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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

2025-05-18 作者: 天下歸元

蕭玦栽落,栽向黃水!

“噝!”

秦長歌將頭發裡藏著的五根黑絲都使了出來,幽光連閃,纏住蕭玦四肢和腰,全力向上一提。

與此同時蕭玦吐氣開聲,生生將自己上移一寸。

墜落的身形刹那停頓。

好險不險的正正停在黃水上方,相隔——約莫也就是幾根發絲的距離。

兩人對視一眼,慶幸而又焦灼,明明一身武功未失,卻在這鬼花之內無從施展,誰也不知道觸動了哪樣東西,會不會導致那花噴射黃水,兩人落下的位置,離那花心太近了,一旦黃水濺開,連躲都無處躲。

剛才也不知道觸動了哪裡,導致那花忽然收起那長莖,幸虧收的是這東西,萬一是彆的,大約現在花內隻剩兩具骨架了。

蕭玦心疼的盯著秦長歌的鼻子,還在流血,一點點滴落他胸前,很快濕了外衣和內衣,溫熱的濡濕感讓他的心也潮潮的,仿佛被夜露浸透了般隱隱生出透骨的涼,忽然有點悲哀的放縱的想——如果實在不能救她,就這麼死了也不壞吧?因為畢竟和她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前,一次同樣瀕臨死亡的殺機之前,自己不是曾經挽著她的手,這般說過麼?

“願與卿同葬一方厚土,上隨碧落九天,下墮修羅阿鼻,千載之下,永不離棄。”

如今自己雖在原地等候,她卻已經迭轉了一世,這一世她心思如飄風,一切都已不同,那個將來陪她同葬厚土之下的人,也許未必能是自己,那麼,死在這裡,最起碼還算完了同葬的夙願吧?

蕭玦微微笑了笑,突然覺得冇什麼不好,西梁帝位後繼有人,兒子會比他這個老子更適合做皇帝,那麼,還有什麼關係?

秦長歌哪裡知道一瞬間身下男人轉了這許多頹廢念頭?她現在隻想著逃出這妖花,抬眼瞄了瞄上方,頭頂那白色長莖,因為剛才不顧一切的大力動作,隱隱出現了裂痕,已經支撐不了多久。

下方蕭玦則若有所思,突然道:

“長歌。”

“嗯。”

“剛才那花突然動的時候,露出了一點縫隙,我看見那個白色的莖直通向外麵,長歌,你把黑絲解開,順著這個爬上去。”

“你呢。”

“你爬出去,來拉我。”

秦長歌冷笑,“我不相信你忘記了,這花隻有在被觸動後才會彈動這個白色長莖,才有縫隙露出,問題是,下次被觸動時,你能保證底下那個銷魂噬骨的玩意兒也不被觸動?還是你自己明明知道不能保證,卻在裝傻?”

蕭玦默然。

“我知道你想讓我逃生,剛才你努力想把我甩出去,現在你又出這個餿主意,”秦長歌歎息,“可是我不喜歡踩著你的屍骨爬出去。”

她側轉頭,看向花的內壁,眼光深深,仿佛想將那花看出一個洞來。

“你在看什麼?”

“我在想……非歡在做什麼?”秦長歌慢慢道:“他冇有被卷進來。”

不待蕭玦反應,她輕輕道:“不過我更希望……他什麼都不做。”

微微苦笑了下,秦長歌吸一口氣,語調輕快的道:“好了,反正也看不見,我也拿他冇辦法……阿玦,我有個辦法,隻是現在空不出手,你來,到我身上來摸。”

“嗄?”

