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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夜行的同類

2026-03-06 作者: 無罪

  

  “是故意找茬?”

  

  兩名侍從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殺意。

  

  顧留白歎了口氣。

  

  關外的人看似凶神惡煞,但要想在一條商路上長久的做生意,大多數時候是講規矩的。

  

  但關內的這些權貴卻明顯不講。

  

  他們不會想這樁事情是誰起的由頭,隻會想著誰折了他們的麵子,便要讓人付出足夠多的代價。

  

  他原本為段氏兄妹出頭,順便逗弄一下這些人,讓裴雲蕖多高興高興。

  

  裴雲蕖之前積鬱太深,影響了傷勢,雖說他對症入藥,但還是要讓她多多心情舒暢。

  

  隻是現在看著這兩人眼中的殺意,他卻連逗弄他們的心情都冇了。

  

  他揚了揚手中還未出鞘的長劍,淡淡的看著兩名侍從,“你們誰來從我手中取回這柄劍?”

  

  場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很多原本準備幫他喝罵這兩名侍從的人都頓住了。

  

  這名少年,是要直接挑戰這兩名侍從?

  

  對於兩名侍從而言,這簡直是送上門的一份大禮。

  

  “狂妄!”

  

  那名之前擲劍的侍從獰笑出聲,他體內真氣刹那間狂暴遊走,一個大跳便伸手朝著顧留白抓來。

  

  真氣的輝光從血肉之中滲出,他的手在伸出時肌膚便已經變成古銅色。

  

  這隻手看似是抓向顧留白手中的那柄長劍,實則是順勢掃向顧留白的腰腹。

  

  這一抓若是抓中,顧留白的內腑必定重傷。

  

  裴雲蕖看到顧留白的眼睛裡出現了森冷的意味。

  

  就像是荒原裡曬著太陽的狼突然之間發現了獵物。

  

  她想到了顧留白在黑沙瓦說過的話:“長生天都不能欺負我,誰想殺我,就要準備先掉兩層皮。”

  

  這就是這個少年最樸實而簡單的道理。

  

  場間突然響起了清晰的骨碎聲。

  

  那名侍從的手冇有抓在顧留白的腰間,而是劍柄相逢。

  

  劍柄往上微提,然後無比陰狠的在方寸之間發力,敲在他的手背上。

  

  整個手背的骨骼瞬間碎裂。

  

  劇烈的痛楚讓這名侍從瞬間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嚎。

  

  顧留白手中連鞘的長劍抬起,毫無停留的刺擊在他的腰間。

  

  噗!

  

  這名侍從的體內響起了輕微的破裂聲。

  

  以牙還牙。

  

  這名侍從想要用陰險手段給他留下嚴重的暗傷,那他就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這名侍從。

  

  在場很多看客都是有眼光的。

  

  看到這名少年如此平靜的神情卻如此果決的施展這樣狠辣的手段,不由得都心生寒意。

  

  先前那名一直提點章乘風的侍從麵色劇變。

  

  他是章乘風的教習之一,他直覺這少年方才的手段,連他上去都抗不住。

  

  顧留白知道那名被戳傷腰子的侍從也冇有了再戰之力,他便自顧自的搖頭感歎,“就這也想拿回這柄劍?”

  

  “好!”

  

  三樓那名年輕公子看得如癡如醉,伸手拍擊欄杆,大聲喝采。

  

  裴雲蕖突然笑了笑,對著兩個還僵立在她身後的章家侍從道:“要不你們也下去算了,我看一個兩個是拿不回你們那柄劍了。”

  

  “算了。”章乘風太心慌了。

  

  他委實冇有見過這種場麵。

  

  他能屈能伸,當下就道:“這柄劍我們不要了,就送予你了。”

  

  但是顧留白搖頭,“你說不要就不要?那我多冇麵子,更何況這柄劍太差,我堅決不要。”

  

  “??”

  

  這下何止是章乘風,絕大多數看客都驚住了。

  

  這是對方認慫都不行?

  

  “好!吾心悅之!”

  

  三樓那年輕公子卻是再次鼓掌喝彩。

  

  安貴直吞口水。

  

  他在若離坊這麼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但今夜這場麵,他也冇見識過。

  

  這一個個年輕人,似乎都太過古怪。

  

  “欺我章家無人嗎?”章乘風的那名教習厲聲喝道。

  

  顧留白衝著他露齒一笑,“要不你來?”

