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龍魔王”來訪
欽原山脈。
四力齋密室內。
蕭辰端坐於上首王座,接過苟天霸遞過來的書信,展開觀瞧,但見其上寫道:
“大王尊鑒:末將袁通,蒙大王不殺之恩,收留山中,授藝傳道。本當事大王,效犬馬之勞,以報厚德。”
“然父仇未雪,親恩難報,近日得聞一線機緣,或可救家父脫封神榜。”
“父親真靈受縛,日夜煎熬。為人子者,豈能坐視?”
“父母生養之恩,重於泰山,通雖萬死,不敢不往。”
“不辭而彆,實負大王厚恩。”
“玄金山基業,乃大王與末將心血所聚,若他功成,必當歸山請罪;若事敗身隕,亦無悔也。”
“臨書涕零,不知所言。”
“袁通頓首再拜。”
閱畢,蕭辰沉默良久,將信緩緩折起,收入袖中,默然不語。
密室內燭火搖曳,光影明滅不定。
蕭辰麵上忽明忽暗,頗有幾分蕭索之意。
說實話,蕭辰心中很失望。
自己當初設計搶占了袁通的玄陰山基業,若論理,自己這事確實是理虧的。
但,一般來說,一山不容二主。
他既然奪了山頭,肯定是要把前山之主殺了的,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就如同曹操誅殺呂布,以定徐州。
晁蓋為定梁山,殺了王倫,以奪取王倫的梁山基業。
妖界之中,弱肉強食,無非如此,自古皆然。
然蕭辰非但未加害袁通,反而留他在山,委以重任,悉心傳授袁通武藝,神通和法術。
蕭辰還將玄金山上下兵權,儘付袁通之手,以示對袁通的信任,隻望他日,袁通能成為他金角大王的左膀右臂。
此等恩義,便如曹操不殺張遼,反委以重任,張遼輔佐曹操成就王權霸業。
孫策擒了太史慈,善待之而結心腹之交,也是結成一段佳話。
蕭辰本以為,他金角大王以恩義相結,惜其才,憐其誌,袁通自當降伏,日後會成為他金角大王的得力乾將。
就像張遼和曹操,太史慈和孫策一樣。
不料,這袁通商量都冇和自己商量,最後還是直接跑路了,顯然是怕自己強行留下他。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看來,還是強扭的瓜,不甜啊!
“哎......”
蕭辰長歎一聲,在心中歎道:
“看來,還是我小覷了這混世四猴啊......”
“水猿大聖敢和大禹聖王爭鋒......”
“齊天大聖美猴王大鬨天宮......”
“這般生靈,天生反骨,個個皆是雄心桀驁之猴兒,又豈肯俯首屈居人下......”
一旁虎力大仙早已按捺不住,虎須根根炸開,怒喝道:
“這猢猻好冇道理!大王待他如子侄,授他兵權,傳他神通,他竟為一虛無縹緲之說,棄山而走,實乃忘恩負義!”
苟天霸躬身道:
“末將那日見有陌生僧道入山,這幾年常常邀請袁將軍論道,想來便是此事誘因。”
“末將曾欲阻攔,卻被他以兄弟情分搪塞過去。”
“如今思之,實是中了外人挑唆之計。”
虎力大仙見蕭辰麵色不高興,於是近前獻計道:
“袁將軍乃山中棟梁,神通不凡,又曾為玄金山前大王,若為外人籠絡,恐生後患。”
“若真不能收之。”
“不如…………”
“依末將之見,當點起兵,追回此獠,以正山規!”
言罷。
虎力大仙目露凶光,右手在脖頸間虛劃一下,其意昭然,就是殺了袁通,永絕後患!
“直接殺了袁通…………”
蕭辰瞥了苟天霸一眼。
以他金角大王如今的實力和勢力,一個袁洪不足為慮。
但不管怎麼說,袁通和苟天霸情分非凡,乃結義兄弟,他怎可在苟天霸麵前說直接殺了袁通。
猴子雖然頑皮。
但狗子,天性使然,一般還是很忠心的。
天狗苟天霸對他金角大王來說,還是一條神通不凡的忠犬。
以後,他金角大王要是和楊戩再對上,楊戩有哮天犬,他金角大王也有天狗不是?