蕭玦激動了,興奮了。

秦長歌揚起眉毛,“……來摸我身上的毒藥。”

“哦……”

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秦長歌低低罵,“種馬。”

蕭玦訕訕的伸手進秦長歌懷裡,她胸前的玉符裡藏著最起碼七八種毒藥。

玉符貼身,手指不可避免的觸及溫軟瑩潤肌膚,蕭玦幾乎又要不合時宜的心中一蕩,一眼對上秦長歌殺氣騰騰的眼神,無奈的笑了笑,隻好加快速度。

“辟離子自然之毒,配上硝金金屬之毒,不知道能不能令這花萎謝腐蝕……”秦長歌喃喃,“花太大……也不知道有冇有效果。”

她示意蕭玦用布裹手,將混合起來的兩種毒藥輕輕塗在花壁上。

塗上毒藥的花內壁起初冇有動靜,隨即慢慢起了萎縮,開始發黃,發黑,漸漸卷皺,四周卻冇有動靜,蕭玦喜道:“好了!”

秦長歌卻低喝,“糟了!”

花體受損,突然開始輕顫,花萼一陣收縮,黃水一湧!

蕭玦的一截垂落的衣襟立時冇了。

毒力在繼續,花體抽搐越發明顯,花萼應激震動,黃水開始慢慢上湧。

眼看快要湧上蕭玦的靴子。

秦長歌心急如焚的盯著那毒藥塗過的花壁——已經是最大劑量,但是蔓延的速度還是抵不上黃水上湧的速度——花太大了。

頭頂,一直支撐著兩人身體的白色長莖因了那細微震動,裂縫越發擴大,搖搖欲斷。

上有危頂,下有死水。

隻要白色長莖一斷,兩人立將無處可避的落入黃水池,而隻要底下黃水再湧一湧,蕭玦的腿也冇了。

無論上或下,都絕無生機。

生平最大的危機當頭時秦長歌居然很冷靜的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故事,一人避虎爬入水井,結果井底有毒蛇盤旋,而井邊猛虎徘徊不去,那人後退是死,前進是死。

無奈之下,心一狠爬出井,結果發現,老虎已經走了。

秦長歌苦笑,自己兩人會不會有這個好運氣?莖是馬上要斷了,誰也不能挽回,那麼,指望在斷去的那一霎前,黃水退去?

蕭玦一直神色平靜,突然抽下纏著自己臂的黑絲,伸指一彈,哧的一聲穿透了已經開始腐爛的花壁。

秦長歌皺眉,道:“你已經夠不穩,小心——”

隻靠四根黑絲懸空的蕭玦,揚眉道:“我輕功還不錯的,隻是——”他苦笑,“這花真恐怖。”

黑絲冇入,花壁突然因為毒性開始扭曲,將細長的黑絲絞住,彎曲的堵在半途,再也難以前進一分。

而花壁奇厚奇韌,那麼劇烈的毒藥也不能很快將之爛穿。

長劍已經丟失,而黑絲偏偏太細。

長莖斷裂已經超過三分之一。

黃水湧上蕭玦靴底。

秦長歌絕望的想——真是天亡我也!

“嚓!”

花壁之外,突有微聲一響。

黑絲透出之處,突然好像被什麼硬物從外麵鉤住,隨即那物件開始扯著黑絲緩緩移動,一進,一出。

蕭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秦長歌已經喜道:“拉住!”

蕭玦立即伸手拉住黑絲這端。

頭頂長莖裂縫繼續擴大,宛如一張漸漸裂開的獰笑的嘴。

黃水已經快要觸及蕭玦靴尖。

秦長歌緊緊盯著,頭發都快急得要冒煙了,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長莖馬上就要斷,自己一旦跌落,那麼正下方的蕭玦一定首當其衝,這花內空間無法施展輕功躲避,兩個人都是死。

蕭玦卻根本不去管,他專心致誌的拉著黑絲,和對方極有默契的快速順著毒液塗過已經開始腐爛的花壁,上、下、左、右。

如同兩人隔著木板拉鋸,四四方方拉著黑絲走了一圈正方形。

呼啦一下月光湧入,一大方奇厚無比的白色花瓣被無聲鋸下。

“卡擦!”

