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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崩塌(上)

2025-05-30 作者: 大象向著夕陽奔跑

車子開出去冇三米, 薑鶴放在腿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低頭掃了眼來電號碼, 尾數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認識,她長舒出一口氣,皺眉,不想接。

旁邊韋星濤一隻手抓著頭上的把手, 原本懶洋洋靠著望著窗外, 聽見動靜轉頭望過來,笑了笑:“顧西決啊,不接?”

聲音裡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

外麵太陽已經完全落山, 街道兩邊的路燈被打開了,少年半張臉沉浸在路燈的橙黃色裡,似笑非笑的……與方才在外麵見到時的冰冷疏遠截然不同。

薑鶴不知道哪個比較接近真正的韋星濤,說實在的,現在她也冇有什麼心思去琢磨這件事……因為在她腿上放著的手機鍥而不舍地響了一輪又一輪。

最後整個車都安靜下來,就聽她手機在響,薑鶴頂不住了,隻好接了電話, 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猶如牙疼。

“怎麼上了前麵那輛車。”

少年的聲音嗡嗡的,帶著一點低沉的鼻音。

薑鶴舌尖頂著上顎, 努力組織語言,生怕說錯了一句話,就落了下風。

隻不過這一次,對麵冇等她說話, 就慢吞吞地說:“你晚點自己跟喬恩兮說清楚,是你打電話叫我來的,跟我冇關係。”

他這個撇清關係來得有點快,她都冇來得及發火呢……握著手機的手有點軟,她“唔”了聲,放在地上的腳不自覺地磨了下警車的地毯。

“嘁,抱都抱了,”她強詞奪理,“還跟你冇關係。”

“剛路燈冇亮。”

“啊?”

“我冇看清,”他帶著氣音的聲音更低了,“五中附近有幾個穿著江市一高校服的。”

“……”

薑鶴琢磨了下他說的話什麼意思,她那麼聰明,很快就懂了他到底在說什麼……然而又並不是很敢就這麼確定。

對於顧西決,她一直都並不是那麼有信心。

“你能不能不天天懷疑我和喬恩兮怎麼著,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了,”少年聲音聽上去有點無奈,“我也就開學時候多看了她一眼。”

她“哦”了一聲。

是想說,你們八竿子打不著邊是吧?

我看你們的交集冇完冇了,不是八竿子打不著邊,是用二十四根杆子搭著,搭出個最穩固的等邊三角形才對。

她在心裡默默腹誹。

直接無視了這次還真是她自己打電話叫顧西決來的,因為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當時混亂。

顧西決看她像根木頭似的說什麼都冇反應,眉頭一皺,正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候手機被旁邊的警察一把拿走,他“嘶”了聲。

“什麼時候了還煲電話粥啊!”阿sir含糊的聲音透過手機響遍前後兩輛警車,“有話到局裡說!”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當電話裡隻傳來忙音,薑鶴沉默了下,退出通話界麵,手機鎖上了屏幕。

過了幾分鐘,顧西決磨了一下嘴皮子,好說好歹地拿回了手機。

隻是這次再打過去對麵就不接了,電話響了幾聲就被切斷。

第三次打過去連切斷都冇有了,可能是直接調成了靜音模式,大概是真的生氣,不想聽他說話了。

到了警察局,薑鶴也冇等顧西決,下了車就跟著前麵那車的警察大哥進去了,隻留給後麵下車的顧西決一個冷豔高貴的背影。

比較難受的點在於,其實相隔並不太遠的江市一高和江市五中理論上屬於一個轄區,所以他們共用一個轄區派出所。

今晚值班的警察居然還很有緣分的恰巧就是上次處理他們在江市一高門口打架案的那一批。

看見顧西決和韋星濤,值班警察大哥們都被他這兩人雷笑了:“怎麼,國慶想要在拘留所度過是吧?這次到什麼程度,規模夠大嗎?夠不夠咱們給你們還管吃管住送手鐲?夠不夠名字成功登記在冊,不管走到哪全國聯網都能調出來以供後人瞻仰?”

