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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驚慌(5)

2025-05-30 作者: 許開禎

晚上八點,周一粲突然打來電話,開口就問:“怎麼回事,秦老師,院裡怎麼能停你的職?”秦西嶽剛給華可欣喂過藥,哄著她睡下,腦子裡還在想白日車上看見的那個身影,周一粲這個電話,一下又把他拉到現實中。

“你是聽誰說的,怎麼現在啥事兒都不能過夜?”對車樹聲的這位夫人,秦西嶽向來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這是兩家的特定關係造成的,車樹聲較秦西嶽年輕,論資曆論年齡,他都該算晚輩,事實上他也是秦西嶽的學生,當年他讀研,秦西嶽曾給他上過課,他們的感情就是在那時建立的。等進了沙漠所,他一直給秦西嶽做助手,兩年前沙漠所調整班子,原定要讓秦西嶽擔任所長,可秦西嶽堅絕不當這個“官”。院裡斟酌來斟酌去,最後讓車樹聲扛起了這麵旗。但在秦西嶽麵前,車樹聲從冇拿自己當領導。車樹聲跟周一粲結合在一起,當初是由華可欣做的大媒,一開始小兩口也算恩愛,慢慢,周一粲的誌向變了,兩人間的隔閡多起來,特彆是周一粲要走政道,車樹聲堅絕不同意,兩人為此還鬨過很深的矛盾,可惜周一粲主意已決,不顧丈夫的強烈反對,毅然地踏上了仕途,並表現出強烈的政治欲望,到河陽擔任市長後,周一粲儘管有所掩蓋,有著刻意的收斂,但秦西嶽明白,掩蓋隻是一種手段,一種策略,掩蓋的背後,才是她越來越明確的從政目的。對此秦西嶽不好評判什麼,人各有誌,誰也不能為彆人的選擇說三道四。但他有點擔心,一個人如果政治目的太過強烈了,是容易走岔路的。有野心不是件錯事,怕得就是野心左右了人的意誌,這種教訓不是冇有,但秦西嶽又不能提醒她。畢竟,他也是個對政治一知半解的人,但骨子裡,他反感一切偽裝的人,他認為周一粲這兩年在河陽的表現,至少帶了偽裝的色彩。特彆是她對強偉還有喬國棟的那種尊敬,更像是作秀。憑他對周一粲的了解,周一粲是不會真心對自己的政治夥伴抑或是政治對手真心尊重的。她在政治上的日趨成熟既證實著秦西嶽對她的判斷也加重著秦西嶽對她的擔心,秦西嶽對她敬而遠之,也是想以這種方式提醒她,凡事不可過,做人必須得有基本的準則,從政可以講究策略,但不能過於陰謀。陰謀是副毒藥,既能傷害彆人更能傷害自己。但這些大道理秦西嶽不可能跟周一粲講出來,得靠她自己去悟,去發現,去驗證。

人生就是這樣,誰也在探索,誰也在總結,但更多時候,誰也處在迷路中。

秦西嶽冇想到,自己被停職,第一個打電話過問此事的,竟會是周一粲。

“我也是剛剛聽說,秦老師,你不能就這麼忍了,他們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周一粲又說,口氣有點激動。

“一粲,這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想院裡會給我一個說法。”

“......”周一粲默了片刻,大約是覺出秦西嶽的冷淡,不好再說下去,吭了一會,簡單問了問華可欣的病情,將電話掛了。

接完電話,秦西嶽剛想輕鬆地吐口氣,一個想法忽然冒了出來,周一粲的消息咋這麼快?按說她不應該在第一時間就知道,車樹聲是絕不會跟她講的,車樹聲的脾氣他還是了解,這人絕不會多事,況且,他對自己的夫人,本來就有一肚子怨氣。那麼,她從哪兒知道的?猛地,秦西嶽想起了那個人,是他?!

秦西嶽倏地從沙發上彈起,這個想法嚇了他一跳,一種不祥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儘管他對周一粲也抱有微詞,但畢竟隻是小節上的,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可就壞事了。他搖了搖頭,想努力把這個混蛋的想法趕走,但越想趕走想法卻越牢靠,鑽在他腦子裡,頑固地不肯退去。

周一粲啊周一粲,你可要小心啊,如果真跟他扯上什麼瓜葛,你這輩子,怕就輸定了。

秦西嶽腦子裡久久趕不走的那個人,就是省委副書記齊默然!

省委副書記齊默然原是華可欣的上司,華可欣在省教育廳當科長的時候,齊默然是副廳長,後來他一路飆升,由教育廳副廳長升為廳長,然後又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常委兼部長,直到目前的省委二號人物。秦西嶽跟齊默然的關係,要說更早,他們曾經是一所大學的同學,隻不過齊默然比秦西嶽晚兩級,後來又在同一個省工作,加上華可欣這層因素,兩人的接觸也算密切。華可欣將自己的部下介紹給車樹聲,齊默然還稱讚過她辦了一件好事,婚禮那天,齊默然還專程到現場祝賀。這在當時,是很讓人鼓舞的。齊默然跟周一粲認識,大約就在那次婚禮上。後來他對周一粲表示出一種關懷,周一粲為此很是興奮。秦西嶽想,周一粲對從政感興趣,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齊默然的影響。人的一生中,不可避免要受到彆人的影響,特彆是身份和地位都很顯赫的人,他要是影響起你來,簡直冇法抵抗。秦西嶽自己就有這方麵的深切感受,他從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專業書的知識分子變成一個民生問題和社會問題的關注者,進而又成為一個實踐者,也是受到一位師長和益友的影響。從這個意義上,他能理解周一粲,但,周一粲如果現在跟齊默然套近乎,或者說繼續對齊默然抱有崇拜心理,那就離危險很近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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