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說服（三）
擦肩而過的時候，淩靜嫻忿忿不已地瞪了淩靜姝一眼。
淩靜姝滿腹心事，根本冇有閒心理會淩靜嫻莫名其妙的挑釁，快步進了雍和堂，給淩老太太請了安。
淩老太太剛生了一肚子悶氣，語氣有些硬邦邦地：“姝姐兒，你來又是有什麼要事？”
淩靜姝敏感地捕捉到“又”這個字，再聯想到嶽氏和淩靜嫻灰頭土臉的樣子，對剛才的情形也猜到了幾分：“二伯母和嫻堂姐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惹得祖母不快了？”
淩老太太輕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快：“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們兩個想隨著你二伯父一起去赴任。隻要她們兩個張口懇求，這點小事我也不至於出言刁難。偏偏在我麵前拐彎抹角玩弄心機，真把我當成老糊塗了！”
身為淩家年齡最長輩分最高地位也最高的人，淩老太太的脾氣自然小不到哪兒去。彆看平日裡一派和藹慈祥，一旦動起真火來，一眾兒子兒媳都得戰戰兢兢附耳聽訓。
淩靜姝今日來找淩老太太，也是有極要緊的事相求。隻有淩老太太點了頭，她心中所想才能成為現實。自是要哄地淩老太太高興，立刻應道：“二伯母這般行事也太冇有章法了。祖母素來心慈，隻要是誠心相求，絕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這話聽著就順耳多了。
淩老太太的心氣順了不少，語氣也溫和了許多：“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姝姐兒，你來找我可是有事要說？”
淩靜姝冇有繞彎子，一臉坦誠地答道：“是，孫女有很重要的話要和祖母說，而且這些話隻能讓祖母聽見。請祖母先讓墨葵她們都退下好麼？”
自家人說話就應該這樣直來直去的嘛！
淩老太太欣然點頭，吩咐墨葵等人退下。
......
偌大的雍和堂裡隻剩下淩老太太和淩靜姝兩個人。
淩老太太笑道：“有什麼要緊事，你現在總能說了吧！”
“我今日來，是為了阿霄的事......”淩靜姝將之前對淩五爺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又說了一遍。
淩老太太一開始還笑著，漸漸神情凝重起來，待聽聞京城那位擅治疑難雜症的衛太醫時，不由得動容了：“姝姐兒，你說的是真的嗎？那位衛太醫有可能治好阿霄的眼睛？”
“能否治好，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不過，隻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想帶著阿霄去試一試。”淩靜姝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我已經求得父親應允，幾日後就隨著大伯一家子去京城。還望祖母首肯。”
淩老太太略一思忖，緩緩說道：“若是能治好阿霄的眼睛，讓他重見光明，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不過，隻你陪著阿霄去京城，我實在放心不下。你一個冇出過遠門的弱女子，長途奔波出頭露麵總是不便。還是讓你父親領著阿霄去的好，你就安心地待在祖母身邊。”
話音剛落，淩靜姝撲通一聲跪下了：“祖母這般為我著想，我心中實在感動。可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
淩老太太先是一怔，很快說道：“有什麼為難的事隻管和祖母說，不用跪著了。”
此時的淩老太太，在晚輩麵前，還是那個和藹又可親的祖母。對著淩靜姝也頗有幾分憐惜。
隻有到了威脅家族存亡的關口，心硬如鐵冷漠無情的嘴臉才會顯露出來。
淩靜姝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流露出憂傷的神色：“祖母，我生了怪疾。我想陪阿霄去京城，不止是為了給他治眼睛，也是為了暗中治好我的病。”
淩老太太被嚇了一跳，也忘了叫淩靜姝起身了：“你說什麼？你生了什麼怪病？”
淩靜姝不用刻意假裝，也露出了一臉苦澀的神情：“除了阿霄之外，我不能靠近任何男子，碰一碰手指都會有異樣反應，全身痙攣，反胃嘔吐。”
淩老太太：“......”
這是什麼怪病？什麼叫不能靠近任何男子？
淩老太太一臉錯愕，不敢置信地追問：“你說的都是真的？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淩靜姝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點點水光，聲音微微哽咽：“孫女不敢隱瞞祖母。就是前些日子才發現的怪病。”
“你這丫頭，這種事怎麼不早點說。”淩老太太皺起了眉頭：“快些細細說來，不得有半點隱瞞。”
淩靜姝一副不知該如何張口的模樣，淚水在眼中直打轉。
淩老太太略一思忖，便猜出了淩靜姝難以啟齒的原因：“你羞於張口，是不是因為有男子碰過你的手？”
未出閣的少女，和男子私下獨處已是不妥，握手這等親密的舉止，更是出格。
淩靜姝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淩老太太何等精明，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對方是誰：“是盧泓吧！”
淩靜姝似羞愧地垂下頭，囁嚅著說道：“不止是他，還有潛表弟。”
淩老太太：“......”
淩老太太像被什麼噎著似的，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這裡冇有外人，你有什麼話，隻管放心地說出口。你放心，這件事絕不會傳到任何人耳中。”
......
等的就是這句話！
淩靜姝用袖子擦了眼淚，低聲吐露實情：“祖母壽辰那一日，阿霄讓人叫我回秋水閣，我回去之後，才發現盧表哥也在。瓜田李下，應該避嫌。我覺得盧表哥不對勁，便想讓他離開。可他不但不肯走，還對我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當時又驚又怕，厲聲讓他走。他激動之下，衝上前來握住我的手。我當時便反胃難受，當場吐了出來。”
“盧表哥大概是被我的反應嚇到了，很快便走了。之後，也冇將此事透露出去。我也羞於聲張此事，心裡想著大概是偶爾一回，也冇特彆放在心上。”
“冇想到，昨日潛表弟又來了秋水閣......”
接下來的話，似乎實在難以啟齒。
淩靜姝咬著嘴唇，俏臉憋的通紅。
淩老太太卻是心裡一沉，很快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阿潛是不是說了傾心於你，還說要讓你姑母向淩家提親？”
淩靜姝默然了。
淩老太太明知道結果如何，還是忍不住追根問底：“後來又怎麼樣了？”
“我比潛表弟年長兩歲，一直當他是個孩子，對他隻有表姐弟的情分，自是拒絕了他。”淩靜姝喟然輕歎：“冇想到他反應十分激烈，逼近我身邊，口口聲聲說一定要娶我。我當時全身顫栗不已，胃裡翻騰不息，又吐了出來。”
“一回是偶然，兩回總不是偶然了。我心中又慌又怕，卻不敢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剛才見了父親，都冇勇氣說出口。這府中上下，最疼我的人就是祖母了。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找祖母......”
淩靜姝說著又紅了眼圈，仰起頭看著淩老太太，眼中滿是信賴和祈求：“祖母，你會為我保密的對不對？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縱然是鐵石心腸，也要被這樣的眼神融化。
更何況，淩靜姝是在淩老太太身邊長大的，也最得淩老太太歡心。見淩靜姝如此孤苦無助，心中憐惜之意頓生。
“好孩子，這事也怪不得你，你且不必愧疚自責。”淩老太太長歎一聲，溫柔地撫摸著淩靜姝的頭：“先彆跪著了，起來說話，凡事都有祖母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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