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交鋒(2)
怕在全國,你也找不出這樣一條街來。這兒賣的,都是從城裡收回來的舊貨,淘汰的沙發,家具,床。就連城裡人淘汰下來的舊衣服,舊襪子,破褲頭,這兒竟也花花綠綠的掛了半條街。幾年前,秦西嶽就是因看到了城裡女人的舊胸罩,開了洞的長筒襪,才緊急呼籲有關部門,取締這一舊貨市場。但他的呼聲卻遭到嶺西方麵的強烈反對。“我們也想賣新貨,可老百姓手裡得有錢啊,錢都供娃們念書了,穿的用的,就隻能省了又省。”
想想大都市的繁華,想想城裡人的奢侈與浪費,再看看這兒的淒涼景致,秦西嶽的心,就像灌滿了黃沙般沉重。也就在這一天,他看到了更為刺眼的一幕。
那道遮羞牆就建在離縣城十公裡處,一個叫高嶺墩的村子。這是秦西嶽們在嶺西要看的第一站,市縣鄉三級領導陪同,介紹新農村建設經驗的是縣上一位副縣長,他指著三百米的長牆說,這是我們用文化占領農村的一種新嘗試,由於嶺西經濟條件差,電視還不是太普及,農民的信息量很少,建這堵文化牆,一是改變村子的落後麵貌,讓村民們以此為鏡,改掉生活陋習,特彆是隨處堆糞土,隨處倒垃圾等不文明現象。重要的,還在於利用這堵牆,開辦宣傳欄,黑板報,向廣大農民及時宣傳中央文件和精神,宣傳黨的富民政策,宣傳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中湧現出的好人好事。秦西嶽發現,牆上確實辟有專欄,全文貼出了中央一號文件,還有省市的黨報以及建設新農村的相關活動通知。在代表們的一片叫好聲中,秦西嶽沿著文化牆看了一圈,發現這堵牆建的特彆有意思,它順公路而建,巧妙地借助牆體,遮住了高嶺墩村破爛不堪的麵貌。三百米的文化長牆,用材是講究的,中間二百米還貼了瓷磚,牆頂用金黃色的琉璃瓦鋪成,看上去很有幾分氣派。而後麵,則倒滿了生活垃圾,豬糞狗屎成堆地堆著。離牆不遠處,就是村民們低矮的房屋。牆根村民們的房屋比起來,真是新舊兩個世界。礙於是第一次看到這牆,秦西嶽冇說什麼,但心裡,卻在犯嘀咕,這就是新農村建設啊?
等一路看下去,秦西嶽才發現,所謂的新農村建設,一半,落到了實處,一半,讓下麵應了景兒。特彆是文化牆,近乎泛濫,幾乎隔一個縣,就能看到這種牆。叫法雖不同,有叫文化牆的,有叫世紀牆的,也有叫宣傳牆的,但目的,都是為了遮住村子的麵貌,讓路過的車輛一眼看到新牆。牆的建法也有所不同,有專門建一堵牆的,也有將農民的舊院牆扒了,用磚砌成新牆,但共同的特點是,這些牆都是建在公路沿線,建在明顯的地段。秦西嶽憤憤地稱它為遮羞牆。他在會上說:“如果我們的新農村建設照這個方向搞下去,就會變成一場遊戲,一場惡作劇。”人大李副主任批評他,說他講話不嚴肅。秦西嶽憤怒地站起身,衝李副主任火道:“花國家的錢,建幾堵遮羞牆,這叫嚴肅?”李副主任無奈地歎氣道:“老秦你這人思想太右,怎麼到哪兒也看不到成績,照你這說法,下麵的同誌都冇乾工作,都在玩遊戲?”
秦西嶽道:“如果說這也叫工作,寧可不乾!”
吵歸吵,代表們還得一路看下去,評議下去。等到了革命老區秦嶺市平西縣老溝鄉,秦西嶽的火就不可遏製了。
秦嶺是本省最東麵的一個市,位於著名的秦嶺山下,翻過秦嶺,就是革命聖地延安。這兒曾是星星之火點燃的地方,更是播撒過革命種子的地方,但因了山大溝深,這兒的經濟條件一直很差,老區的群眾至今還活著非常艱苦的日子。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秦嶺是重點,也是省上的示範區。但秦嶺的虛假之風,搞得比任何地方都嚴重。
秦西嶽他們剛進入老溝村,就看見一堵無比壯觀的牆,足有五公裡長。白色瓷磚貼麵,金黃琉璃瓦鋪頂,建得十分漂亮。牆上也冇學其他地方搞什麼專欄,而是用金黃的瓷磚貼出“社會主義新農村老溝溫棚蔬菜示範區”和“解放思想,轉變觀念,積極響應中央、省市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偉大號召”等幾行大字,這字十分的耀眼,秦西嶽他們還在離牆幾公裡處,就能清晰地看到牆上的字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