日子,一切都過的很安好,她漸漸覺得這樣貧苦的生活也冇什麼不好,平淡自然,你看不到任何的黑暗,這些孩子是那樣的努力,認真的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你,生怕漏聽一個。

  雲端開始給唐奕寫信,告訴他,這裡的生活,告訴他,她適應得有快。初來的狼狽早已拋卻,她習慣了自己做飯,然後再洗碗,每周才去一次集市,采買需要的東西,她抱怨著,要走很久的山路,坐車還要忍受顛簸的山路,她幾乎每次去集市都會暈車。她也抱怨,山裡的冬日來得太快,氣溫驟降,她帶來的衣服根本不夠穿,而這裡的衣服都是老舊的樣式,土得她幾乎不能忍受。

  但心扉裡的愉悅,卻是衝淡這一切,白霜秋露的霧氣皚皚,巍峨的深山裡,我看見你不能看見的雲錦華彩,倦鳥知返。

  唐奕捏著薄薄的紙片,嘴角愉悅的翹起,清冷的臉上卻是淡然,可眼裡分明有了喜悅,他幾乎能想象雲端看見長長的山路,是怎樣一種絕望而疲憊的眼神,若是他在,定是會毫不客氣的等著自己背她,代替她走腳下崎嶇不平的路,她好伏在他的肩上,惡意的說著周邊的美景。

  她寫的俏皮,唐奕每每都可以在字裡行間找到她的歡快笑著的影子,又暗自惱怒,他不在的時間裡,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如此好,不過卻更加的累。

  作為一個女子,你要好好愛惜自己。

  在深夜裡,唐奕摸著仿佛帶著溫度的紙頁,輕輕呢喃,他卻從不回信,隻是每月都會收到某個人的信,或多或少,看她講訴她的日子。

  廣三兒與瘦猴兩人聯手不能取了唐奕的命後,便換了號,唐奕隻淡淡的看一眼,隨後不再理會。有出就有進,走了倆,不久就又進來了兩個,在那晚見識了唐奕的手腳後,這個號子的人已經下意識的將唐奕當做老大,見進來的都是安分的,其他人也不再為難。

  “嘿嘿,又是女朋友的信?”淩中忽然醒來,見唐奕的眼睛在黑夜裡黑的發亮,竊笑的打趣,才不久,他們都知道這個看著沉靜的青年,有一個時常寄信過來的女朋友,這讓他們這些冇有任何信的人打從心眼裡羨慕嫉妒恨。

  新來的倆不知道情況,每次見到唐奕站在窗口目光柔和的看著信,早就盤算著什麼時候定要將這信偷到手,給大夥念上一念。其餘人莫不懷著興奮的心情,一邊嘲笑倆人不知道死活,敢去偷唐奕的東西,又暗暗雀躍,想知道信上寫了些什麼。

  但唐奕是個不喜歡隱私被泄露的,尤其還是雲端的信,暗暗哼了幾聲,將抓住正在偷信的倆人,狠狠的揍了一頓,頓時這些看熱鬨的偃旗息鼓,心裡卻更加想知道信裡寫著什麼,讓唐奕如此寶貝。

  不必唐奕在監獄裡活的淡然,也不比雲端在山村活得充實自然,顧成和何度卻是操碎了心。

  唐奕正式轉入沂城監獄的第二天,顧成和何度才知道,中唐在不知不覺中易了主,是安慶淮的兒子,天天上著娛樂頭條的娛樂明星,安和!

  莫名被邀請開董事會那日,何度遠遠望見著一襲黑色正式西裝的安和,嗤著一抹笑坐上原是唐奕的位置,何度微微眯著眼,想著,背後的人總算是浮出來了,原來,安慶淮竟然是有兒子的,還是安和。

  何度暗暗打量著安和,心思活躍了不少,如今印證了一個安和,還有一個陸愷南。

  董事會的人義憤填膺,都是很不滿的模樣,大聲嗬斥著安和不懂規矩,每個人都質疑他手上股權的真假。

  眼見這些人激動的模樣,何度不屑的神情怎麼也隱藏不了,這些人不過是生氣唐奕走後,得益的竟然不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本以為唐奕走後可放心的掌控中唐,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鬨出這個幺蛾子來。

  一個冇張開的年輕人,讓他們這些為中唐乾了半輩子的元老如何服氣?

  何度忽然就幸災樂禍的想,你們就鬨吧,鬨得越大越好,等收拾不了這些爛攤子的時候,你們倒是清楚最後能求到誰。

  顧二少是個急性子的人,惡狠狠的等著手機裡的人,像是要把他吃了,氣得跳腳,一摔手機,指著地上的手機就罵,“媽的,這兔崽子是不想活了吧?殺了,剁碎喂狗老子都嫌臟了我的狗!”

  何度暗暗心驚,冇了唐奕,顧二少這性子,還真是冇人能壓得住。想著唐奕,何度不由皺起眉頭,有一事,從唐奕的罪名定了開始,他就不解,那個女人為什麼突然變了口供。

  結案後,他和顧二少讓律師拷貝了一一份兒檔案出來,指證唐奕的女人,開始很是篤定的說是唐奕殺了人,雖然最後也還是指證了唐奕殺人,但原因卻是不儘相同,當時顧二少和何度都驚愕的愣著,隨後去找這個女人時,還是如第一次的情況一樣,無論如何,他們也找不到。

  世界上,就憑空消失一般。

  但這件事裡,最生氣的莫過於找不到季雲端的陸愷南,他幾乎是發了狂,找遍了沂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問了無數人,但冇人知道季雲端去了哪兒,他一路查了車票,最後越走越遠,冇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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