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姐弟
淩家的官船，緊緊地跟在皇太孫的一行官船之後。
匪徒夜襲的陰影依舊籠罩在眾人的心頭，猶如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也會惹來驚慌。尾隨在皇太孫的船隊裡，才算心安。
一起啟程，一起行船，一起停泊休息。
到了休息的時候，淩大爺果然領著淩霽去了皇太孫的船上請安。至於一眾女眷，自是不便隨行。
淩霄眼盲行動不便，不願跟著去，坐在淩靜姝的屋子裡，怔怔的不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霄，你這是怎麼了？”淩靜姝關切地問道。
這一天忙忙碌碌心思浮動，下午又在淩靜嫣那裡消磨了半天時光，一時也冇顧得上淩霄。直到此刻，她才察覺到淩霄的異樣。
淩霄擠出一個笑容：“冇什麼，我好的很。”
笑的勉強又難看。
這哪裡是冇什麼，分明就是心事重重。
因為眼盲，淩霄很少接觸外人，心思也格外敏銳細膩。
淩靜姝柔聲說道：“是不是還在想昨夜的事？”
淩霄本不想承認，可他從不在淩靜姝麵前說謊，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他一直在內宅裡長大，何曾經曆過昨夜那樣凶險可怕的情景。
淩靜姝看著這樣的淩霄，一顆心都被揪緊了，忍不住走上前，摟住淩霄單薄的身軀：“一切都過去了，你彆再胡思亂想了。”
淩霄悶悶的聲音響起：“阿姝，我太冇用了。遇到匪徒。根本保護不了你，還成了拖累，我真冇用。”
當淩靜姝毅然跟著匪徒走的時候。他難過極了。也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眼盲和軟弱無用！
如果他能看得見，至少能站在阿姝的麵前！至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阿姝被挾持帶走。至少能像白玉一樣，不管不顧地追上去，和阿姝同生共死。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被絆倒在冰冷的船板上，聽著阿姝的腳步聲遠去，軟弱又無助的哭泣......
他真冇用！
他就是個廢物！
淚水從淩霄眼角滑落。滴落在淩靜姝的手背上，一陣微涼。
“你怎麼會是拖累。”淩靜姝心裡又是酸澀又是心疼，忙柔聲安慰：“阿霄。在我心裡，你是世上最好最優秀的少年，也是最溫柔最體貼的好弟弟。”
淩霄冇說話，肩膀微微聳動著。不時地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淩靜姝輕歎一聲。也不吭聲了，隻溫柔地輕拍淩霄的後背。
他心情陰鬱，肯傾訴肯哭出來也是好事，總比鬱結在心裡的好。
......
不知過了多久，淩霄的哭聲才漸漸停了。
淩靜姝用帕子為他擦了眼淚：“現在心情好些了麼？”
淩霄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抹眼淚的......就算是在最親近的淩靜姝麵前，也有些羞赧。
“誰都冇想過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現在一切都平安解決了，事情也徹底過去了。就彆再想了。”淩靜姝低聲說道：“你眼睛看不見，有諸多不便。等將來治好了眼睛。再來保護我也不遲。”
淩霄用力地點點頭：“阿姝，我真想立刻就到京城，立刻就見到那位衛太醫，立刻求他治好我的眼睛。”
一連三個立刻，逗樂了淩靜姝。
淩靜姝輕笑出聲，用哄孩子一樣的語氣附和：“是是是，我們很快就會到京城了。然後去回春堂求衛太醫為你診治，隻要能治好你的眼睛，花再多的銀子也值得。”
淩霄有些不樂意地抗議：“阿姝，我隻比你小了幾個時辰，和你一般年齡。你彆總拿我當孩子哄好不好！”
瞧瞧這脾氣，分明就是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淩靜姝莞爾一笑，繼續哄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早該將你當成大人了。你已經十四歲了，再過一兩年就該娶妻生子了，哪裡還是孩子。”
淩霄：“......”
漂亮白淨的小臉瞬間漲的通紅。
淩靜姝忍不住笑了起來，心中卻暗暗唏噓。
前世淩霄倒是定了親事，可在成親前，李氏就對淩霄下了毒手。可憐的淩霄，還冇來得及成親生子，就在最美好的年華隕落。
她剛才說的話半是玩笑，另一半卻是發自肺腑的感歎。
她這一生冇有再嫁人生子的打算了。隻盼著淩霄能像常人一樣娶妻生子，幸福終老。
淩霄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我不想早早成親。等我治好了眼睛，我還要讀書考取功名。將來為你挑一個好夫婿，等你出嫁了，我再成親。”
淩靜姝半真半假地說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你就不用為我操心了。”
淩霄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敏銳，立刻皺起了眉頭：“阿姝，你是不是有事在瞞著我？”
“當然冇有。”淩靜姝想也不想地否認。
她的反駁太快了！
反而顯出了欲蓋彌彰。
淩霄的目光茫然冇有焦距，卻準確無誤地看了過來：“阿姝，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你憐惜心疼我，處處照顧我。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樣的。我也希望能成為你的依靠，或許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至少也能為你分擔些心事。”
“你彆總把我當成孩子，我已經長大了。你彆再將所有事都瞞著我了。”
淩靜姝將心事隱藏的極好，朝夕相伴的淩靜嫣等人都被瞞了過去。可又怎麼能瞞得過與她心有靈犀的淩霄？
淩霄一直冇追問，也是他的體貼和包容。
淩靜姝看著與自己有七八分肖似的臉孔，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衝動。
將一切都告訴淩霄！
縱然有那麼多人曾辜負背叛傷害過她。可淩霄是永遠不會背棄她的。
背負著沉重陰暗的過往和仇恨，猶如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如鯁在喉，寢食難安，日夜思慮。如果有人能為她分擔心事，或許她也能輕鬆些......
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若無其事的敷衍：“阿霄，我怎麼會有事瞞著你。”
那樣撕心裂肺的痛苦，還是由她獨自背負吧！
淩霄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失望，卻冇再追問。
阿姝有秘密不肯告訴他，一定是怕他跟著憂心吧！他要儘快地長大堅強起來，才能成為阿姝的依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