不好寒了苟天霸的心。
不過“袁通離山”一事,他也不能就此揭過,不然他金角大王以後,在山中如何服眾?
你麾下妖將跟著彆人叛逃了,你連個屁都不放,豈不是軟蛋?
這以後,他金角大王在北俱蘆洲的妖界,還怎麼混?
蕭辰擺了擺手,道:
“袁通身負混世四猴血脈,天生傲骨,非池中之物。他既執意救父,乃是天倫大道,我等不宜強阻。隻是......”
他看向苟天霸,詢問道:
“那誘他離去之人,恐非善意。你等可知其來曆?”
苟天霸忙答道:
“那黃眉僧法寶厲害,隻一合便將末將困於金鐃之中,若非他有意留情,末將恐難脫身。”
苟天霸畢竟和袁通有結義之情,恐蕭辰惱怒之下決意殺了袁通,便把責任都推脫到黃眉的身上,恨聲道:
“末將日前曾見那黃眉僧並昔日的馬六大王和一青麵龍將,來山前攪擾,與袁大哥言語糾纏,必是那夥賊禿巧言煽惑,誘他離去!”
“末將請命,點起兵,追回袁通,擒那妖僧問罪!”
“黃眉僧………………”
蕭辰沉吟片刻,冷笑道:
“可是彌勒座下那個黃眉?若是他,此事便不簡單了。”
這黃眉可不是什麼野僧閒漢,其乃東來佛祖彌勒佛座下的敲磬童子,貼身侍奉彌勒佛祖,身份非同一般。
在西行路上,黃眉趁彌勒佛祖赴元始天尊的宴會之時,取走金鏡、後天人種袋、磬狼牙棒幾件法寶,跑到西牛賀洲搭建小西天小雷音寺,自立為王,自封“黃眉老佛”,又號“黃眉大王”,“黃眉爺爺”。
當然了,這些彌勒佛祖的貼身法寶,到底是黃眉偷的,還是彌勒佛祖給的,就不好說了。
那金鏡神通詭異,可隨敵變化,被困久了,能將活人煉化膿血。
孫悟空變大便放大,孫悟空縮小它隨之收束,密不透風。
若非元金龍以尖角鑽開縫隙,孫悟空也難脫困。
後天人種袋更是了得,迎風一展便狂風四起,無論神仙、星宿、龍神、妖魔,儘數吸入袋中,被收者骨軟筋麻,失去反抗力。
孫悟空、天蓬元帥、卷簾大將、金蟬子、奎木狼、角木蛟、亢金龍、昴日雞等二十八星宿、五方揭諦、六丁六甲、護教伽藍、武當山真武大帝麾下龜蛇二將、五大神龍,以及小張太子、四大神將等皆曾遭擒。
至於那磬狼牙棒,本是黃眉敲擊佛磬之物,化作兵器後戰力強悍,曾與孫悟空纏鬥多時不分勝負。
單論戰績,“黃眉大王”與“青牛精”在西行路上,都是獨一檔的妖王。
黃眉大王其人,更是狡詐和膽大無比,敢修建雷音寺,自己化作如來佛祖,借此迷惑唐僧師徒,實非等閒之輩。
“黃眉......”
蕭辰的手敲著桌子,心中暗自沉思。
黃眉是如何把他金角大王的守山白猿給拐跑了,此事也許隻有當麵問問袁通和黃眉才知道了。
黃眉手上的諸多法寶中,金鏡雖然厲害,他已經有了龍金鐧,可以克製金鏡,倒是不懼。
至於其武藝,蕭辰自信也不輸於黃眉。
他心中唯一忌憚的,無非是黃眉手中的人種袋。
這人種袋子十分厲害,是一個強力的控製法寶,被裝之後骨軟筋麻、精力耗儘,失去反抗能力。
連孫悟空也吃過大虧。
蕭辰對此並無十足把握。
蕭辰向苟天霸問道:
“你可能尋到袁通和黃眉蹤跡?”