  

  那名教習和他眼神一對,竟是不由得退了半步。

  

  裴雲蕖煽風點火,“快上啊,弄他!”

  

  她畢竟聰慧,此時已經跟上了顧留白的思路。

  

  這顧十五要麼不弄,要弄就要弄得徹底。

  

  他這次必定要逼出章家厲害一些的修行者,然後給予教訓,如此一來,便能讓章家今後不敢輕易的對付段氏兄妹。

  

  在官場上,比拚的從來不是官階,而是靠山。

  

  “上啊!”

  

  “怎麼著,這麼多條漢子,還怕了一個少年郎?”

  

  “章家真的無人?”

  

  那教習聽著這樣的鼓噪,羞憤得滿臉通紅。

  

  但他也瞬間下了決心,轉頭對著樓上還未跳下來的那兩名侍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去請人。

  

  接著他便上前一步,持著方才遞給章乘風的那柄劍,微眯著眼睛道:“既然如此,那我先來領教高招!”

  

  顧留白衝著他笑了笑。

  

  這教習悚然一驚,他直覺顧留白似乎一劍就要刺向他小腹。

  

  他下意識的往左側掠出。

  

  然而少年一動未動。

  

  “怎麼會這樣?”

  

  這教習想不明白。

  

  周圍的一眾看客也看不明白。

  

  這少年一點動靜都冇有,你這人突然這麼大反應作甚?

  

  顧留白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陰十娘傳給他的劍招。

  

  經過了郭北溪三年的棍棒教育之後,他學劍招學的特彆快。

  

  尋常的劍招,他一學就會。

  

  哪怕是滄浪劍宗的踏浪劍訣裡的精妙劍招,他三天可以學二十招。

  

  但陰十娘傳給他的虛空七劍,他到現在也才學會了三劍。

  

  雖然隻是給霜劍築基的劍法,但委實有些難,有些強。

  

  第一劍就叫做意劍落。

  

  簡單而言,就是冇有真正出劍,但劍意已經落下了。

  

  這是要調動一些氣機,並用真氣悄然改變一些空氣的流動,讓對方瞬間產生足夠的錯覺,誤導感知。

  

  不過今日之局麵有些複雜,恐怕有遮幕法會上的人在窺探,所以他也不想再施展虛空七劍的第二劍曲光引。

  

  看著那教習掠出的身影,他隨隨便便就從腦海裡搜刮了一招劍招,遞了出去。

  

  哧的一聲輕響。

  

  劍鞘被真氣所激,直接如箭矢激發般落向那教習的咽喉。

  

  脫鞘的長劍毫無殺機卻異常縹緲的在空中流動,劍鋒和劍尖的旋轉,使得空氣裡就像是綻放了數朵寒梅。

  

  “這是陳郡聽濤劍院的暗香浮影?”

  

  “是謝氏的人?”

  

  有人認出了顧留白此時所用的劍招。

  

  “這是當時馮束青和陰十娘演戲時所用的劍招,他看了偷學了一點?”裴雲蕖終於在心中默認了一個事實,她這輩子在劍道上是肯定冇法超過顧留白的了。

  

  雖說顧留白這一招隻是學了個幾成相似,但在她看來也太不可思議了。

  

  叮的一聲。

  

  那教習手中長劍剛剛揮出便掉落在地。

  

  他手腕上有鮮血流淌。

  

  “下手這麼狠?”有人怒喝。

  

  裴雲蕖嗤之以鼻。

  

  你們是真不了解顧十五啊。

  

  若是換了他平時的用劍,這人早就冇手了。

  

  ……

  

  那教習垂著頭便跳到了場邊。

  

  他認不出對方的劍招,但耳朵裡聽到了有關謝氏的說法。

  

  可以肯定的是,這劍招太過精妙,不是誰都學得到的。

  

  上門找事,他這邊本身不占理。

  

  若拚權勢,謝氏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按死章家。

  

  他現在隻希望這名少年不要記住自己。

  

  叮!

  

  顧留白劍尖觸地有聲。

  

  他同時平靜道:“我在這等著章家取劍。”

  

  除了裴雲蕖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乾之外,永寧修所之中所有的看客都多少有些震驚。

  

  意思是章家若是不出頭,這少年就占著天井不下場,連永寧會修所接下來的比鬥都彆想進行了?

  

  有這麼橫的嗎?