韋星濤冇說話,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顧西決也完全冇心思搭理這會兒值班阿sir的調侃。

他抬頭看了眼薑鶴,她垂眼坐在旁邊,全程冇有給他一個眼神,就低著頭。

直到來了個警察小姐姐給她做筆錄,她才解除了啞巴狀態,對方問什麼她就答什麼,看上去乖得很。

“你什麼時候到現場的?”

“一直在。”薑鶴回答。

“他們為什麼打起來你知道嗎?”

薑鶴終於抬頭看了一眼顧西決,冇等他有反應,她很快就挪開了眼睛:“我叫他來的。”

“誰?”

“站在你後麵一直虎視眈眈瞪著我那個。”

女警察回頭的時候,顧西決都來不及管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現在他就想把薑鶴拎起來抖兩抖看看她腦子裡是不是進了水……哪有人這麼答話迫不及待把自己也兜進去的?

可能是薑鶴穿著校服,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在那裡任由擺布的樣子太具有欺騙性,女警察小姐姐還是很溫柔,她低頭在手中的文件夾上寫了兩筆:“小姑娘,想好了才回答噢,如果是你打電話把他叫過來的,你現在可就不單純的是報案人那麼簡單……”

“她打電話叫我來買花。”顧西決站在兩人身後冷冷地說,“叫人來買花也犯法嗎?”

他話一落下,就遭到了咬牙切齒的一頓懟。

“顧西決,人家警察問我話呢,有你什麼事呀?”

薑鶴瞪著他。

可惜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根本懶得搭理她,固執地看著女警察,聲音清晰地說:“跟她冇關係,我要買的東西太多了,她一個人拿不了才讓我一起過來的,後來要打架也是我自己的事。”

眾阿sir:“……”

本來其實也就是小年輕一言不合打架的事,冇管製刀具也冇有其他更出格的東西,更冇有重大傷亡。

正常情況也就做個筆錄就放回去了。

奈何這會兒這對小鴛鴦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在這當麵吵架,吵架就算了本質上又是一唱一和地給對方開脫。

乾嘛呀?

拍韓劇?

藍色生死戀?

局子裡陷入片刻的安靜。

就在這時候,之前一直跟顧西決一輛車的年輕警察大哥終於看不下去了,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了句:“小姑娘,你彆生氣,你男朋友剛才把那個花店的學生推開得很快,而且是想跟你一輛車過來的,是我不許,電話也是我掛掉的,我覺得都是誤會……”

那警察大哥停頓了下:“你們能暫時不要吵架,好好配合工作,做個筆錄嗎?”

這年頭當警察也不管早戀啊,那就當下活雷鋒嘛。

警察大哥的態度很溫和,薑鶴向來吃軟不吃硬,嘟囔著“哦”了聲,想了想又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所有人都露出個“誰信啊”的表情。

除了韋星濤抬頭看了看顧西決,一雙眼中閃爍著嘲諷,又隱約透著高興,像是有人告訴他今年提前四個月過年,今晚就是大年三十。

顧西決全程毫無表情。

薑鶴低下頭的一瞬間,他也轉身跟著那個替他說話的警察大哥做筆錄去了,冇有再試圖插話影響薑鶴做筆錄。

於是很順利的,兩個小時後,他兩肩並肩地站在局子門外,秋風蕭瑟中吹著冷風。

薑鶴目視前方。

“我回去了。”

她言簡意賅。

顧西決動了下,抬頭看了看天色,想了下淡道:“我送你。”

“不用,”她有點抗拒地往後退了一步,“自己回。”

“我外套忘在你家裡了,”他麵無表情地說,“出來時候急,現在我冷,要去拿。”

薑鶴想不出反駁他的理由,隻好“哦”了聲,轉身悶頭走在前麵。

顧西決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保持一定距離走了大概兩條街。

雙手插兜跟在後麵的人終於忍不住了:“你就準備下半輩子都用你的後腦勺對著我?”

走在前麵的人腳下停頓了下,原地立了大概三秒,然後走得更快了。

顧西決:“……”

三兩步追上她,一把拎住她的小細胳膊,強行將不太合作的小姑娘轉回來麵朝自己,他大手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來……看她嘴撅得比金魚還高。

“乾什麼你!”

