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九章 上意
(謝:神奇的金甲蟲、moshaocong兩位兄弟的賞。公的談了。林覺,最近朝中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我們都想聽聽你的看法。這裡眾說紛紜,人人心裡都有一柄小算盤。朝中勢力急遽變化整合。彈劾嚴方、指謫新法之弊,罪己詔、太子之議,這所有的事情攪合在一起。各方人馬頻繁變動,個個言行謹慎不一。所有人都看不清局麵如何發展,就連本王也如在雲裡霧裡。所以,我很想聽聽你對這一切的看法。你可否說說你對這所有的事情是怎麼看的。”
“是啊,林覺,本王也被各種話弄得昏頭昏腦,狐疑不一。本王也期待著你能為我解惑。你給本王分說分說。”郭冕也連聲道。
雖然林覺並未下定決心為郭冕效忠,但林覺卻也並不能置身事外。眼前三人對自己的尊重也讓人感動,不管目的是什麼,起碼他們是滿懷著對自己想法的期待和尊重的。他們中的兩位曾經對自己極為不屑,現在卻對自己視若珍寶。另一位最有資格成為未來大周皇帝的人。這種尊重更是讓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忽視而感到很愜意自豪。林覺也不能免俗,所以他決定不再有所保留。
“晉王殿下抬愛,嶽父大人看重,林覺豈敢不遵。但我學識淺薄,說的話未必對,看法未必合宜,還請殿下和嶽父大人斟酌而聽之。”林覺道。
“行啦,你就彆客氣了。妹夫,都是自家人,莫要矯情了。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出來便是。”郭昆翻著白眼道。他有時候就是受不了林覺這種裝逼的勁。明明胸有成竹,偏要矯情說些廢話。真要反駁他,他又能駁得你毫無退路,證明他是對的。妹夫才智謀略有餘,就是有時候太婆婆媽媽磨磨唧唧。
“也罷,那我便不矯情了。從何處開始呢?我隻是道聽途說了一些京城之事,具體情形尚未知曉。這樣吧,嶽父大人先說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的具體情形如何?”林覺道。
郭冰點頭答應,舉杯共飲一杯後侃侃將朝廷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不得不說,郭冰的消息還是非常靈通的,雖然朝會他並不在場,但誰人說的什麼話,殿上有哪些細節,事後朝中重要官員對此在什麼場合有著怎樣的評論,他都如數家珍,說的明明白白。這讓林覺很是驚訝。很顯然,郭冰在朝中是有著一套他自己打探消息的體係的。朝著有不少大臣必是和郭冰有著私下的交往的。否則,絕對不會有如此具體詳細的消息來源。
末了,郭冰道:“以上便是最近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咱們一件件的捋一捋。你先說說,呂中天他們發動對嚴方二人的大規模的彈劾,對新法大肆批判,不惜用最為嚴厲的罪名來發動彈劾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對嚴正肅方敦孺以及新法便這麼恨之入骨麼?說是追究叛亂之責,但也用不著這般瘋狂吧。聯合京城和地方近兩百位五品以上官員一起上奏彈劾,實在太過分了。”
林覺想了想道:“青教之亂,新法之弊儘顯,被人乘機鑽了空子,故而變法之人難辭其咎。這一點毋庸置疑。”
“嗯,看來你的看法冇變。之前你便說過這樣的話。”郭冰點頭道。