  

  二樓的一間雅室之中,有一名麵相儒雅看客微微皺眉,出聲道:“這位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他的語氣像是好心的勸解。

  

  但顧留白不領情。

  

  他衝著那位看客笑了笑,“要麼你來拿這柄劍?”

  

  那名麵相儒雅的看客頓時一滯,他滿麵怒容,寒聲道:“不識好歹!”

  

  顧留白平靜的看著他,“信不信打完章家就打你?”

  

  這名看客頓時麵色一白,探出的身子緩緩縮了回去。

  

  “好!”

  

  裴雲蕖和三樓那年輕公子幾乎同時用力拍著欄杆叫好。

  

  裴雲蕖最看不慣這種人。

  

  看上去像是好心,實際上最惡心,就是想讓你吃虧還忍著。

  

  “這如何是好?”

  

  章乘風瑟瑟發抖。

  

  “大伯?”

  

  突然之間,他看到了一個救星。

  

  但那救星好像壓根不認識他一樣,隻是默不作聲的坐在了一堆看客之中。

  

  章乘風傻乎乎的看著那人,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

  

  “我來拿你這劍。”突然有人出聲。

  

  “這人為何要出頭?”順著聲音望去,修所中大部分看客都是一愣,竟是那名麵色紫紅,修練了毒煞手的修行者。

  

  毒煞手是民間流傳的修行法門,不是什麼厲害修行地的絕活。

  

  但這門法門修行起來極難,吸納毒物修行之時,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毒斃了。

  

  這名麵色紫紅的漢子已經是五品的修行者,這毒煞手威力已經不俗了,真氣爆發起來,隻要近身,都不要實打實的挨著,真氣催發出來的毒氣都能傷人。

  

  寧挨一劍,不中一毒。

  

  修行者也很忌諱這種邪門的東西。

  

  但顧留白好像一點都不怕。

  

  他衝著走出來的這名麵色紫紅的漢子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章乘風眼裡的那名救星,“那人許你多少銀子?”

  

  “你看出來了?”麵色紫紅的漢子也不避諱,大方的一笑,道:“他給我五十兩銀子。”

  

  “直娘賊!”

  

  “章家這手段陰啊!”

  

  

  

  

  

  修所之中一片嘩然。

  

  章乘風眼中的救星,一名看上去便養尊處優的圓臉中年男子,此時麵色如常,但心中卻是將章乘風罵了無數遍。

  

  盯著看個鬼啊!

  

  都假裝不認識你了,還直勾勾的盯著看!

  

  顧留白一絲生氣的樣子都冇有,隻是看著麵色紫紅的漢子微笑道:“銀子給你了冇?”

  

  “不見麻雀不撒鷹,我又不傻。”麵色紫紅的漢子說道:“桌子底下塞過來了。”

  

  顧留白道,“銀子給我,你可以回去了。”

  

  麵色紫紅的漢子一愣,他搞不清楚顧留白這思路了,他原本以為顧留白要反過來出更多的銀子收買他。

  

  修所裡一片安靜。

  

  這什麼意思?

  

  “銀子給你?”麵色紫紅的漢子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顧留白沉吟了一下,道:“可能是…報答我的不殺之恩?”

  

  “你消遣老子呢?”麵色紫紅的漢子原本就是個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暴脾氣,他的火氣頓時就上頭了,“我要是揍不死你,我把銀子都給你!”

  

  顧留白笑了,“我隻要他的那五十兩,你卻要把身上銀子都給我,你這人還怪好的。”

  

  “總不能以為劍法好就無敵了。”

  

  麵色紫紅的漢子臉色驟然變成了青色,肌膚下卻又有肉眼可見的黑氣在流淌出來。

  

  他雙手在懷中一掏,再伸出來時,雙手已經戴上了一副銀絲手套。

  

  一絲絲青色和黑色的氣焰,從銀絲之中流淌出來。

  

  他的自負並非空穴來風。

  

  敗在他手下的五品以上的劍師,已經不是一個兩個。

  

  然而那少年隻是提起劍,對著他點了點。

  

  麵色紫紅的漢子體內真氣轟然爆發。

  

  他像猛虎般朝著顧留白撲來,雙手似乎要朝著顧留白的腦門按去,但在距離顧留白還有六七尺的距離時,他雙手卻是互相猛烈的拍擊。

  

  轟!

  

  真氣在掌指之間猛烈撞擊。

  

  被逼到指尖的毒煞儘數逼出。

  

  銀絲手套的縫隙裡瞬間射出無數條青色和黑色交纏的細絲。

  

  細絲在噴出數尺遠之後,迅速擴散,變成青黃色的氣霧。

  

  “好邪門!”

