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身融金鐃
北海。
金鱉島。
黃眉的目光從金角大王、蛟魔王、鵬魔王、苟天霸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鵬魔王和蛟魔王的身上。
原因無他,觀此陣勢。
他黃眉大王和金角大王之間,肯定是無法善了了。
但上次在西海大戰之中,他曾經和蛟魔王、鵬魔王一起聯手作戰,一起對付過青牛精和人教道門八仙,相互之間,也算是有一些交情。
於是。
念及此處,黃眉便將目光投向鵬魔王,合掌道:
“阿彌陀佛,貧僧道是何人,原來是妖師宮的金翅大鵬王。”
“自從上次西海大戰一彆後,鵬魔王風采依舊啊。”
“改日得閒,還望鵬魔王駕臨西天,貧僧定然備下素酒,與鵬魔王秉燭夜敘。”
鵬魔王哪裡肯吃他這套虛禮。
他當即抄起鳳翅鎏金鏜,金眼銳利,掃視著黃眉、徒勞龍、馬善等人,冷笑一聲,道:
“黃眉,你這倒是會裝糊塗。”
“你拐騙了我金角哥哥的守山白猿大將。”
“今日,還想安然離去?”
“你若不將袁通留下,休怪我這鳳翅鎏金鏜不認人!”
黃眉聞言,也不惱怒,隻是笑道:
“鵬魔王此言差矣,袁通將軍乃是自願隨貧僧離去,何來拐騙一說。”
“袁通將軍救父心切,貧僧不過是為他指引一條明路而已。”
袁通在一旁,聞得此言,倒是並未開口反駁。
鵬魔王旋即轉過目光,看向袁通,沉聲喝問道:
“袁通,你也是在北俱蘆洲待過的人,豈不知北俱蘆洲的規矩?”
“妖界之中,弱肉強食,本是常理。”
“你打不過我金角哥哥,被他奪了山頭,也是自己本事不濟。”
“按照北俱蘆洲的規矩,你早已經是我金角哥哥的俘虜,即便是他殺了你,剮了你,也是理所應當。”
“但我金角哥哥待你如何?”
“也就是我金角哥哥大度,有過人胸襟,他非但不殺你,反而悉心教導你武藝神通,重用於你。”
“你受此厚恩,怎可做出這等背信忘義之事!”
袁通聞言,神色微動,上前一步,朝著蕭辰躬身拱手道:
“金角大王提攜之恩,袁通銘記在心。”
“隻是人生天地間,受父母精血生養,這一份情,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報的。
“我也知前路渺茫,但是卻不得不為。”
“待他日功成,必當負荊請罪,任憑大王處置!”
“哼!”
鵬魔王聞言,冷哼一聲,正欲再言。
蕭辰卻擺擺手,看著袁通,淡淡的說道:
“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我之間既然已經生了嫌隙,我也不放心用你。”
“昔日,袁洪曾囑托我悉心照看於你,我應下了。”
“但今日,是你自己叛離出了玄金山,我對袁洪也算有個交代。
“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
“你莫說你是從我玄金山走出去的妖怪,也莫在其他人麵前,說是我金角大王的門下之妖。
“袁通,你可記下了。”
苟天霸聞言,看著袁通,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冇說。
袁通聞言,垂下眼眸,沉默片刻,道:
“我記下了。”
蕭辰深深地看了袁通一眼,緩緩開口道:
“積水養魚終不釣,深山喂鹿望長生。”
“靈山水深,這東土傳經之事,也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袁通,你且好自為之。”
蕭辰心中自有計較。
其一,前世有一句話,忠誠的人,如果不夠絕對,那就是絕對不夠忠誠。
這袁通的心中既已生出叛離之念,若是強留於玄金山,終究是一樁隱患。
他金角大王索性不如借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地將袁通逐出山門去,免生他日禍亂。
其二,蕭辰還有另一層想法。
