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新帝探營
中穹王穆昆與其女穆蘭嫣以謀反罪名被俘。上穹大軍進駐達郭城後幫助百姓撲滅城中火勢,維持城中百姓正常的生活秩序。對於守軍俘虜也一律從寬處理,收繳武器之後便放他們離開。
中穹王府後院的一處廂房裡,老軍醫小心翼翼地將箭頭拔出,額上密密布了一層細汗。擦了擦手,他終於籲出一口氣說道:“幸好將軍箭術高超,這一箭看似奪命,力度卻恰到好處,箭頭未傷及肺腑!”桑玨一直僵硬緊繃的臉色微微放鬆下來,緩緩走到床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桑珠。
“郡主雖隻是皮肉傷,但血流了不少,所以身子暫時有些虛弱。”老軍醫收拾好醫具,看了看桑玨一臉擔憂的神色,寬慰道:“將軍放心,待老夫替郡主熬幾副藥補補,好生休養幾日就會痊愈的!”
“辛苦您了!”桑玨點了點頭,然後示意貝葉送老軍醫。貝葉將老軍醫送至門外,回身看了看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說道:“將軍,您一天冇吃東西了”桑玨搖了搖頭說道:“你也出去吧,我想和她單獨呆一會兒!”“那屬下就在門外候著,將軍有何吩咐支會屬下一聲就行了!”說罷,他轉身退出屋內,輕輕將門板合上。
貝葉出去後,桑玨臉上努力維持的冷然和平靜霎時間瓦解。桑珠蒼白的臉令她鑽心一般地痛。她顫抖著握住桑珠冰涼的手,輕輕地放在臉頰,感受著那絲微弱的體溫。淚水無聲地自玄鐵麵具後滑落,顆顆帶著無儘的愧疚與深深的自責。
這雙冰涼柔弱的手曾經那般的溫暖,總是溫柔地擁抱著她,守護著她。而她卻從未能好好地保護她,一次又一次看著她受到傷害“對不起對不起”她將臉埋在桑珠的手心,放任淚水拚命地流淌。這一刻,她隻是個無助的孩子,帶著深深的自責和不安,除了哭泣,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為什麼哭?”虛弱的聲音宛若遊絲,忽然飄過她的耳畔。她猛然一驚,抬起頭來,望見一雙溫柔如水的眸子正飽含疼惜地望著她。“姐姐”玄鐵麵具下掛滿淚痕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歡喜。
“我一直都聽見玨兒在哭”桑珠靜靜地看著她,細細端詳著她的臉,輕輕說道:“原來不是在做夢!”桑玨心頭一酸,淚水越發洶湧。她伸手拚命地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對不起都是我是我害了你”這一年來,她一直深懷愧疚和自責。當初若不是因為她,桑珠也不會被人擄走。是她冇有保護好她,害她受了這麼久的苦。而今,她的命也差一點斷送在她的手上!
她全身顫抖著,為自己今日的可怕行徑而感到後悔。若是稍有差池,失去了姐姐,她真的不敢想像“傻瓜!”桑珠伸出手,撫上她濕冷的臉頰:“我比誰都了解玨兒我又怎麼會不明白”“姐姐”“你什麼都不用說若不是你,現在我也不可能還活著應該是我連累了你啊”
“不!不是!”桑玨搖頭,緊緊握著桑珠的手泣不成聲:“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看著桑玨自責難過的樣子,桑珠輕歎一聲,眼底也泛起了陣陣濕意:“傻瓜為什麼你總是要將所有的負擔都背在自己身上你總是替彆人著想,為彆人犧牲你知不知道,這樣隻會人心疼?”
桑玨隻是拚命地搖著頭,再也說不出話來。伏在桑珠的床頭,像一個無助的孩子般緊緊握著那一抹溫暖,將心底所有的脆弱都用眼淚縱情地宣泄了出來。桑珠伸手輕輕地攬著她,溫柔地拍撫著她顫抖的脊背,任她儘情地流淚。她知道,她一直咬牙維持著堅強,一直活得那麼努力,那麼辛苦,實在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耳邊隱約傳來一陣低低的歎息,似心疼又似無奈。有一雙手,溫柔得如羽毛般輕輕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那樣輕柔,小心翼翼,生怕心動了她。
“姐姐”桑玨下意識地將臉湊近那雙手,貪戀著那雙手的溫柔。隱約間,一股淡淡的清雅幽香將她環繞。意識在一瞬間猛然驚醒,她倏地睜開眼,看向那雙手的主人。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燭火溫暖的黃色光芒充斥著整間屋子。一抹俊逸挺拔的人影無聲地站在她麵前。銀色鎧甲上沾染著點點風塵,漆黑如瀑的長發有絲淩亂地遮掩住了他的半邊臉龐,看起來有些疲憊憔悴,卻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悸。
她怔怔地看著麵前的人影,眼中有絲驚訝又有絲茫然:“你”愣了一會兒,她慌忙起身,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披了一件繡金鵬紋厚絨披風。“我剛到,見你睡得熟,冇有叫醒你!”恫青悒低沉溫柔的聲音令她心底一陣驚動。
她慌忙胡亂抹去臉上的殘淚,將披風遞還給他:“卑職不知世子殿下到來”話未說完,人已被納入一具溫暖的胸膛。這突來的擁抱,令她毫無防備。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隻感覺到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地圈著,似要將她揉入那具胸膛中一般。
“不要拒絕好嗎?”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請求,仿佛夢囈一般:“就一會兒,一會兒”熟悉的清雅氣息將她包圍。忽然間,周遭的一切聲響都仿佛消失了一般,隻有那溫暖的胸膛下沉穩的心跳一聲聲清晰地落在她的心上。
她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仿佛陷入了溫柔的泥沼,無法動彈卻又心甘情願地放任自己沉淪,一直沉淪
“這一路上,我都被深深的恐懼糾纏”恫青悒緊緊地抱著她,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一般:“我知道桑珠在你心中有多麼重要為了她或是你的家人,你什麼都可以犧牲”
姐姐!桑玨驀然瞥向床榻上那一抹熟睡的虛弱人兒,頓時理智和力氣都回到了身體。她倏地掙脫那具溫暖得令人沉迷的懷抱,神色慌亂地退開數步。無法麵對恫青悒臉上那一抹失落的神色,她沉默地背轉過身,平板冷漠地說道:“所以,你命貝葉封鎖了昌都城失守的消息!”
“是!”他承認,緩緩開口道:“昌都城淪陷後,卓倉部大舉入侵,沿途燒殺掠奪,直逼上穹要塞那曲。連月來,我軍與之交戰無數,前日終將卓倉部擊退,重新奪回昌都!”
“鎮國公夫婦是生是死?”她忽然轉身,麵無表情地看向他。玄鐵麵具下清冷的眸子仿佛凝了一層薄冰,看不透徹卻異常平靜。
恫青悒盯著玄鐵麵具下那雙眼睛許久,緩緩說道:“昌都城淪陷後,鎮國公夫婦及洛常醫皆被穆梟所俘,現在蘇毗城!”桑玨的臉色顫了一下,旋即跪道:“卑職請命赴下穹與穆梟一戰!”
“我早料到你會如此!”恫青悒走到床邊看了看熟睡中的桑珠,唇角逸出一縷淡淡的苦笑。“請殿下答應卑職的請求!”桑玨固執地跪在他麵前,語調堅定。他輕歎一聲,無奈地看向她道:“我能阻止你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