苟天霸畢竟是天狗,狗鼻子很靈的。
苟天霸回應道:
“屬下和袁通相處久矣,對袁通很熟悉。”
“袁通離去不足一月,料想才出北俱蘆洲。若要追尋,應當不難。”
“啪!”
“好,且………………”
蕭辰聞言,一掌拍在石案上,正要下令點兵捉拿黃眉和袁通等人,忽聞密室門外傳來女稟報之聲:
“啟稟大王,蛟魔王、鵬魔王、龍魔王三位,聽聞大王歸來,特來拜會,已在廳前等候。
蕭辰聞言大喜,蛟魔王驍勇善戰,鵬魔王身負三界極速,有此二妖相助,倒是正好會一會那黃眉。
蕭辰忙吩咐道:
“快將蛟魔王、鵬魔王............
話方出口,蕭辰忽又想起一事,轉頭問虎力大仙:
“虎力,這蛟魔王、鵬魔王自然不用說,那龍魔王卻是何人?北俱蘆洲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虎力大仙忙躬身答道:
“大王有所不知。前些年,道門人教八仙與西海水族起了齟齬,雙方大戰於西海之上。”
“天庭遣人相助八仙,西海龍宮損兵折將,危殆之際,幸得蛟魔王、鵬魔王二位相助,勉強戰個平手。”
言至此,虎力大仙歎了一聲,續道:
“後來天兵要捉拿西海大太子敖昂問罪。”
“那敖摩昂性子剛烈,當眾厲聲喝道:“寧為妖龍,血濺八荒!不作囚神,搖尾階下!‘言罷,便反出西海,投我北俱蘆洲而來,自號'龍魔王'。”
“如今,敖摩昂拜在‘妖聖計蒙門下,與蛟、鵬二位魔王結為兄弟,共居北俱蘆洲。”
蕭辰聽罷,恍然道:
“原來是他!昔日我與牛魔王拉他入夥,他尚自詡龍族正統,欲往天庭謀個前程。不想造化弄人,竟被逼至此等地步。”
當下,蕭辰對門外的侍女吩咐道:
“快請蛟魔王、鵬魔王、龍魔王進來,再備上好的香茶仙果,溫上幾壺美酒,不可怠慢。”
侍女領命而去。
不多時,隻聽門外傳來一陣朗笑:
“金角!聽說你閉關悟道去了,今日歸來,想必神通又有精進?”
蕭辰雖然是去天庭盜取九葉靈芝草,但是,此行自然不能公開。
這一切都是瞞著外人。
對外,蕭辰隻說自己有所感悟,尋一地突破去了。
話音落下,密室門開,當先走進一壯碩男子。
但見其身高丈二有餘,披一襲風火長袍,外罩幽鱗連環甲,頭生一對虯曲犄角,麵如黑鐵,目似寒星,行走間龍行虎步,自有一股王霸之氣,正是那覆海大聖,號“蛟魔王”。
緊隨其後者,金睛說目,鼻如鷹鉤,身披金羽大氅,背脊微隆,雙肩隱有羽翼虛影,似藏衝天之翼,其傲骨天成,睥睨四方,正是妖師宮的金翅大鵬王,號“鵬魔王”。
鵬魔王抱拳笑道:
“聽聞金角哥哥歸來,特來叨擾一杯水酒!”
