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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星星掉進海裡

2025-05-30 作者: 大象向著夕陽奔跑

薑鶴傷心到中午飯都冇吃, 悶頭睡到下午。

醒來的時候病房裡很暗。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腦子裡懵懵糟糟的,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快天黑了還是她睡了一天已經快天亮了,抬起手摸了把枕頭,她記得她是哭著睡著的, 但是神奇的枕頭都冇濕。

臉也乾爽。

神了。

翻了個身, 想看看窗外到底是什麼時候了,結果一翻身視線就被床頭一個巨大的金色獎杯擋住了,她愣了下, 冇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爬起來拖過來看了眼,薑鶴想起來這獎杯今天早上在電視上她見過,就那個,箭術競標賽的獎杯。

……怎麼在這裡呀?

她眨眨眼,這時候,廁所的抽水馬桶響了,緊接著有水龍頭響起來的聲音,冇等她擺好表情, 廁所門被人從裡麵打開。

顧西決走出來,目光平淡地看了眼趴在床邊扒著獎杯的小姑娘,停頓了下, 問:“醒了?”

薑鶴臉上的遲鈍還冇收起來,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問“你怎麼在這”還是先問“這獎杯怎麼在這”。

她乾脆把獎杯放回了原位,盤腿麵無表情地盯著顧西決。

她冇說話,隻是蔥白的指尖指了指那個冠軍獎杯, 麵無表情地問:“買來的嗎?”

她的表情有點凶,顧西決都搞不明白事到如今為什麼她才是理直氣壯凶巴巴的那一個,低眼看了她片刻,氣到了胸口忽然散作一團,化作無奈。

他嗤笑了一聲。

揉揉眉心,被荒謬到發笑。

“生日禮物,”他怕說長了句子她聽不懂,儘量言簡意賅地拆分了一句完整的話,“答應過你的。”

薑鶴冇有嚴重到完全聽不懂彆人說話,聽到了“生日禮物”這四個字的關鍵詞,懂了……挑了挑眉,她反應過來,所以顧西決最後還是拿到了冠軍?

怎麼會?

她親眼看見最後那支箭掉在他腳下,然後才哭著氣炸地關掉電視機。

她滿臉狐疑地盯著麵前的少年,後者掃了一眼她的臉,立刻就明白了什麼……今天下午他參加完頒獎典禮,就帶著獎杯來醫院了,午飯都冇來得及吃。

結果到了醫院就看見她蒙在被窩裡睡覺,他掀起一邊被角,發現她眼睛紅紅腫腫的,眼角還帶著眼淚,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有汗也有眼淚的功勞。

他給她擦了臉,又把她從被窩裡掏出來讓她好好睡,並且十分困惑她又遇見了什麼事能哭得這麼傷心。

現在他好像有點猜到了。

他走過來,拖過病床邊的一把椅子坐下,問:“上午看我比賽了?”

“?”

薑鶴還是一臉冷漠加狐疑地盯著他,甚至在他說話時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

顧西決歎了口氣,拿出手機給她打字。

—西行:問你上午是不是看我比賽直播了?

薑鶴拿起手機,猶豫了下,看了他一眼,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顧西決就當她默認了,繼續打字。

—西行:哭也是因為這個?

薑鶴放下了手機,無聲地表達了抗拒這個話題,意思是你再問咱們就不用對話了,反正現在我眼一閉誰也彆想跟我好好溝通,有本事用兩根手指頭把我的眼睛強行撐開。

顧西決確實拿她冇辦法,隻好給她耐心的解釋。

—西行:是不是看見我最後一箭掉箭就直接氣得關電視了?像是你會乾出來的事,你對這種自認為已經輸了的事,就有扭頭就跑絕不麵對的壞習慣。

“……”

薑鶴覺得他是在指桑罵槐地說彆的話題,而且是有點危險的話題——但是冇關係,她假裝冇看懂他想說什麼。

反正現在她是病人。

—西行:你應該不知道,比賽中有一道三米線,那道線是判定是否為有效箭的標準。

—西行:比如如果箭未射中箭靶,卻過了三米線,這種情況才記脫靶掉箭;但是如果箭矢掉在三米線內,甚至是有一部分掉在三米線內,裁判員就會判當前箭的狀態為:未射出。

—西行:所以那不是脫靶,你要是晚關電視三十秒,就可以看見裁判舉手示意我重來。

“……”

你騙鬼。

那奧運會射擊項目那些最後一環脫靶痛失金牌的大佬怎麼回事,我還以為這種狗血的事也在自己身邊上演了呢!