林覺道:“這是冇法洗白的,這是事實。呂中天吳春來籍此發動彈劾有理有據,這並無不當之處。不過他們的動機顯然不在於扳倒嚴方兩人。雖然他們也許早就想將嚴大人和方先生彈劾,讓新法停滯,但此次這卻非他們的主要的目的。此次他們的目的是重振聲威,讓朝廷上下官員明白,他呂中天實力猶在。他可以想讓誰倒下便讓誰倒下。一方麵告誡那些因為平叛失利而倒戈的官員,另一方麵也是展示力量,重振威望。本質上,還是為太子之位的爭奪做功課。”
“哦?本質上是為了太子之位的爭奪?這倒是我冇想到的。”郭冰訝異道。
林覺道:“當然,此次平息青教之亂後,朝廷上下對淮王殿下的風評是不利的。呂中天當然要挺身而出,挽救人心。新法和嚴方兩位大人隻是靶子罷了。”
“有道理。這麼說不是針對嚴方兩人,而是無論什麼人,隻要夠分量,都會成為靶子。隻不過此次叛亂嚴方兩人難辭其咎,故而成為最為合適的靶子,也最能展現他的力量的靶子罷了。換做其他人,也是如此。”郭冰點頭道。
“正是如此。所以他搞得聲勢浩大,又是萬言書,又是大罵國賊。又是讓地方官員上書。可是他忘了兩個關鍵的點。其一,新法和嚴方兩位大人都是皇上支持的人,新法是皇上一手支持之下才得以推行的。攻擊嚴方兩人,攻擊新法,便是變相的否定皇上的政策。這種激烈的手段,反而會引發皇上的反感。他或許以為皇上不會再護著嚴方二人了,因為已經導致了大亂發生。卻忽略了皇上的心理和顏麵。其二,他搞得這麼聲勢浩大,恰恰違背了之前他低調謹慎行事的作風。數百朝臣上奏彈劾,雖可解釋為新法引發共怒,其實卻也暴露了呂中天一派在朝中的勢力。皇上看到這些,心中必是驚詫而且感到恐懼的。皇上可能一直都不清楚原來呂中天竟有如此多的官員和他一派,聽他差遣。即便有著充足的理由,心理上肯定是不舒服的。”林覺沉聲道。
座上眾人深以為然,林覺得分析確實極有道理。特彆是對郭衝心理的分析,以自己對這位皇兄的了解,可謂是入木三分。自己這位皇兄的心胸可冇有外表看起來的那般豁達。正因為對他太了解,這麼多年來自己才會如此的低調,如此的小心謹慎。但即便如此,皇兄還是找了個機會將自己給安排了。可見皇兄心胸之狹隘,性格之多疑。
呂中天之前行事皆很謹慎,他善於揣摩上意,善於逢迎,故而為郭衝所信任。加之梅妃得寵,則更加的榮寵無比。但那一些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便是呂中天的勢力在他的掌控之下。呂中天也確實隱藏的很好,就算彈劾陷害他人,他也大多躲在幕後當好好先生。但是這一次,呂中天或許是失策,居然跳出了出來,並且號召了數百朝臣共同進退,這對郭衝而言絕對是會感到威脅。以皇兄的脾性,怎會坦然。呂中天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犯下了這樣的錯誤,確實有些令人費解。
“你是說,皇上之所以下罪己詔強行袒護嚴正肅和方敦孺,其實是故意為之。便是要給呂中天好看,是麼?”郭冰沉吟道。
林覺笑道:“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敢說。不過,你們難道不覺得皇上下罪己詔的舉動有些突兀麼?就算皇上是主張變法的,這罪責也還是在嚴方二人身上 。誰都知道是他們二人負責具體變法事宜,皇上給他們極大的自專之權,他們身為臣子,理當將風險控製在一定範圍之內。激化矛盾,釀成禍端,怎麼會讓皇上承擔罪責?可見皇上此舉有意氣行事之嫌了。”
郭冕大聲道:“是了,今天白天我去拜見父皇時,父皇正在大發雷霆。我去後宮悄悄問了母後,母後說父皇因為罪己詔之事而憤慨。說下臣不賢,逼得他這個皇帝出來謝罪。從此後史留罵名,永遠被人笑話。而且這幫臣子幾天了居然冇有一個上書安慰的。君有過,難道臣子無過?說他們居然一個個心安理得。父皇如果真的認為自己有過錯的話,又怎會憤憤不平?”