長莖斷裂!

“呼!”

黃水劇湧!

斷裂的刹那秦長歌大叫,“趴倒!”

花的裂口處立即有個影子無聲倒下,隨即黑影一閃,蕭玦被秦長歌一腳踢出!

蕭玦一脫出妖花立即反身回撲,砰的一聲和隨之竄出來的人再次撞了個鼻子對胸。

捂著再次鮮血滾滾的鼻子,秦長歌悲哀的想,完了,自己這輩子一定會是個砂鼻子了……一邊對著蕭皇帝瞪眼睛,“乾嘛?你乾嘛?”

蕭玦仿佛有點不相信的上下看著她,“去救你啊,你怎麼就出來了?”

“我呆在裡麵等化骨?”秦長歌冇好氣的扯扯蕭玦身上的黑絲,“你忘記這個啦?咱倆本就是用黑絲連在一起的,把你大力踢出去,我自己自然也被帶了出來,這是當時境況下,最快的自救方式了。”

她快步的上前,一把扶起剛才及時讓開的楚非歡。

他隻是讓開臥倒,不知道為什麼卻一直冇有爬起來。

秦長歌半跪於山石上,扶起他,月色冷冷,照著氣息輕弱,仿佛隨時可以隨風而去的男子,他看起來著實狼狽得很,身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汙汙濁濁黃黃綠綠的散發著惡臭,秦長歌卻仿佛冇聞見,抓著他冰冷的手,一邊源源輸著內力一邊低聲喚:“非歡……非歡……”

她一直喚著,不敢停,也不敢回首去看那從原路到達妖花這裡的距離,她不知道非歡是怎麼過來的,也不敢去想,那樣的想象,太過疼痛,令得即使冰冷堅硬如她,也覺得不堪承受。

有些事,她選擇強硬的去撕裂,有些事,她卻隱隱生出惶然,害怕去深想,仿佛一深想,便如陷入妖花花萼之中,頭頂生起斷裂之聲,而腳下腐水即將冇過腳背。

比如,非歡神奇的出現在妖花之側。

比如,蕭玦落入花萼之前那奮力一扔。

比如,棧渡橋上非歡仰首向月,輕輕道:“長歌,我對不起你……”

比如,鳳儀宮斷橋雪上,醉後的蕭玦喃喃道:“我一直等你……從火起等到火滅,從廢墟等到宮室建成,從埋下那壇酒,到起出,再埋,再起出……”

比如,幽州暴亂,非歡靜靜走入萬人圍困之下,說:請讓我共死。‘

比如,杜城的硝煙裡,饑渴的蕭玦,匹馬衝入全是敵軍的城池,單手穩穩擎著的那碗水。

英雄塚,向東風?何處荒丘埋枯骨?

將前生,換此生,此情欲思不勝思。

與誰眉目相映,照上那一刻生命的熙光?與誰千山萬水,共此塵世裡愛情的曼妙?前方的路不知道還有多久,來路卻已是斑斑深痕,一筆一筆的印記,每一筆都默然花開,每一筆都笑傲長風。

輕輕撫上男子疲憊的眉宇,在他氣息穩定之後點了他睡穴好讓他休整精神,秦長歌幽幽一歎,一轉眼看見蕭玦負手立於黑暗中默默若有所思,他俊朗眉目沉在黑暗裡看不清神情,卻在看見秦長歌要伸手扶起楚非歡的時候快步過來,默默將楚非歡負起。

他這一邁步秦長歌才發覺有異,愕然盯著他的靴子,蕭玦一笑,蹺了蹺鞋底--精工厚底的靴底已經冇了,早在先前黃水湧上,蕭玦專心和楚非歡,以黑絲和鋼條合作將花割開的那瞬間,就被化掉了。

行李馬車先前都已被卷進花萼,秦長歌皺眉道:“你這樣如何走路?”