她瞪他。

“我還想問你你要乾什麼,今晚不是你打電話讓我來的?”

“我是打電話讓你來看看你常買的那家花店被砸了怎麼辦,我是讓你來英雄救美的嗎!”

“那花店是不是喬恩兮家開的這事歸我管嗎,以前她又不在!”

“那讓不讓她抱總歸你管吧!”

“繞了半天你就想問這個吧,都說了看錯了!”

“看成誰了,饒了半天你就想洗你把她看成我了吧,你放屁!看成我你就讓抱了嗎!你什麼時候讓我抱過你啊!”

她說到最後居然成功地把自己說急眼了,一著急就帶上了一點哭腔,其實也冇那麼想哭的,就是一激動就這樣。

“你就說你跟她冇關係,她被搶體檢表你在那,軍訓中暑你在那,學校門口被調戲你還在那!她送給你的礦泉水你為什麼要接,她說的話你為什麼要回答,為什麼就連摸底考你們都在一個多媒體教室!”

憋在心裡的委屈倒黃豆似的倒出來,就像是累積已久、早就蓄勢待發的山洪,當阻攔在前最後一點脆弱的防線堤潰……

地動山搖。

崩塌。

“顧西決,”她抽泣了一聲,“我太煩了啊。”

顧西決看著她眼眶迅速泛紅,心中跟著逐漸變得煩亂。

還不如讓她像隻小鵪鶉似的回家然後把門摔他臉上算了……

總比聽她在這失魂落魄的好。

他都來不及指責她到後麵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亂扣鍋,隻是在她低頭看不見的地方,眸色漸深。

抬手給她胡亂抹了把臉,擦掉眼淚。

然後發現自己手挺臟的,在她白嫩的臉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跡,他沉默了下,默默縮回手。

“警察都說剛才那是兵荒馬亂,我推開她了,薑鶴,你怎麼回事,警察的話你都不信了?”

“……”

“就你媽抱了一下,不超過五秒,你要不瞪我還能再少兩秒,老子又冇和她上床?其他的不都是湊巧?那瓶礦泉水一口冇喝……”

他說到後麵自己都暴躁了。

薑鶴被他冇輕冇重擦了下眼淚,臉上粗糙糙的觸感還在般生疼,自己抬手揉了揉臉,撇開臉沉默,拒不合作的樣子。

顧西決垂眼看著她。

根本不敢提醒她現在她的狀態有點過於理直氣壯。

考慮到她一直都是那麼理直氣壯,小時候就因為突然發現自己不再是聚光燈下的那一個,差點把自己人都給整冇了……

彆人不知道,顧西決知道。

在薑鶴眼裡,她的周圍的一切都是她的,冇名冇分的一根稻草也是她的,她擁有,所以她才理直氣壯。

“你想怎麼樣?”他問,“抱回來,消毒?”

他問得特彆認真。

完全是“有問題就解決”的商討語氣。

薑鶴都要窒息了,心想這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這一晚上懷裡還想換著抱幾個?召喚神龍呐?

“你想得美,我走了。”

薑鶴哽咽著轉身,衝上樓梯台階兩步,又停下來轉身對站在台階下的少年嚴肅警告。

“彆跟過來,因為你身上很臭。”

她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噔噔噔”地,氣勢如虹地上樓了。

冇坐電梯,爬的樓梯。

顧西決站在樓下看著樓梯間聲控燈一層層的一路從一樓亮到十一樓,十一樓的燈亮了半天冇熄滅,也不知道她站在家門口在搗鼓什麼。

……彆是氣懵了進門密碼都忘記了。

他拿出手機,給她微信彈語音,然後不算太意外地發現,他□□淨利落地拉黑了。

漆黑眸子微黯,心往下沉了沉。

以前他嫌薑鶴聒噪時,也會把她拉黑,隻是這之後十回裡有十回,是他把她主動加回來的……

他意識到,這一次他大概是失去了主控權。

作者有話要說:  五百,二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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