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人種袋子之神通
北俱蘆洲。
自金角大王入主玄陰山,將其改為玄金山後,這方圓九百裡地界便換了乾坤,著實改了一番天地氣象。
但見那玄金山主峰拔地千仞,直插雲霄,通體隱現金色光澤,此正是那通臂猿猴袁通施展“縮乾山”之神通,聚來萬裡地脈靈機滋養山脈所致。
山間奇花布錦,瑤草噴香,樓閣殿宇錯落有致,飛簷鬥拱隱在雲霞之中。
時有玄猿抱果,白鶴銜芝,端的是一派妖王洞府的興旺景象。
巡山妖兵持戟刀,一隊隊踏著妖風往來巡視,精神抖擻,甲胄鮮明,顯是主將治軍有方,士氣高昂。
這日正值辰時,東方霞光初透,山間薄霧未散。
“大王叫我來巡山!”
“抓個野妖怪做午餐!”
“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鑼!”
前山巡哨的豹先鋒豹剝皮,正率五百妖兵沿山道而行。
這豹精雖已化形多年,卻仍保留幾分本相。
隻見他麵頰兩側生著金錢斑紋,一雙銅鈴大眼凶光外露,身披一副赤銅鎖子甲,腰間懸兩口環赤銅刀,走起路來環佩叮當,倒也顯得威風凜凜,頗有幾分大將之風。
豹剝皮邊走邊與身旁幾個心腹小妖吹噓,唾沫橫飛:
“嘿,你們這些新來的崽子,冇見過當年那大場麵!”
“老豹我當年與大王初會,就在這玄金山前山,那時還叫玄陰山,在此大戰了數十回合,那是何等威風!”
“當時,大王使一杆方天畫戟,那戟法施展開來,十分厲害。”
“不過,俺老豹也不含糊,揮動這雙刀,水潑不進,針紮不透。”
“那一日,俺老豹和大王直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是是是,先鋒大人神勇無敵!”
眾小妖哪敢不應,連忙連聲附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嗬嗬嗬…….……”
豹剝皮愈發得意,昂首挺胸,仿佛真成了能與金角大王比肩的人物。
正行至一處斷崖,山風呼嘯,忽然間,一名負責探路的小妖急匆匆跑來,氣喘籲籲地稟報:
“報!先鋒大人!東北方向,有三道氣息逼近,速度極快,來勢洶洶,似非善類!”
“哦?”
“看來今日的午餐有了!”
豹剝皮眉頭一皺,冷哼一聲,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臉,渾身氣勢陡然變得淩厲。
他化作一隻大豹子,四足生風,躥至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之上,運足目力,登高遠眺。
居中者是個頭陀,他蓬著頭,勒一條扁薄金箍,雙目精光外露,兩道黃眉豎直,懸膽闊口、尖牙外露,麵貌說不出的凶惡古怪。
其身披連環鐵甲,腰係絲緣,腳蹬烏喇戰靴,此形似獸不如獸,相貌非人卻似人,正是那“黃眉老魔”。
左側立著個青發青年,頭角崢嶸,竟生著一對青玉般的龍角,青麵玉容,龍目狹長,頷下一縷青黑色龍須,周身水汽氤氳,隱隱有龍威散發,正是那涇河龍王的第五子,名喚“徒勞龍”,曾在靈山司鐘。
右側一人,頭戴扇雲盔,身披淡黃戰袍,內襯銀葉明光甲,麵如傅粉,膚色白皙溫潤,頜下三縷細長黑髯,樣貌儒雅俊秀,赫然一副白麵戰將的模樣。
其周身隱有火光流轉,卻是那靈柩燈的燈芯所化的“馬善”,此番他恢複真容,不再以馬六的麵目示人。
豹剝皮見有人擅闖山門,且來者不善,當即顯出身,一手按住腰間的赤銅刀刀柄,指著山下厲聲大喝:
“何處來的野僧閒漢,敢闖我金山地界!”
“此乃玄金山金角大王轄地,速速退去!”
“否則,休怪本先鋒刀下無情,將爾等砍作肉泥!”
那黃眉聞言,也不動怒,合掌輕笑:
“阿彌陀佛,貧僧黃眉,自西天遠到而來,特訪故人袁通道友。煩請通報則個。”
其言語雖客氣,但那眼神卻睥睨四方,渾不將眼前這五百妖兵放在眼裡,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黃眉?”
豹剝皮把銅鈴大的眼睛一瞪,滿臉不屑地啐了一口濃痰:
“呸!哪來的野狐禪和尚,冇聽說過!”
“看你獐頭鼠目,尖嘴猴腮,鬼鬼祟祟,倒像個偷雞摸狗之輩。”
“怕是來偷東西的吧!”
“既然不走,正好拿了你們做午餐!”
話音未落,這豹剝皮竟不由分說,腳下一蹬,裹挾著一股腥風,直奔黃眉而去。
他掄起一口環赤銅刀,照著黃眉的腦袋便劈了下去!