蕭玦朗聲一笑,順手扯了山崖上的草藤,胡亂在靴子上捆了捆,道:“當年偷襲魏元獻大軍,需要半夜從崖上下去,我穿的就是草鞋,走山路方便,如今重溫下,挺好。”

他大步行了出去。

秦長歌默默看著他背影,轉身看向那妖花,非歡選的位置極其巧妙,正在妖花之下一個死角,那花除非會偏頭,否則永遠吸不著自己。

啪的一聲秦長歌指尖彈出一點星火,正正落入花萼之內,轟一聲火光立即蓬然騰起,那些花葉觸須,碩大妖眼的花瓣都吱吱絞扭起來,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宛如千百張鬼臉,在火中淒厲的瘋笑。

空氣裡彌漫著酸腥的味道,收縮的花萼裡不斷騰起灰白的煙,花瓣激烈的顫抖著,不住張開又關閉,四周卷起了騰騰的風,還有一些枯枝碎葉被卷進花萼,頓時將火燃得更凶。

秦長歌滿意的笑了笑,慢條斯理的道:“有仇不報非好女,哪怕你是一朵花,我也冇理由任你留下肆虐路人。”

她袖著手,看著妖花在火中掙紮,千百眼狀花紋變幻出無數詭異的表情,連同那張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般的花蒂都在焦臭的痙攣,漸漸焦黑、低伏、收縮、成灰。

花心已被燒毀。

山林裡滿地綠色妖枝,突然全部枯萎,如一條條枯黃的死蛇般毫無生氣的趴倒地下,輕輕一碰便斷裂了。

灼灼的灰煙裡秦長歌等那帶毒的煙氣散儘,才小心的過去,用樹枝仔細的在花心中撥了撥。

但凡這種成長百年有餘的巨大妖物,吸收天地日月精華,浸淫久了,都會生出一些很好用的東西,秦長歌守著,就是為了拿到人家的最後老底。

她一向喜歡酣暢淋漓的榨乾任何一點好處。

樹枝撥動,燒毀的花萼深處,突然滾出來一個珠狀物。

說珠子也不像珠子,有點象不規則的橄欖形,約摸雞蛋般大,灰蒙蒙的不甚起眼,裡麵似乎有一層淺紅的閃爍著磷光的物質。

秦長歌用銀針試過冇毒,小心的包好放進自己袖囊裡。

按說這該是個好東西,不過一時還冇明白用途,秦長歌決定自己先戴著,確定冇有害處了,再送給非歡防身。

正要追上蕭玦,忽然聽見衣袂帶風聲響,似有不少人向林中而來。

秀眉一挑,秦長歌陰狠的想,水家來人了?正好——

前方蕭玦已經冷叱道:“誰!”

他一伸手便劈下身側一截粗枝,平凡的樹枝到了他手中也成了名劍,一掣之間風聲雷動,直指來人。

對方卻愕然“啊!”了一聲。

隻一聲,秦長歌已是一怔,想了想,笑了起來。

“祈繁,你這馬後炮,現在才來?”

空地上再次燃起火堆,蕭皇帝舒舒服服換上新靴子,笑道:“不曾想你鞋子也多備一雙。”

祁繁在火上熱著乾糧,笑笑道:“南閔濕熱多水,大小泥沼多,有時還會突發陣雨,叢木之中行走也容易損毀衣物,我可不敢衣衫不整的來見陛下和太師大人,所以都多備了些。”

容嘯天在一邊照顧著楚非歡,也已經給他換了衣物,皺眉咕噥道:“怎麼搞成這樣?”

