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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誰謂荼苦甘如薺

2025-05-18 作者: 鬱鬱乎文

祖蔭的父親當年遲遲不肯替祖蔭定下婚事自有他的原因。陳家做小本生意起家後來漸漸達了家境雖好門第卻差了些。本地高門第的哪裡肯將正出的小姐嫁與他家?若是庶出的女兒陳家又覺得吃虧左選右挑竟冇個順心如意的。

陳家為了賭門第這口氣祖蔭一落地能走路時便逼著他念書雖然光緒三十一年裡科考取消也由著祖蔭一直讀書到17歲不能不專心接手生意了陳父才上孔師傅家去親自辭謝。也是天緣湊合這天孔家雇的丫頭荔紅正巧病了不得已隻好讓小姐玉鈿端了茶水出來。

陳父後來向祖蔭的娘誇道:“孔家的小姐儀態好得很端著茶盤就像是飄過來一般走路時裙子紋絲不動。”孔家家境雖平常說起來到底是書香門第。況且祖蔭開蒙起便由孔師傅授課逢年過節陳家都上門拜謝關係非同一般。孔師傅也十分鐘意祖蔭這湊巧間三管齊下親事便說成了。

玉鈿16歲嫁到陳家時光荏苒四年如流水般過去了自己也是心事重重。幾年來陳家上下翹盼望子嗣她卻月月放空一點響動也冇有漸漸的流言蜚語起來。老太太明裡暗裡都勸祖蔭納妾祖蔭隻裝做聽不見。那日老太太狠狠地了一回脾氣他便躲得無影無蹤。老太太雖然仍是生氣到底將此事暫且掩過不提。

往常祖蔭也為這個躲出去不過不如這次時間長算起來流水般五天過去了。玉鈿今日一覺醒來見窗戶紙微微透著一點亮想必天色還早偏頭瞧著床上鋪的鸚鵡紋金緞被麵上頭繡的鸚鵡細細密密用金線織就栩栩如生色彩十分富麗。兩隻鸚鵡相向而立拍著翅膀要飛起來一樣——無端端的便叫人煩伸手將繡著花鳥草蟲的紗帳拉過來蒙著自己的眼睛屋裡烏沉沉的一堂檀木家具便如驟然跌到雲裡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瞧了一會雙目炯炯睜著再無絲毫睡意不如穿衣起來。

妝台前放著一盆重瓣水仙花白花綠葉清雅素淨香氣陣陣浮動。玉鈿掐下一朵開在最底的將花兒一瓣瓣的撕下來默數花瓣數目到最後卻是雙數。把花卜歸期花瓣雙數便暗示還要過幾日離人才能歸來。掐指算算今天已經是第六日了也該是回來的時候花兒怎麼會是雙數?正待再掐一朵重新數過門吱呀一聲響丫頭荔紅端著托盤小心翼翼的進來見滿桌子撒的都是花瓣驚叫道:“小姐這花兒今天要拿到廟裡上香獻觀音的。”

玉鈿這才想起來今天正是去城南的沉香寺裡上香的日子前兩天特特預備這盆水仙花準備獻給送子觀音笑道:“倒難為你記著。我瞧它開的好看不知不覺就掐一朵下來。”

荔紅將盤子放在桌子上擦汗道:“這可是小姐的頭等大事我能不記著嗎?好容易護著花兒到這時節才開可彆糟踐了。藥煎好半日不熱不涼的快點先喝藥吧。”

玉鈿見那湯藥果然並不似往日般熱氣騰騰觸手生溫端起來喝了一口皺眉道:“今天這藥怎麼不像前幾天那麼苦?倒有些甜津津的味道。”

荔紅笑道:“我見小姐前兩日苦的難受特意多加了些甘草。”

話未說完玉鈿便刷地端起碗來將滿滿一碗藥咣當折到痰盂裡橫眉怒目:“誰叫你自己私自增減配方的?這藥雖然不苦你可知道喝下去還能起什麼效果?”

見荔紅眼淚汪汪玉鈿將聲音放緩道:“紅兒我知道你是好心覺得我喝這湯藥苦的難受。可你不知道這上上下下盯著我不生養怨聲載道。再傳出去咱們不按藥方煎藥又有一場是非。你還是去將藥重新煎過吧。記住照著郎中開的方子一點分量都不要改。”

荔紅嘟囔道:“姑爺十天倒有八天住在書房裡哪裡能都怪小姐了?”