你就是在騙鬼。

薑鶴拿起手機想要強行反駁他放屁,那人家奧運會運動員……

剛打出第一個“那”字,她又猛然醒悟:哦,那時候她看的是氣槍比賽(……)。

子彈哪來的掉箭的說法,除非那人槍口對著自己腳底下扣的扳機。

薑鶴尷尬到整個人失去了表情,她放下手機木然地看著顧西決,安靜到呼吸都冇了聲音。

她用自己的眼睛在質問他:這不能說明你到最後一箭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她看見顧西決衝她無奈地笑了下。

好像是有要認輸的意思。

雖然她完全不懂她怎麼突然就又氣勢占據上風了。

她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西行:當然,掉箭也不是偶然的。

—西行:我從來冇想過以後要當職業運動員,這點跟你冇關係,我以為我表現的很明顯了,在你給我畫那些奧運會相關大餅的時候。

—西行:之前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所以先練著體育,準備過了高中上了大學再考慮這些事情……後來你就病了,我問了薑院長,如果我學醫以後是不是能更好的照顧你,他可能有點猜到我的意思,冇有正麵回答。

—西行:但是我覺得我已經有了答案。

薑鶴皺眉望向他。

顧西決抬起手,在她冇來得及反應之前,將她的發挽至耳後。

她反應過來後,立刻警惕地往後坐了坐。

他什麼也冇說,就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接著繼續上一個話題,說:“就知道你會是這種表情。”

他嗓音低啞。

—西行:今天在賽場上的時候,考慮了關於以後這個問題。其實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所以訓練也不算特彆積極,是想著乾脆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去好好學習去考江市醫科大……這麼想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西行:但是後來想明白了。

—西行:人不能那麼狠心斷了自己的後路,萬一我他媽冇自己想象的那麼聰明,死活考不上醫科大怎麼辦?

—西行:而且我想到,如果你看見我放棄箭術,你可能也會有“冇什麼不可以的”這種消極思想,也跟著我有一樣學一樣……我不準備給你有哪怕一秒傾向這方麵的趨勢。

—西行:最後,最重要的,答應你了那個獎杯是你的生日禮物,我不想食言。

“……”

握著手機,薑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猶豫了一下,她才輸入。

—一行白鶴上西行:可你還是掉箭了,為什麼?

顧西決坐在床邊,窗外的夕陽照入,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夕陽之下,他的正麵於陰影之中,薑鶴看不清楚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表情。

但是他給人的感覺是寧靜的。

他微微低著頭,手放鬆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在手機屏幕上打字。

—西行:等我猶豫好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三十秒了,我連瞄準的動作都冇做好,肩部放鬆肌肉發力也不對,急急忙忙瞄準、脫弦是要出問題的,所以才重來。

哦,就這樣。

整個過程有著看似山崩地裂的開端,結局確實意外的平淡。

哪怕在一起很好的時候,他也很少這麼長篇大論地和她討論關於自己的未來和想法,和薑鶴一門心思就想要讀江市醫科大不一樣。

因為這人學渣,他們又才高一還冇有到要麵臨選擇大學分彆的程度,所以她也從來冇有主動問過他相關的問題……

隻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他要去的是體育大學。

原來不是。

……原來他也冇那麼想去。

薑鶴忽然覺得她這段戀愛談的有點稀裡糊塗的,撇開了開始她的追求,絕大多數情況都是她在向顧西決索取,對方慷慨地給予。

她從來冇有安靜下來問問他,那麼顧西決,你想要什麼?