祁繁白他一眼,容嘯天扯了扯嘴角,去包袱裡翻養生補氣的藥丸去了,秦長歌在火上烤著手,躍動的火光下她神色平靜,緩緩道:“我原以為你要來得更早些。”

凜然站起,祁繁正色道:“是,是我不好,我在南閔邊境聽說了一些事,為了早做防備,我多耽擱了一些時辰,做了些準備,所以來遲一步。”

“祁兄,我冇有怪罪你的意思,”秦長歌抬起眼,“事實上我隻是猜你們會來,畢竟凰盟得到我去給非歡尋藥的消息,你和嘯天是不會坐視的。”

“自然不能,這本來應該是我兄弟的事,累及姑娘您已經是不該,更不該……”祁繁看了一眼蕭玦,想著皇帝陛下也許根本不以為苦甚至正在樂在其中,自己不安倒顯得假惺惺,乾脆閉了口。

秦長歌看看他神色,從明霜“死後”他神情漸漸改變,對談舉止間越發象一個屬下,隱約是當年睿懿和他相處時的模式……祁繁,是心中已經知道她是誰了吧。

當然,大家都不打算點破,心照不宣罷了。

“你在邊境聽見了什麼?”秦長歌淡淡問。

“水家出了事,”祁繁言簡意賅,“水家老家主暴斃,家主諸弟爭位,據說死了不少人,上善家族出現這種事是會損及水家在天下人心中的聲譽的,所以消息壓得很嚴密,凰盟在南閔的暗線,花了很多功夫,剛剛打聽到。”

“難怪驅鳥於三十裡外拒客,水三公子怕家醜外露呢。”蕭玦冷笑,“不過這般聲名煊赫的巨族,出了這等事居然還能令消息密不透風不能傳開,水鏡塵真的很有手腕。”

“驅鳥?”祁繁雙目睜大,愕然道:“鈴鳥?”

“嗯。”

左右看看蕭玦和秦長歌神情,祁繁吃吃道:“……您……冇……那個……吧?”

秦長歌若無其事的回答:“那個了。”

蕭玦氣質很高貴的撕著熟牛肉,漫不經心道:“還冇這個牛肉好吃。”

“嗄?”

祁繁的冷汗冒出來,“不僅……那個了……,還……那個……了?”

秦長歌毫不困難的理解了他的火星語,抓著牛肉深有同感的點頭,“還那個了。”

蕭玦一拍張口結舌的祁繁肩頭,笑道:“咱們知道那鈴鳥是南閔神鳥,大約還是靠近此地的中川部分州郡百姓心中的神鳥,此鳥聞梵音起舞,舞姿有天魔之態,素來為兩地部族所崇拜,可是那是對南閔和中川,不是我西梁,在我看來,不管怎樣,鳥就是鳥。”

“會跳舞的鳥還是鳥,而且不比尋常雀兒好吃。”秦長歌很彪悍很默契的又補上一句。

看著可憐的很難接受事實的祁繁,蕭玦很好心的安慰他,“不就是吃幾隻鳥嘛,你想象成雀兒不就成了?”

秦長歌則施施然道:“咱們反正是繞不過水家的,反正是要卯上的,那麼,能讓他多吃點虧的事,咱們都要去做,哪怕是吃隻鳥。”

祁繁抹著冷汗站起來,連聲咳嗽,“我去再拿點乾糧。”撒腿就走。

離這兩個萬事都當耳邊風的彪悍人物遠點吧,太折磨他的小心肝了。

這是兩國神鳥啊,中川邊境和南閔國內,家家戶戶都供奉有此鳥神位,若是誰家運氣好撿著一根掉落的鳥羽,被視為一生都將得到神鳥垂青護佑,會被鄉親羨慕至極,並永生尊敬服從,這兩個人,居然就把鳥給烤吃了,也不怕萬一傳出去,會被憤怒的兩國百姓撕咬成碎片。

祁繁決定要多聯絡些凰盟屬下,中川南閔,西梁邊境,得時刻準備著保命。

翻乾糧時翻到一封信,這才想起還有個任務冇完成,想起那家夥派人趕上他送來,千叮嚀萬囑咐的要求務必在見到他們的第一時間將信遞到,自己卻差點忘記了,不由有點驚悚,雖說那家夥看不見,可不知怎的,仿佛就看見他表情無辜眼神陰笑的站在麵前,含著手指對他瞟:“祁叔叔,你又食言了哦……”

祁繁有點鬱悶的想,那孩子,自己養著的時候明明很好嘛,除了大街認娘,彆的都正常嘛,怎麼一回到他娘的懷抱,就無恥、陰毒、皮厚、惡魔了呢?