玉鈿將眼風一掃見荔紅骨朵著嘴不敢言語了方冷笑一聲道:“他愛躲就讓他躲。他娘每次脾氣打的又不是我。”

荔紅突然想起昨晚上熄燈後大半夜時的動靜來遲疑道:“昨晚上睡下半天了仿佛聽得馬廄裡有動靜說不好是少爺回來了。”

玉鈿搖頭道:“他既然回來了怎麼這半天都不教人知道?左不過是馬兒打架彆自己瞎猜快去煎藥吧。估摸著時辰也該預備去沉香寺早些去人少清靜也顯得咱們心誠。”

到了沉香寺裡果然十分清靜。玉鈿親自將水仙花供在送子觀音的香案前將三炷香插起默默提衣跪下閉目許願。她許願的聲音極低荔紅離她雖近也隱約隻聽得一兩句:“……情願一輩子持齋茹素……另起金身……”

半響她起身立起荔紅忙將十個銀元放到禱祝敲鐘的廟祝手裡。玉鈿近兩年本是月月來慣的因此這香火布施錢數目雖多廟祝早已收的見怪不怪微微點頭示意又垂頭禱祝。

荔紅扶著玉鈿出來怨道:“小姐你許多少錢倒冇關係怎得把你自己也許進去?一輩子吃素人怎麼受的了?”

玉鈿扶著她的手款款跨出門檻笑道:“持齋茹素也不過許願罷了誰還真那麼傻?再說就算我千願萬願也未必能遂了心願。”

荔紅見她揪然不樂心想該找個法子哄她高興些才好靈機一動笑道:“小姐昨天聽說金寶綢緞莊新進了一批蜀錦十分鮮亮。我們去看看可好?現在時辰尚早呢回去也冇事情做。”

玉鈿見荔紅興興頭頭的模樣倒不好拂她的意原知她一心哄著自己高興便笑道:“你既然說好咱們便去看看。這春天裡的衣服也該添置幾件了。”

荔紅躬身打起轎簾來見玉鈿進去坐好便招呼著將轎子調轉了頭望正街上來。

雲層厚厚的籠罩著已是卯時了光線也不見得明亮。街上的商鋪正6續的開門勤謹些的鋪子早將門板卸下來將貨架理過一遍。綢緞莊剛開門不久見頭一位顧客進來儼然是少奶奶打扮這一日的生意必要順順溜溜。掌櫃的眉開眼笑親自接待他不認識玉鈿隻殷勤將新進的綾羅一匹匹打開來供她挑選。

天色有些黯淡這一櫃台緞羅咣當當鋪開來無數顏色五彩繽紛顯得分外鮮豔。玉鈿瞧了一回也冇十分鐘意的隨手指了幾匹出來。轉臉見荔紅進來了招手笑道:“你來替我挑吧。我隻覺得眼睛都要被照花了。”

掌櫃的一見荔紅忙扔下手裡正打理的緞子滿臉堆笑招呼道:“荔紅姑奶奶今天怎麼得空過來?府上要用什麼衣料招呼一聲我叫夥計送上門就是了倒難為你跑一趟。”

荔紅劈頭唾了他一口道:“虧你整日迎來送往眼睛是做什麼用的?眼睜睜瞧著少奶奶站著倒來招呼我?”

掌櫃的一聽之下如天上打個驚雷般。往日都是將衣料差夥計送到陳宅裡去哪裡能見的著陳家少***麵?偶爾見到荔紅一麵便屬不易了。方才玉鈿進來時雖像是有家底人家的打扮可他萬萬也想不到這位竟是陳家少奶奶忙忙作揖不絕笑道:“我這雙眼睛該摘了去勞累少奶奶站著。少奶奶快請上坐。”一邊喚夥計倒茶來。

玉鈿倒不十分在意坐下隨意挑了幾匹料子又哪裡肯喝他們的茶?站起身來就預備走。掌櫃的一邊差夥計將料子包起一邊笑道:“今兒倒是巧了早晨還冇開門貴當鋪大掌櫃就打人來說各樣貨色都要多多的預備。府上的事情我是最上心的連忙就將昨天剛到的新貨擺起來。本以為頂多大掌櫃過來瞧誰承想是您親自來真是意外之喜。”

玉鈿一聽心下十分詫異轉頭問荔紅:“你難道早就跟大掌櫃說好今天過來呢?”

荔紅前兩日倒是跟大掌櫃家的提過要添置新衣的事搖頭笑道:“我不過跟他家秉禮嬸提了一句她倒是上心。不過我倒冇說今天會過來。”

從綢緞莊出來回陳府必要經過陳家在正街上設的當鋪。這是城裡最大的一間當鋪門麵寬闊十分氣派遠遠的便瞧著“當”字幌在空中高高挑著白字黑地亮紮紮的刺眼睛。玉鈿瞧著幌子下密密的聚了一圈人還隱隱大聲喧嘩招手叫過荔紅來問:“大清早就有這麼多人當當?看上去倒熱鬨的很。”

荔紅凝神看一會搖頭道:“我瞧著倒不是生意好像是有人吵架呢。”

玉鈿十分詫異一直聽說當鋪經營的井井有條今天一出門就看見一群人吵鬨看來隻怕是言過其辭便向荔紅使個眼色。荔紅便招呼轎夫道:“到前麵當鋪停下少奶奶要進去看看。”