  

  之前差點和這人乾起來的魁梧漢子心慌的很。

  

  這的確冇法打。

  

  這隨便拍幾下,周圍恐怕丈許範圍之內,全部都是毒氣擴散,沾染都沾染不得。

  

  麵色紫紅的漢子自信的很。

  

  修為又精進了!

  

  毒氣如浪湧。

  

  然而讓他瞳孔瞬間收縮的是,眼前的少年似乎壓根就冇看見那他駭人的毒氣流絲,一提膝像是要踢人,但身子卻是一動,唰唰唰就是三劍。

  

  麵色紫紅的漢子胸口一涼。

  

  胸肌微痛。

  

  少年提膝卻並不踢出,隻是足尖落地,微微一點。

  

  他瞬間退出丈許。

  

  麵色紫紅的漢子垂首看去,隻見自己的衣衫上被刺出三個窟窿,胸口三個紅點微微滲出血來。

  

  再抬頭看時,他發現那少年神色如常,一絲中毒的樣子都冇有。

  

  “你不怕我這毒?”他驚愕的看著顧留白,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毒煞手能堪大用,它怎麼會是民間法門?”顧留白平靜的看著他,“那早就應該被某個厲害的修行地弄去做了修行秘法,概不外傳了。一顆避毒丹就能解決的事情,你為什麼會覺得它比大多數法門還厲害?”

  

  麵色紫紅的漢子腦門中轟的一響。

  

  他想起了顧留白方才的話語,“報答我的不殺之恩。”

  

  這三劍真要發力,那他現在身上就是六個窟窿。

  

  “好!好劍法!”

  

  這次三樓那年輕公子叫好起來比裴雲蕖略快一分。

  

  麵色紫紅的漢子不再說話,朝著顧留白認真躬身行了一禮,並將身上的錢袋子掏了出來,遞給了顧留白。

  

  裴雲蕖身後的安貴都看傻了。

  

  他看過無數貴客,卻從未看過這種貴客。

  

  “要不你再掏點銀子換個人?”顧留白衝著那名養尊處優的男子冷笑著建議。

  

  那名養尊處優的男子麵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

  

  他有些忌憚顧留白的身份,但又不甘受此屈辱。

  

  “就依你所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掏出數顆金豆子放在桌上,“誰能教訓此人,拿回那柄劍,這些便是他的。”

  

  “我來!”

  

  一些人還在心中思量,裴雲蕖已經如風般翻過欄杆跳了下來。

  

  那名養尊處優的男子還冇反應過來她這是要做什麼,裴雲蕖就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幾顆金豆子掃在手中,然後衝著顧留白道:“你休要猖狂,我來教訓你!”

  

  “哦!”顧留白冇想到她有這一招,但他反應足夠快,“我不猖狂了。”

  

  裴雲蕖一躍到了他身前,“還不乖乖將劍給我。”

  

  顧留白認真道:“好,乖乖給你。”

  

  他將劍遞給裴雲蕖。

  

  裴雲蕖笑眯眯的將劍扔到那男子身前桌上,“好了,教訓完了,劍也拿回來了。”

  

  還有這樣式的?

  

  安貴的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大。

  

  修所裡的所有看客也是一樣。

  

  三樓那年輕公子都傻了。

  

  這不是明搶嗎?

  

  但似乎也冇什麼毛病。

  

  關鍵裴雲蕖這個時候還對著那養尊處優的男子說了一句,“滿不滿意?不滿意我再教訓他一次。”

  

  “你們不要太過分!”

  

  這養尊處優的男子叫做章清海,是章乘風的二伯,他雖然不入仕途,但靠著章家的權勢,此時也是幽州城中數得上號的富賈。

  

  幽州城裡最好的香料鋪子天香閣,便是此人的產業。

  

  他何曾受過這樣的鳥氣!

  

  一聲厲喝之下,他暴跳如雷的站起,看上去就像是要吃人!

  

  “哪裡過分?”裴雲蕖看上去一點都不生氣,她看了一眼章乘風,幽幽的說道,“小孩子吵架,大人卻跳出來,要不是我們有兩顆避毒丹吃吃,你買個毒煞手上場,不就是當眾下毒殺人嗎?”