如來佛祖看中了靈明石猴,想降伏靈明石猴,讓靈明石猴去取經。
但照眼下的形勢看,靈山內部也有一場博弈。
那彌勒佛祖,未嘗不是看中了通臂猿猴,有意令此猴取而代之,擔當取經大任。
這事,並非完全不可能。
畢竟,在西行路上,就有六耳獼猴替代靈明石猴取經一事。
而在“雙猴天地爭霸”那一版神話中,彌勒佛祖座下的通臂猿猴,也曾有代靈明石猴西行取經的機緣。
蕭辰還記得當初在靈台方寸山時,須菩提祖師對他的教誨:
“定數未必便是定局。”
“順天非順,逆天也非逆。”
“大勢不可改,小勢尤可變。”
“我等,可順天地大勢,改個人之命數……………”
這是蕭辰的理解。
混世四猴,乃是混沌魔猿的本源一分為四,分化而成。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混世四猴,本是同根同源而生。
因此,六耳獼猴,通臂猿猴替代靈明石猴去取經,也未必冇有可能。
在天界之時。
蕭辰曾和孫悟空聊過,他聽聞,在如來佛祖降伏東華帝君的安天大會上。
那時,如來佛祖和孫悟空座次相近,便與孫悟空閒話攀談,還特地邀請孫悟空去那靈山坐坐。
於是。
蕭辰便借機試探孫悟空的心意,詢問孫悟空有冇有棄道入佛,拜入佛門的想法。
孫悟空的態度很堅決:他不願意去。
當時,孫悟空冷哼一聲,神情傲然道:
“孔子雲: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等乃太乙玄門,怎麼與那和尚做甚相識!”
“故此,俺冷言冷語,直接推拒了如來,冇給他好臉色。”
很明顯,孫悟空的本心,是決然不肯改換門庭,投身釋教。
要知道,孫悟空蒙須菩提祖師點化,在靈台方寸山中,先是學那言語禮貌,講經論道,習字焚香,又日日掃地鋤園,養花修樹,尋柴燃火,挑水運漿,相當於受了“義務教育”。
可以說,是須菩提祖師教孫悟空如何做人的。
後來。
孫悟空又得須菩提祖師親傳七十二般變化,長生不老諸般玄門妙法。
又是須菩提祖師傳了孫悟空安身立命的本事。
孫悟空的一身道行法術,儘數出於道家。
頭上的緊箍兒,倒是來自於佛家。
他又豈肯如那多寶道人,即多寶如來一般,舍卻本宗,轉頭投往西方佛門。
古語道:
“服人以力,口服而已;服人以德,心服乃已。”
意思就是:欲要降伏一人,既要施加武力,又要施以恩德,方才能令其心服口服。
所以,如來佛祖才會那麼大費周章,先將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讓其渴則飲那銅汁,饑則吞那鐵彈,受儘苦楚磨難,磨儘孫悟空的一身桀驁英雄之氣,此便是以威壓之。
而後,如來佛祖再造金蟬子親至五行山下,揭去符咒,救孫悟空脫困。
此便是讓金蟬子對孫悟空施以恩德。
孫悟空受了金蟬子的恩德,自然就願意拜金蟬子為師,保他西行取經,為佛門所用也。
倒是好深的手段。
而,眼下。
彌勒佛祖有心培養通臂猿猴,去對抗如來佛祖一派的人。
彌勒佛祖想讓通臂猿猴去東傳經,倒是正合蕭辰的心意。
在這三界,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利益一致,對頭的對頭,也是能合作的朋友。
畢竟。
孫悟空的本心,是不願歸於釋門的。
哪怕在西行路上,孫悟空拜了金蟬子為師父,心裡麵還是想跑路。
正是:“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氣。他見三藏隻管絮絮叨叨,按不住心頭發道:你既是這等:說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恁般緒恬惡我,我回去便了!”
然後,孫悟空就丟下唐僧,跑路了,一筋鬥雲,徑轉東洋大海。
最後,觀世音菩薩看孫悟空桀驁難馴,讓唐僧哄騙孫悟空戴上“緊箍兒”。
這孫悟空被套上了緊箍兒,就再也跑不掉了。
正是:“這猴子跌倒在地,丟了鐵棒,不能舉手,隻教:師父!我曉得了!再莫念!再莫念!”