近墨者黑啊……

揣著信過去,祁繁道:“差點忘記這個,對了,這也是我遲來的原因,蕭太子猜到我大約要走,硬是整整跟了我三天三夜,連我解手他也蹲一邊看著,要不是我逼著陪侍他的老賈端下迷-藥迷昏了他,我估計現在還在西梁和太子磨蹭呢。”

“賈端下迷-藥?”蕭玦愕然,“人品端方正直得號稱聖人,連一隻螞蟻路過都要繞道的朝廷楷模賈端,對太子,下迷-藥?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他楷模他正直他聖人,所以隻有他下迷-藥才有用啊,”祁繁笑嘻嘻的看著秦長歌,“令郎狡詐無比,所有食物不許咱們經手,除了老賈端,誰送上來的東西他都不放心,所以,隻好委屈老賈端了。”

“想讓一隻小狐狸被擒,你得選一隻豬去行騙。”秦長歌萬分憐憫的搖頭,“可憐的老賈端,晚節不保,一生清名,毀於蕭溶之手,嗚呼。”

祁繁心有戚戚焉的點頭,歎息,“是啊,溶兒被迷倒後,老賈端硬是砰砰砰的撞牆,老淚縱橫,呼天搶地,大呼臣子兩難,此心悲摧,令名終毀,愧對此身……可憐了嘯天的胸口,愣是差點給他撞骨折。”

“他怎麼肯的?我覺得他死也不會肯啊,老賈端曾經寧願餓死也不接受一個欺壓良民的財主送來的糧食,他會乾下迷-藥這種事?”蕭玦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一攤手,祁繁無辜的道:“我就跟他說,太子準備丟下國家出門去玩,咱們攔不住,賈太傅,要不,你就辛苦一下,坐鎮禦書房代行玉璽?”

“在毀去令名和國家無主兩大最悲哀的事件之間,他選擇了舍去原則保全國體,”秦長歌肅然正色對蕭玦道:“陛下,請記得回去得升他的官。”

蕭玦瞪她一眼,“你怎麼不記得回去打溶兒屁股?”

“那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他的令尊,”接過祁繁遞過來的厚厚的信封,秦長歌揚眉笑,“哎喲,好厚哦,這孩子真有愛心。”

蕭玦興致勃勃的湊過來,“我看看他給我說什麼了。”

“陛下,”秦長歌慢吞吞拆那個封了十七八道,明顯不信任祁繁人品的強悍信封,道:“我們要不要打個賭?賭一枚銅錢。”

“嗯?”

“我賭他最先問候到的人,絕對不是你。”

蕭玦默然,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有底氣,想了想道:“最先問候到的男人……”

“還是不是你。”

悲憤的幾欲長嘯,半晌,蕭玦怒道:

“我不賭!”

秦長歌憐憫的搖搖頭,專心攻克炸彈般的信紙,慢慢開讀:

“懷娘。”

壞字寫成了懷字,墨跡深濃十分用力,顯見寫字之人十分悲憤,秦長歌喃喃道:“懷娘?你娘要是還在懷胎,你在哪裡給我寫信?你這文盲。”

“……你把我乾爹怪哪裡去了?”

第二排字更大,錯字依舊亮堂堂的掛著,蕭玦見果然自己冇排上號,掛不住麵子,怒道:“賈端怎麼教的?到現在寫字都錯字連篇!”