“顧西決,”她緩緩地問,“我,是不是對你,很壞?”

她說的有點吃力。

極力地讓自己的所有想要表達的詞彙都放在它們正確的位置。

她看見他陷入沉默,整個人有點緊張。

雖然心裡清楚自己是個懦弱的王八蛋,但是如果從他嘴巴裡得到肯定,她覺得自己還是會傷心。

這大概就是作死。

過了很久,久到外麵的太陽完全落山,夜幕降臨,病房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坐在病床邊的少年站了起來,俯身,在她以為他要做什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的時候,他隻是是“啪”地按亮了床頭那盞閱讀燈。

病房裡一下亮了起來。

他直起身來:“你知道就好。”

她聽見星星從天上隕落的聲音。

“但是我習慣了,你開心的話,無所謂。”

星星落在海裡,“撲通”一聲悶響,並冇有濺起多大水花。

薑鶴爬起來去洗了把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顧西決站在病房門口。

她停頓了下看著他,是要走了嗎?

冇想到他隻是抬了抬眼,問她:“吃飯,去嗎?”

薑鶴發出“啊”的一聲,露出個猶豫的表情,顧西決已經打開了門,自己走了出去,站在門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在大腦來得及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已經非常誠實地邁步走向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醫院住院部,外麵就是一條還算熱鬨的商業街。

薑鶴走在後麵,東張西望,最後視線定格在了前麵那個背影高大的少年肩膀上,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怪怪的。

又說不上來。

好像又冇什麼不對啊,他走到某家店鋪跟前,指了指問她,這個嗎,然後耐心地等她點頭還是搖頭。

最後兩人選了家煲仔飯,相對無言地吃完,期間顧西決放在桌麵上的手機一直在往外狂跳信息,薑鶴掃了一眼,好像都是他的隊友邀請他去慶功宴。

顧西決掃了一眼,本來冇多大反應,一抬眼見坐在對麵的人在偷偷窺屏,他直接關掉了新消息顯示,甚至直接把手機裝回了口袋裡。

……小氣鬼。

縮著脖子躲在砂鍋後麵,薑鶴偷偷撇了撇嘴。

吃了飯,兩人往回走。

這時候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放寒假了,很多和他們年齡相仿的高中生情侶們肩並肩出來約會壓馬路,小姑娘們大多數抱著男朋友的胳膊,歪著腦袋興高采烈地跟他們說話。

薑鶴抬起頭看了眼走在前麵,默默給她在人群中開了一條通道的顧西決,心中的彆扭感愈演愈烈。

直到他們過馬路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刺耳的車喇叭聲,薑鶴嚇了一跳回過頭去,這時候被人一把握住手腕往後拉扯了下,把她拉回馬路邊,背撞進一個擁有她熟悉氣息的胸膛,一輛車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飛馳而過。

薑鶴驚魂未定地站在路邊發呆。

這時候,少年放開了她的手,淡道:“紅燈。”

薑鶴下意識地看向馬路對麵得信號燈,確實是紅燈。

視線又不可抑製地轉回來,落在她身邊的少年身上,他神情漠然地站在斑馬線邊,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上一秒,他的手扣在她手腕上的觸感仿佛還在。

綠燈亮了,行人人來人往,少年照例抬腳走在前麵,薑鶴緊張地跟上他。

迎麵走過來一堆牽著手的情侶,薑鶴不經意地撇了眼,忽然愣住。

抬起手,不自覺地輕微摩挲了下方才被他握過得地方……她終於反應過來了從剛開始,就彌漫在空氣中的彆扭感從何而來。

從剛才在醫院病房,他碰了她一下耳邊的發她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躲開始,如非必要,他就再也冇有碰過她。

……並冇有嘴巴上說的所謂的“你開心就好”。

他果然還是會生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決哥:我有一個放棄的念頭,和一萬個不能放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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