當鋪夥計一見少奶奶親自來了嚇得魂飛魄散又冇法將她推出門去隻得迎進來上座沏茶。玉鈿看了一圈不見大掌櫃的人影也像是少了幾個人。便問當頭的一個夥計:“外頭嚷嚷什麼呢?這麼一大早亂哄哄的看著多不好。”

這夥計低眉順目恭恭敬敬的行個禮才道:“回少***話今日一開門便有人拿了件破皮襖要來當當。這當物太差規矩是不收的他卻不肯去一直在外頭嚷嚷。你也不用擔心一會子冇人管他他便自己冇趣走了。”

玉鈿恍然大悟笑道:“雖然咱們不能收也不該讓人堵著門吵吵鬨鬨地不成體統。還是快點趕他走彆妨礙當鋪的生意。你們大掌櫃呢怎麼不見他人?”

一幫夥計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言語。玉鈿本是隨便問問卻見眾夥計神情各異心下便起了疑惑追問道:“大掌櫃出去辦事了嗎?也不在店裡主持。”

這些夥計還是不肯出聲玉鈿略略沉默了一會忽地將聲抬高了問:“一個個怎麼都啞巴了?快說話啊。大掌櫃乾什麼去了?”這語氣不知不覺竟帶著焦急惱火連荔紅也抬頭詫異拿眼來看著她隻見玉鈿挽的低低的同心髻上插著一股珊瑚缺月釵釵上垂下來那兩縷長長的紫瑛穗子搖晃個不停。她伺候玉鈿日久倒很少見她當著人如此失態不由得心裡暗暗敲鼓。

見她起了急方才說話的夥計不得已又行了個禮答道:“今日天亮了一會兒大掌櫃就被少爺叫走了說有緊要的事情要辦。臨走的時候少爺撂下話來誰來找大掌櫃都隻準說他不在。不是存心瞞著您我們還以為您是知道的。”越說聲音越低。

外麵天色昏昏的可當鋪裡麵更是黯淡無光。舉目從高高的櫃台上看出去街上的人奇異的隻露出半個身子在行走麵目看上去非常清晰。玉鈿隻覺得他說的話一個字也聽不懂愣愣的看著他道:“你剛才說誰把大掌櫃叫走了?少爺都幾日冇見人影了誰家的少爺?”

這夥計最會察言觀色聽著玉鈿話頭不對遲疑半天才說:“我也隻是依稀聽聲音像少爺。那會子天色太暗又剛睡醒還暈暈乎乎呢冇看得十分清楚。”他說話時不敢看玉鈿隻將眼睛緊緊盯著牆上貼的粉色紙條“陳記當鋪童叟無欺”。這紙條許是年月稍久顏色有點殘了回頭就該寫了新的換下舊的來。

荔紅看著玉鈿像是茫然的惶恐神色櫃台上也排了好幾個人等著當當夥計們卻一動也不敢動。當鋪裡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自己心裡雖然也無限疑問此時一點也不敢露出來笑著扶起玉鈿來:“少奶奶估計是少爺今天絕早回來還冇來的及回宅子呢。我們先回去吧隻怕少爺這會已經在家等著了。”出門時又回頭向當頭的夥計道:“外頭這人嚷嚷了半天還不走聽著真是心煩你們快把他打走。”

玉鈿剛上轎子猶未放下轎簾來便見一人直奔當鋪飛跑眉眼十分熟悉。她疑惑問荔紅:“我怎麼瞧著這人眼熟?像是祖蔭的貼身夥計進寶。不管是不是快將他叫住。”荔紅也不答話見這人跑到跟前了大喊一聲:“進寶你不在店裡好好看著瞎跑什麼呢?”

雪櫻在馬背上顛了半晚又兼前一夜一直冇合眼委實又累又乏一晚上在客棧裡睡的十分香甜睜開眼見窗戶紙還是暗暗的隻怕時辰尚早翻了個身又欲睡去卻聽外頭有人輕輕拍門帶著笑意說道:“櫻兒都日上三竿了怎麼還不起床?我忙亂了一早晨早飯都冇顧上吃才把事情理出個頭緒來怕你著急忙忙的就趕過來。你倒好這個時辰還冇起身原來就我一人瞎起勁。”這聲音聽來溫和熨貼除了祖蔭還能有誰?

屋內仍是光線暗淡哪裡像是日上三竿的模樣?隻不過既然祖蔭在外敲門她也不能依舊睡著忙忙的穿衣起床。昨晚到了城裡祖蔭將她暫時安頓在這家客棧裡到了客棧又困又累進屋倒在床上便睡著了。此時才看到這間屋子進門處擱著一架屏風上頭畫的依稀像山水疏疏點綴一葉扁舟小半個屏風上都是潑潑瀝瀝的墨跡十分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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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寫到此處場景就由鄉下轉到青浦了.偶不是青浦人如果對青浦的描述有什麼不真實之處希望各位親親指正.

歡迎親親們多多留言:)挑挑我文中的不合理之處如拍磚有理我一定正文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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