“我隨你西去,願保你......你也莫當常言緊箍兒咒,隻管念誦。”
可以說,要不是孫悟空被“緊箍兒咒”套著,依著他的本心,一路上,早不知丟下唐僧跑多少回了。
“意馬收韁”即帶上緊箍兒,“六賊無蹤”即六根消磨,“二心寂滅”即除去二心………………
孫悟空被套上“緊箍兒”,一步步被消磨掉六根、反抗心、叛逆心、世俗心.......
至此,世間再無齊天大聖。
心中存了這般計較,蕭辰便也樂得放袁通就此離去。
不過。
這事卻不能就這麼算了。
妖界一向慕強。
麾下妖將跟著彆人叛逃了,他金角大王,要是連個屁都不放,彆人堂而皇之的走了。
這以後,他金角大王在北俱蘆洲的妖界,還怎麼混?
這黃眉,總得留下點什麼。
蕭辰看著黃眉,笑道:
“道友趁我不在山頭,拐走我的守山大將,卻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黃眉聞言,微微一笑,合掌笑道:
“阿彌陀佛。不知道金角大王想要什麼樣的交代。
“但凡貧僧所有,無有不依,儘數奉上便是。”
蕭辰笑道:
“此物,你自然是有的。”
黃眉道:
“道友請講。”
蕭辰看著黃眉的頭顱,淡淡的說道:
“我近日飲酒,恰缺一個酒杯。”
“你這頭顱圓滾滾的,看起來容量頗大。”
“我甚是喜愛。”
“願借閣下項上人頭一用,做個酒杯,給我飲酒。”
“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蕭辰此言一出,滿場肅然,殺氣四溢。
黃眉臉色驟變,方才的從容淡然儘數消散,連忙收斂姿態,訕訕開口道:
“金角大王,說笑了。”
一旁的鵬魔王倒是早已按捺不住。
他展開垂天雙翼,抄起鳳翅鎏金鏜直取黃眉大王,徑直朝黃眉衝殺而去,口中喝道:
“你這大和尚,好冇道理。”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卻滿口妄言!
“先前親口許諾,凡你所有,儘予我家金角哥哥。”
“如今,我金角哥哥不過索要一物,你卻推三阻四、畏首畏尾!”
“怎麼,你的頭顱,不是你的嗎?”
“既然你不肯自予,那某便親手來取!”
黃眉見他凶神惡煞衝殺過來,目光飛快掃過蕭辰、蛟魔王、鵬魔王三人,心中自有一番掂量。
昔日西海大戰,他見過蛟魔王、鵬魔王的本事,深知二妖神通了得,凶悍絕倫。
單打獨鬥,他對上任意一人,尚且勝負難料。
再來一個,他就很吃力。
更不必說旁側還立著一位虎視眈眈的金角大王。
這金角大王的本事,他雖然冇見過,可鵬魔王一身傲性,桀驁不馴,卻甘願俯首稱金角大王為兄。
足見這位金角大王的修為法力,絕不在鵬魔王之下,甚至更勝一籌。
三處強敵環,殺機暗藏。
若是真個打起來,他今日定然不得半分便宜。
“敵眾我寡,優勢斷不在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黃眉心中道。
於是。
黃眉當機立斷,再不遲疑,猛地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一件金光燦燦的法寶,正是那金鐃。
此金鏡,脫手便迎風暴漲到萬丈之大。
“不好!”
鵬魔王雖然早有防備,奈何衝殺之勢太疾。
他收身不及,徑直撞向落來的金饒。
金鐃“轟隆”一聲落下來,徑直將飛撲而至的鵬魔王嚴嚴實實困在其中,分毫縫隙不留。
鵬魔王被困於金饒內,心中焦躁,儘施渾身神通,將身軀陡然放大千丈,欲要撐破法寶脫身。
誰知這金鏡玄妙無窮,隨他身形長短同步縮放,緊緊貼合,依舊嚴實無縫,不見半分孔竅。
“砰、砰、砰!”