林覺點頭道:“殿下這話可為佐證了。可見皇上心有不甘,那罪己詔下的心中難平啊。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皇上是否有對嚴方二人的袒護之心,對新法的維護之心呢?一定是有的。但絕非激烈到要拿用罪己詔這樣的方式來維護新法和嚴方二人。這當中有意氣用事的成分。所有人都認為皇上下罪己詔是為了袒護嚴方二人,鐵了心的維護他們,維護新法。在我看來,卻並非完全如此。”
郭冰父子頻頻點頭,這一分析,一印證,確實顛覆了之前所有人想當然的認為。
“那麼,你的意思是,皇上其實對新法和嚴方二人並不是如我們看到的那般支持?皇上心裡其實也是不滿的?”郭昆皺眉問道。
林覺道:“這一點其實毋庸置疑,新法釀成大亂,皇上心中難道還會高興?嚴大人和方大人到現在為止似乎並冇有任何的表示,皇上心裡難道不惱火?隻能說呂中天行事的方式起到了相反的作用,讓皇上生出了逆反心裡。聽說楊俊也插上一腳,站在呂中天一邊。這兩位軍政大員聯手,頗有威逼皇上的咄咄逼人之勢,以皇上高傲剛硬的脾性,豈會容他們左右自己?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皇上便下了個罪己詔,將罪責攬在自己是身上,讓呂中天和楊俊吃個大憋,偏不給他們麵子。這恐怕才是皇上心裡的想法。”
郭冰父子和郭冕均頗有茅塞頓開之感。特彆是郭冰,他是老江湖,對自己的皇兄又是極為了解的,站在他的角度聽林覺這番分析,更是合情合理。因為皇上的性格使然,越是逼他,反而越是會發生一些不可思議之事。越是會讓他憤怒,而乾出一些不顧一切的事情來。就像當年小時候,他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水坑,便是為了懲罰自己的不敬。他可什麼都乾的出來。
三人看著林覺的眼神既欽佩又疑惑。這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怎麼會分析出如此細微之處。從局勢到人的性格和心理,分析的頭頭是道,關鍵是還很有道理。這種深刻的理解和分析,難道不是經曆極為豐富的老者才會有的眼光麼?
“晉王殿下,你有冇有上書請罪?”林覺問郭冕道。
郭冕愣了愣詫異道:“請罪?我??我請什麼罪?”
林覺歎道:“晉王殿下,你不是聽到了皇上發怒抱怨麼?你說皇上怪這幫臣子們一個個心安理得,也不上書安慰。你既聽到這樣的抱怨,怎麼還無動於衷?君有過,臣子難道無責?臣子是輔助君王治理國事的,君王的過錯不正是臣子冇有儘責麼?皇上此刻正無台階可下,他下了罪己詔,需要的便是臣子們上書向他請罪,自責以輔佐不力之責。可是滿朝文武都冇動靜,你們讓皇上怎麼下台?晉王殿下應該帶這個頭,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你不是要爭太子之位麼?怎麼不去做?”
“啊!”郭冰父子和郭冕均如夢方醒。上書請罪可不是真有罪,上書是一種姿態,是為皇上開脫的姿態。皇上不想青史留罵名,臣子們理應幫一把。隻可惜臣子們都是木頭疙瘩。居然一個個安之若素。這時候第一個出來請罪的,必給皇上極好的印象。這可是個極好的討皇上歡心的機會。
“對對對,快些請罪奏折,殿下,快寫。你寫之後,本王也寫,我們都寫。這可是極好的機會,不能被人搶先。立刻,馬上!”郭冰如夢初醒,大聲叫道。
林覺笑道:“那也不必現在如此,半夜遞折子,顯得太過刻意,明日再遞上去便是。”
郭冰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態,太過急切了些,失了些風度。於是坐下來定了定神道:“說的也是,明早上奏也不遲。林覺,關於此次太子之位的爭奪,你還有什麼好的建議和計劃,不妨今日一並說出來。大夥兒群策群力,也好有個周密的準備。過幾日估摸著朝廷議立太子的廷議便要開始了,得做好應對啊。”
“是啊,林覺,你給本王分析分析局麵。很多人跟本王說,我穩操勝券。我自己也認為冇有太大的問題。但現在,本王卻心裡冇底了。呂中天這次能聯合數百官員上奏彈劾嚴正肅和方敦孺,廷議上必也是他們占據上風。若是加上楊俊的話,我恐怕冇什麼勝算呢。咱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郭冕在旁也急切的道。
林覺想了想道:“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