“嘩啦啦!”
“嘩啦啦!”
刀鋒破空,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刀環嘩啦啦作響,倒也頗有幾分威勢。
顯然,這豹先鋒雖愛吹牛,卻也並非全無本事。
“嗬嗬嗬,早聽說這北俱蘆洲的妖怪都是猖狂無比。”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徒勞龍見狀,冷笑一聲,搶步上前,擋在黃眉身前。
他新投彌勒佛座下,正欲顯能。
當即,徒勞龍現出半龍之身,雙手化作兩隻布滿青鱗的龍爪,爪尖寒光閃爍,挾風雷之勢撲來,不閃不避地迎向那柄赤銅刀,口中喝道:
“你小小一隻豹精,也敢在此哇哇叫,攔阻我等去路!真是不知死活,看本座拿你!”
“好膽!”
豹剝皮見對方來勢洶洶,竟敢以肉爪硬撼自己的寶刀,也是吃了一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隻得將一身妖力催動到極致,刀光更盛。
但見龍爪與赤銅刀硬撼一記。
“鐺”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迸濺如雨,四散飛射,將周圍的草地都點燃了幾處。
一龍一豹,就在那山道斷崖前,惡鬥起來。
一時間。
龍探爪,撕裂霧驚山鬼。豹揮刀,潑雪飛霜懾林叢。
一個是靈山司鐘龍神將,久聆佛法得真功。一個是玄金巡山先鋒官,曾鬥大王顯英勇。
龍爪過處,碎石紛飛。刀光卷地,寒氣森森。
要知道,這徒勞龍乃涇河龍王第五子,是那通天河小龍的親兄長,職責是為佛祖司鐘,乃是西方靈山正兒八經的司鐘官,並非尋常野怪。
其作為西方靈山正神,實力其實不弱,若是放到西遊路上,也是一方妖王級彆的人物。
徒勞龍雖年輕,卻得龍族真傳,久在靈山,得如來佛祖傳法,後又得彌勒佛傳法,一身法力已然不容小覷。
戰不過三五回合。
徒勞龍便摸清了豹剝皮的底細,知其不過是外強中乾,虛張聲勢罷了。
“嗬嗬嗬,不過是個草包先鋒......”
徒勞龍心中冷笑,忽地將袖中一抖,亮出一柄水光瀲灩、佛紋隱現的禪杖來。
此物正是他那司職撞鐘的“盤龍鐘杵”所化,久受佛門大法力浸潤,更兼彌勒佛親自加持,已非凡品!
那禪杖蕩開赤銅刀,順勢一攬。
“不好!”
豹剝皮隻覺虎口劇痛,一股沛然莫禦的大力傳來,大刀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鐺啷”一聲,斜斜地插在數丈開外的青石之上,兀自嗡鳴震顫。
徒勞龍得勢不饒人,龍爪疾探如電,一把揪住了豹剝皮的衣領口,把他整個提了起來,口中喝一聲:
“下去罷!”
如摔一隻小雞崽般,將他狠狠摜在塵埃之中!
“轟”的一聲悶響。
“哼哼哼......”
這一下,直摔得豹剝皮七葷八素,眼冒金星,骨軟筋酥,脊梁骨仿佛都斷了,趴在坑裡半天爬不起來,口中隻剩哼哼的力氣。
旁邊的馬善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卻瞬間明悟了不少事,一股無名怒火“噌”地一下便竄上了頂梁門:
“原來如此......這豹先鋒的實力......”
他心中冷笑不止,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當年他馬善在玄陰山做二大王時,金角大王與這豹剝皮也曾“大戰數十回合”,不分勝負。
而金角大王對付他馬善,卻是數合之間便將他擊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當時,玄陰山群妖還曾嘲諷他:
“哎呀,馬六大王,你怎麼一下子就被打敗了?”
“難道這新來的馬六大王,連豹先鋒都比不過?”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他馬善這人最好麵皮。
此事一直是馬善心中的一根刺,讓他羞愧難當,最終引為奇恥大辱,借火遁逃走。
此刻見得徒勞龍如此輕鬆便擊敗了豹剝皮,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什麼大戰數十回合,分明是金角大王在故意戲耍他,是在狠狠折辱他!
想當年封神大戰之時,他馬善是何等威風?
楊戩、哪吒、金吒、木吒、雷震子、韋護、黃天化.......這些闡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都拿他馬善冇辦法......全都隻配聞他馬善的屁。
他憑借著火遁之術,在周軍大營中如入無人之境,最後從容離去,驚得那見多識廣的薑子牙,也隻能急得直拍大腿,無可奈何。
此時此刻,馬善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暗自咬牙:
“曆來隻有我馬善大王戲要彆人,哪有彆人要我的份!可惡的金角大王!此仇不報,我馬善誓不為火!”
卻說那隨行的五百兵,一見自家先鋒官眨眼間便被人生擒,還被像摔死狗一樣狠狠摔在地上,頓時鼓噪起來,群情激憤。
眾妖兵本就是些粗莽之輩,平日裡仗著玄金山的名頭在北俱蘆洲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得了這氣?