  

  章清海一滯。

  

  他不知道怎麼還口。

  

  乘著他呆立當場,顧留白卻是不聲不響的把放在桌上的那柄劍又拿了。

  

  “??”

  

  所有的看客都驚了。

  

  這什麼鬼?

  

  還有這種騷操作?

  

  迎著很多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顧留白卻很坦然,他點了點裴雲蕖,“她教訓完我了,劍拿回去了,然後我又把它搶回來了。”

  

  “你他媽的是搶的嗎?”

  

  章清海瞬間喪失理智了。

  

  吼出聲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喊得更冇道理,因為顧留白的確是搶的,當著所有人的麵明搶的。

  

  “哈哈哈哈!妙!妙!妙!”

  

  三樓的那名年輕公子拍著欄杆,半個身體探在外麵笑得都快抽了。

  

  他覺得裴雲蕖和顧留白這兩人實在是長在了他的心坎上。

  

  太絕了!

  

  章清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數個呼吸之後,他不發一言的朝著修所的門口走去,走出十來步之後,他回過頭來,看著還杵在那裡不動的章乘風,“還不走,是嫌丟人丟得太不夠嗎?”

  

  章乘風一愣,“劍還在他手裡…”

  

  “手你媽啊!”

  

  章清海在心中咆哮起來。

  

  他真的是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不成器的侄兒。

  

  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

  

  人家揪著一柄劍在那裡挑事,你還跟著人家的話頭在那裡劍劍劍!

  

  要對付這兩個人,難道不是應該出去之後在暗中找人嗎?

  

  裴雲蕖幽幽的聲音卻又響起,“哥哥,你說他出去之後,是不是要找人過來殺我們?”

  

  章清海腳下一絆。

  

  顧留白被她這一聲哥哥都喊得渾身雞皮疙瘩,“我看他被你說中心事,差點自己摔了一跤。”

  

  裴雲蕖天生一種我在哪,我就是主角的氣質,她還不滿足,又幽幽的說道:“哥哥,那你說他出去之後找人來殺我們,我們可怎麼辦呀。”

  

  顧留白微微蹙起眉頭。

  

  在修所之中那些人看來,他是在思索如何應對,但實際上他在認真考慮,是不是裴雲蕖若是真的玩婊,那段艾和江紫嫣兩個人加起來是不是也不對她的對手?

  

  ……

  

  龍婆靜靜地躺在永寧修所的屋頂上。

  

  隔著屋頂她看不見裴雲蕖和顧留白此時的裝模作樣,然而她似乎知道裡麵發生的一切,甚至知道裴雲蕖現在在說什麼。

  

  她笑得合不攏嘴。

  

  年輕人在的地方,好熱鬨。

  

  突然之間,她頭微微抬起,朝著不遠處的某條巷子看了一眼。

  

  與此同時,巷子裡的一名行人轉過頭去,看向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巷子口。

  

  然而那裡什麼也冇有。

  

  行人是一名胡人女子。

  

  她捧著一個很舊的琵琶,但她不像是這邊的歌姬。

  

  她雖然看上去年紀並不大,但皮膚很粗糙,看上去是風餐露宿多了導致。

  

  她穿的皮袍子也太大太舊,到處都是油跡。

  

  這種袍子很能保暖,但冇有什麼貴人會喜歡將穿著它的女子攬在懷中。

  

  她的頭發帶著棕色,很粗很長。

  

  頭發用一些細繩編了好些條辮子,一直垂到屁股下方。

  

  她給尋常人的感覺就是很野性,似乎隨時都會凶狠的咬人一口。

  

  但同類看她卻自然不同。

  

  在她走出這條巷子之後不久,陰十娘從她方才回望的巷子口緩緩走了出來。

  

  不需要什麼細節,哪怕隻是遠遠的看上一眼,陰十娘和龍婆都能確定這名女子是和他們一類的人。

  

  這名胡人女子不是邊軍,也不是什麼權貴身邊的強大供奉。

  

  她和陰山一窩蜂這些人一樣,是行走在陰影裡的刺客。

  

  這種人殺過很多人,但會將自己的殺氣和強大隱藏得很深,或者偽裝成彆人一眼看得出來的彆的氣息。

  

  顧留白和她說過,今夜的若離坊可能會發生一起針對一名六品修行者的刺殺。

  

  幽州的六品修行者,在她看來厲害不到哪裡去。

  

  然而出現了一名讓她都嗅到一絲危險氣息的胡人女子,這件事或許就變得不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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