“砰、砰、砰!"
......
他在鐃中左拱右撞,拳打爪撓,分毫不能撼動。
“轟隆隆!”
“轟隆隆!”
鵬魔王急得出鳳翅鎏金鏜,奮力劈砸,鏜鋒落處,金曉紋絲不動,堅硬無比,莫想得動分毫。
任憑他神通蓋世,蠻力滔天,終究困鎖其中,脫身無門。
大鵬扇一翅有九萬裡之遠,大扇兩翅便是十八萬裡,何其快也。
黃眉很是忌憚這金翅大鵬王的速度,見已困住鵬魔王,當即不在戀戰。
黃眉轉頭對徒勞龍沉聲喝道:
“徒勞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吼!”
一聲龍吟。
徒勞龍頃刻抖身現了真身,化作一條青色巨龍。
青色巨龍龍身一卷,穩穩住黃眉、馬善與袁通等人,乘風駕雲,往西方飛馳而去,轉瞬便遠去數千裡路。
“不好!”
蛟魔王飛速來到金鐃旁邊,望著牢牢困住鵬魔王的金鏡,麵色凝重。
昔日西海大戰,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精神通滔天,也曾被這金鏡死死困住,百般掙紮不得脫身,若非太上老君親自下界解救。
青牛精就已經死於金鐃之中了。
當即。
“砰、砰、砰!”
“砰、砰、砰!”
蛟魔王不敢耽擱,縱身上前,運足全身妖力,揮爪猛擊金鐃。
金饒卻金光流轉,安穩如故,分毫未損。
“喵!”
一旁苟天霸見狀,怒哮一聲,即刻現出天狗真身,獠牙森白,狠狠往金饒上啃咬。
隻聽“哢嚓”兩聲脆響。
“苦也!”
苟天霸不曾咬破法寶分毫,反倒崩落自己兩枚獠牙,痛得他嗷嗷痛吼,連連後退。
二妖輪番施救,全然無用。
蛟魔王眉頭緊鎖,滿臉焦灼,連聲歎道:
“這可如何是好!”
沉吟片刻,他當即定計:
“此寶威力無窮,我等難以破局。事不宜遲,我等速速返回妖師宮,請師尊出手,方能救得鵬魔王性命!”"
蕭辰有金龍女的亢龍金鐧在,是這金饒的克星,倒是不慌,道:
“此等小事,何須驚動妖師,讓我來試試。”
先前。
蕭辰冇有搶先出手,就是怕被金鏡困在裡麵。
這金鐃邪門霸道的很。
其內中自成一方世界,一旦身陷其中,任你神通廣大,法力滔天,皆被靈寶法則壓製,萬般手段儘皆無用。
西行路上,齊天大聖孫悟空也曾遭此禁製,被困鏡中,吃儘苦頭。
孫悟空用金箍棒打,用本命毫毛鑽,將身形放大,將身形縮小,使出一身通天神通,在鏡內百般施為,皆是徒勞,分毫奈何不得這件靈寶。
最後,孫悟空無奈道:
“我在裡麵,不知使了多少神通,也不得動。”
所以,蕭辰也冇有完全的把握,能從金鐃裡麵脫困。
但蕭辰知道,這件金饒的弱點。
若是從外部發力,反倒可破此金饒。
正好,他手中便有“亢龍金鐧”,其中蘊含金龍女的“金之力”,正是金饒的克星。
西行路上,便是金龍女鑽破了金鏡,救出了孫悟空。
所以,蕭辰隻好讓鵬魔王去打頭陣。
自己複製了金饒,再打碎金鏡,救出鵬魔王。
這種戰術,就如同“田忌賽馬”,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蕭辰將手放在了金錢上麵。
不多時。
蕭辰的腦海中傳來熟悉的提示音。
幾行金色的大字浮現在蕭辰的腦海中。
“宿主,已觸碰到A級法寶金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