當下各挺刀槍劍戟,怒吼著:
“殺了這三個野妖怪,救回先鋒!”
便如潮水般,漫山遍野地朝著黃眉三人衝殺上來!
黃眉站在後方,一直氣定神閒地觀戰,此刻見得五百妖兵氣勢洶洶地衝來,才緩緩上前一步。
他口中誦一聲佛號: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隨即,他寬袍大袖悠然輕拂,看似隨性揮灑,實則暗引彌勒正宗神通,儘仿那人種袋之玄妙,施展出獨門絕技,正是“袋裡乾坤之攝魂術。”
這彌勒佛的人種袋子,乃是三界一等一的霸道法寶,最是厲害。
被吸入袋中者,立刻骨軟筋麻,渾身力氣散儘,法力、神通、法術完全封禁,半點施展不出,徹底失去反抗能力,隻能任人捆綁拿捏。
它不單是困住肉身,連帶靈力、元神一並壓製,縱是金剛不壞之軀,玄功護體之能,也半點施展不得。
此番黃眉“以袖代袋”,便是複刻此等神通,雖不及原法寶那般威力無窮,卻也有個三四分火候,對付這些尋常妖兵,已是綽綽有餘。
瞬間。
憑空生出一股無形罡風,此風詭異至極,無聲無息,掠過之處草木不搖、山石無損,分毫不傷外物,唯獨專攝生靈神魂、鎖困肉身氣力,徑直籠罩那五百衝殺上來的兵。
“苦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
前排妖兵如被無形巨力裹住,紛紛踉蹌撲倒,摔了個狗吃屎。
後排妖兵尚未反應過來,便被袖中罡風儘數卷吞,強行納入那看似不大的袍袖之內。
入袖瞬息,眾妖儘皆骨軟筋麻,渾身癱廢,神識昏沉,神通儘斂,半點掙紮之力俱無。
隨後。
黃眉袖袍輕輕一振,仿佛抖落衣襟上的灰塵一般,輕輕一抖,儘數將五百妖兵拋落塵埃。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苦啊!”
“不好!”
“我怎麼動不了了!”
隻聽“撲通”連聲響成一片,一眾妖兵滾作滿地,個個頭暈體、手足難抬,兵刃散落一地,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莫說揮刃廝殺,便是抬身,亦是萬萬不能,隻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後山演武場上,“混世四猴”之“通臂猿猴”袁洪之子袁通,正督練三千兵操演陣法。
一晃多年,這通臂猿猴如今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隻見他身高九尺,猿臂過膝,長得十分雄健。
他身著一身素白鑲銀邊勁裝,外罩一件素色雲紋道袍,腰間係一條玄色絲緣,手提一杆镔鐵齊眉棍,站在那裡,已經有了妖王的氣勢。
這些年來。
袁通得金角大王指點,又繼承了父親袁洪的八九玄功真傳,日夜苦修,修為已至金仙巔峰,距離那太乙金仙之境僅有一線之隔,差的就是一個頓悟的機緣。
“三才聚斂,玄功合一,化三為一!"
但見他在陣前指點江山,口中呼喝有聲。
三千妖兵隨著他的號令,進退有度,分合自如,長槍如林,刀盾如山,殺氣衝霄。
這袁通,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將才。
忽然間,袁通心頭警兆突生,感應到前山妖氣紊亂,更有龍族法與佛光波動。
“不好!”
袁通雙目一凝,對身旁的副將喝道:
“爾等繼續操練,緊守營寨!傳令各部,加強戒備,不得擅動!”
話音未落,其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光,如流星趕月般射向前山。
那白光去勢極快,掠過之處,隻聞風聲呼嘯,不見人影蹤跡。
這正是袁洪一脈傳承的“白光遁術”。
昔年袁洪憑此術,屢次戲耍周營眾將,端的是來無影去無蹤。
袁通雖未至其父袁洪“一念千裡”的境界,卻也堪稱迅疾無倫。
崖前,黃眉剛以“袋中乾坤”攝服五百妖兵,忽聽山頂一聲霹靂也似的大喝: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犯我金山!”
聲未落,人已至。
一道白光自峰頂如流星般滾落,“嘭”地一聲砸在地上,現出身形,正是那通臂猿猴袁通。
徒勞龍是第一次見到袁通,隻見此妖金睛灼灼,白麵含威,兩條長臂垂過膝彎,一杆镔鐵棍提在手中,端的是威風凜凜、氣象不凡。
正是:“長臂垂膝通造化,縮山拿月顯神通。不是山中猢猻相,原是混世一靈猴。”
徒勞龍不禁讚道:
“好猴妖,高大魁梧,相貌堂堂,倒和一般的雷公臉矮小猢猻大不相同。”
徒勞龍久居靈山,身居神職,這話雖是稱讚,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讓袁通聽著很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