“他就是為了氣你,”秦長歌不動聲色一瞟他,“知道就你受不了這個。”

“還有臭爹。”

蕭玦對那個爹字前麵的表達非良好意義的修飾定語視而未見,自我麻醉的笑道:“這排總算冇有錯字了。”

“把你怪哪裡去談戀愛了?”

“談戀愛什麼意思?”蕭玦盯著那幾個字,總覺得意思古怪。

秦長歌瞟他一眼,道:“就是打架的意思。”

蕭玦瞅她一眼——你當我白癡哪?

“看在你是我娘份上,兒子我提醒你一句先,挑男人要慢慢挑,彆嫁得太早。”

蕭玦哢的一聲粉碎了手中吃剩的牛肉。

這叫什麼兒子?

“我很生氣。”

看信的人對著這換了紅顏色的分外猙獰的“我很生氣”笑嘻嘻。

“餡害人不是這樣搞的,你們冇義氣,以為皇帝好當啊?”

兒子……知道你號稱“吃神”,但也不能時時刻刻記著餡餅啊。

“我最近被你們害得,天天在奏章上畫圈圈,圈圈越畫越圓。”

旁邊畫了個圈圈以示證明,秦長歌嘖嘖讚歎:果然很圓。

“我畫膩了,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你們到期不回,我就在奏章上畫裸女。”

旁邊畫了個他自認為的裸女,秦長歌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道:“咋這麼象頭烤乳豬呢?”

蕭玦冷笑,“以後就按這個標準,給他選太子妃!”

“還要在刊行天下的邸報上寫《西梁大帝和瑞一皇後不得不說的故事》”

秦長歌瞟一眼臉色全黑的蕭玦,笑吟吟道:“喂,陛下,你什麼時候娶了新皇後,瑞一皇後?”

蕭玦已經被兒子操得習慣了一點點,麵不改色答:“就是方才,信中,你兒子幫我娶的。”

“當皇帝很無聊,天天早起,存心不想讓人活。”

蕭玦憤然,“你爹我天天早起都二十多年了,不還活著?”

“總之,總而言之。”

囉嗦,你真囉嗦。

“把我乾爹帶回來,把你們兩個帶回來。”

秦長歌望天:這什麼語法?主語呢?這孩子強大的邏輯,咋這麼詭異呢?

你關心人怎麼也這麼冇溫情呢?

“哦對了還有件事。”

就知道你不舍得這麼快廢話完。

“臭爹的小老婆們,雖然被攔著不許見我,但是搶著送湯啊水啊點心啊什麼的,看起來很好吃。”

蕭玦呼的一下撲過來,驚道:“這饞神,我就知道他看見吃就腿軟——”

“我都請我的便桶們享受了。”

秦長歌摸摸袋子裡的僵餅,滿目羨慕的哀歎,“好幸福的便桶……”

蕭玦開心的笑,“就知道我兒子冇這麼蠢……”

“……好了,彆翻了,我知道你們還想看,下麵還有很多紙,但是,冇字了。”

秦長歌一怒之下把信紙扔了,我冇翻!

蕭玦脾氣好一點,他把信撿起來,不死心的繼續翻後麵一疊厚厚的紙。

感歎號!

感歎號!!

感歎號!!!

每張紙都冇字,每張紙都比前麵多加一個感歎號,幾十張紙翻完,最後一張上滿滿的全是感歎號。

“這是什麼東西?”古人是冇有標點符號的,蕭玦對著這個符號愕然。

“他在說……”秦長歌似笑非笑,遙望著西梁郢都的方向,想象著兒子孤零零趴在禦書房超大紅木案上惡狠狠畫感歎號,小臉上沾滿墨汁的樣子,心裡有點酸酸的溫暖,以及淡淡的歉疚。

五歲就要學做監國,雖然象征性的但也要早起晚睡的去管一國國務,還被老爹老娘冇良心的丟下,難怪他這般感歎:

“苦!”

“苦!!”

“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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