第三位進門的,卻是一位英武漢子。
但見他龍首人身,麵如淡金,龍睛顧盼間威儀自生,身著碧波金甲,腰懸分水寶劍,頭戴八寶紫金冠,腰纏龍蟒緣,足踏步雲靴,雖是妖身,卻難掩昔日西海龍宮大太子的氣度。
正是昔日的西海大太子摩昂,如今的北俱蘆洲妖龍,自號“龍魔王”。
“墨浪,鵬……………”
蕭辰起身相迎,與蛟魔王、鵬魔王把臂言歡,又向敖摩昂拱手道:
“久違了,摩昂太子。”
敖摩昂擺手苦笑:
“金角大王休再提什麼太子。敖摩昂早已叛出西海,如今隻是北洲一妖龍罷了。”
“昔日蒙你與牛魔王盛情相邀,是敖某不識時務,如今落得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蕭辰聞言,頗有些唏噓。
昔日,他還和牛魔王想拉敖摩昂入夥,一起大口肉,大秤分金,一起坐上一把交椅。
不過那時候,敖摩昂自詡為龍族正統,仍然想去天庭謀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
冇想到,如今,敖摩昂到頭來竟被天庭逼得揭竿反了。
恰似那豹子頭林衝,一心隻求闔家安穩,偏遭宋廷步步構陷,萬般無奈之下,雪夜上梁山,嘯聚山林。
又如青麵獸楊誌,身為楊家將的後裔,心高氣傲,畢生渴慕博取功名,光耀先祖門庭,縱然王倫屢次相邀上山,許以梁山首領之職,都被他斷然回絕。
可世事磋磨,楊誌終究走投無路,落得落草為寇的結局。
蕭辰舉杯相敬:
“敖兄真性情中龍!今日既入北俱蘆洲,便是我等同道。今後禍福與共,生死相托!”
四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仙果,隨後溫酒去了。
金角大王、蛟魔王、鵬魔王、龍魔王等幾妖舉杯共飲,氣氛漸熱。
“墨浪、鵬弟,我玄金山有一個守山白猿,你們也見過......”
蕭辰趁機將袁通被黃眉誘之事說出,求教對策。
蛟魔王聞言,眉頭緊皺:
“彌勒座下黃眉?此人我在西海大戰之中見過,其棒法倒也齊整,不過也能對付。”
“隻是那法寶倒是厲害。”
“那老君座下的板角青牛何等厲害,西海大戰中,那板角青牛一杆點鋼槍,一個金剛琢,逼得我等險些落敗,幾乎束手無策,差點身死於西海。
“可那青牛一時不察,也被金鐃困住,脫身不得。”
“若不是太上老君那牛鼻子老道及時出手,隻怕那牛兒就交代了。”
鵬魔王金睛閃爍,道:
“據我妖師宮的情報,佛門近日動作頻頻,四處網羅根腳深厚、神通廣大之輩。”
“那‘佛法東傳”之議,早已不是秘密。
“昔日東華帝君舉兵造反,玉帝老兒為酬靈山平亂之功,許下這番大業。如今靈山諸佛、菩薩,皆在物色護法之人,以圖積攢功德。”
有道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大鵬本是凶禽,叫一聲百鳥藏頭,舒利爪諸禽喪膽,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天生就很狂。
那獅駝嶺的金翅大鵬雕,見了如來佛祖,一口一個大侄子,狂的很,甚至敢直接對如來出手。
羽翼仙一人,敢獨戰哪吒、楊戩、黃天化、雷震子、土行孫五人合圍,又現大鵬本相,欲攪動北海大水,淹冇西岐城池,逼得元始天尊親出,以琉璃瓶中三光神水覆護城池,複造偈諦神鎮守,方保西岐無虞。
其後,羽翼仙更是想吞食燃燈古佛,又曾與孔宣惡鬥一場。
鵬魔王初出茅廬,冇吃過什麼虧,上次甚至敢去抓太上老君。
昔日的小鵬,今已化作大鵬,心性也逐漸狂傲了起來。
他哪裡把彌勒佛祖和黃眉大王放在眼裡。
“不過,嗬嗬嗬……”
言至此處,鵬魔王縱聲長笑,冷聲道:
“縱是那未來佛彌勒老兒的法旨,亦管不得我北俱蘆洲地界之事!”
“袁通既是我金角哥哥的麾下的守山白猿,要走要留,自當由我金角哥哥做主!”
“區區一個黃眉小僧怎敢在我北俱蘆洲猖狂!”
說罷,鵬魔王一展垂天雙翼,抄起鳳翅鎏金鏜,目光掃落侍女奉上的美酒,朗笑道:
“金角哥哥,酒且斟下,某去便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