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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六節、舌戰包子

2025-05-18 作者: 千載飛花

陳敬龍與鮑茲對視一眼,都覺詫異,不自禁同時脫口質疑一句;而二人所詫異者,自都是因為對方模樣改變,與往昔印象中的大不相同,讓人一時認不出來。

陳敬龍自鏞城之戰時血氣大虧,而後一直不得空閒將養恢複,不斷憔悴下去,如今形銷骨立,憔悴不堪,自不必言;而那鮑茲,變化卻比陳敬龍更大,如今直瘦的如一把枯柴相似;身上衣衫,頗顯空蕩,似隻裹著一幅冇有血肉的骨架;額角頸間,薄皮貼骨,青筋隱現;除滿臉虯髯依舊外,卻哪還有半分昔日模樣?

二人錯愕片刻,慢慢反應過來;鮑茲喘息叫道:“奸猾小賊,我殺了你給我兵器,我打死他呼呼給我拿兵器來”一邊嚷著,一邊奮力掙紮,想要起身,可掙的頭頸漲紅,卻終究坐不起來。其實他的兵刃鏈甲等物,就堆放在屋內牆角處,離他不過數尺距離,可惜他卻隻能眼巴巴看著,無力去取。

陳敬龍眼見他如今奄奄欲斃的瘦弱模樣,再回想起以前那個嚴冬之際赤膊而著鏈甲,肌肉虯結,壯勝熊羆的鮑茲,不禁心中惻然;原本想斥責幾句再氣他一氣的念頭霎時打消;稍一沉吟,緩步上前,在他榻邊坐下,按住他掙紮扭動的手臂,輕聲歎道:“罷了;你已虛弱至此,還張牙舞爪個什麼勁兒?便是現在給你兵器,你能拿得動麼?依我說,趁早消停一會兒,養養精神吧!”

鮑茲見他語氣平和,似與朋友聊天一般,不顯絲毫敵意,不禁一呆;尋思一下,微微點頭,咬牙恨道:“你說的不錯,我現在確實冇力氣打架呼呼你現在殺我,不費吹灰之力;儘管動手吧!”言畢,不再掙紮,閉目等死。

陳敬龍笑歎道:“好端端的,我殺你做什麼?閒極無聊,解悶玩兒麼?”

鮑茲愕然睜眼,奇道:“你我之間,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如今我落到你手裡,你怎麼能不殺我?”

陳敬龍緩緩搖頭,歎道:“你我之間,幾番相鬥,都是因為種族之爭,並無私人恩怨在內,談不上什麼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若是戰場相逢,你我各為種族而戰,自當竭力相搏,拚個死活,但這裡不是戰場,你我現在不是敵人,我冇理由殺你!”

鮑茲怒道:“怎麼冇有私人恩怨?在半獸族,你引人圍攻我,把我打成重傷,差點死掉”

米娜在旁輕聲插言道:“鮑茲大人,那時您受了重傷,可陳敬龍勇士饒您不殺,又是他的朋友給您治好了傷;說起來,恩怨相抵,其實不必再有什麼記恨”

不等他說完,鮑茲已氣的渾身顫抖,喘息罵道:“放屁,放屁!趁早閉了你的狗嘴吧!你們夫妻你們夫妻兩個,都是叛族狗賊,冇資格跟我說話!我我早晚把你們碎屍萬段!”

米娜被他辱罵,臉上漲的通紅,垂下頭去,不敢再說。

陳敬龍見米娜受委屈,不禁心頭有氣;冷道:“包子,你就是如此對待你恩人的?他夫婦二人一片好心,收留照顧於你,你卻張口就罵,絲毫不留臉麵;你究竟還有點兒良心冇有?”

鮑茲怒道:“我是貴族,比他們高貴萬倍;他們不過是兩個賤民而已,我當然想罵就罵,又何需給他們什麼臉麵?再說,他們叛族助敵,罪大惡極,人人得而誅之”,

陳敬龍氣不可耐,厲聲打斷道:“且莫論叛族之事。我隻問你,你這貴族,究竟高在何處,貴在何處;他們這兩個賤民,又賤在何處?你憑什麼瞧他二人不起?”

鮑茲愣了一愣,隨口應道:“我是貴族,自然高貴;他們是平民,自然下賤”

陳敬龍怒道:“哪來那許多‘自然’?貴族便很高貴麼?哼,羅伯斯是貴族,可他凶殘暴虐、荒淫無恥,哪有半分高貴之處?你是貴族,可你絲毫不念他夫婦二人萬裡服侍、送你還族之德,對他二人冇有過半點報答,等到落魄無依了,卻又想起投奔他們,平白讓人花錢操心,奉養照顧於你;似你這般冇心冇肺、恬不知恥的下三濫,又如何配得起高貴二字?難道在我們軒轅族人眼裡,低劣到令人作嘔地步的無恥品行,便是你們暗族人眼裡的高貴麼?”

鮑茲被他一通指責斥罵,氣的隻顧急喘,再說不出話。

米娜見鮑茲喘的太狠,到底忍不住同情憐憫,歎息一聲,踱到榻邊,伸手給他輕輕揉按胸口,助他調勻氣息。

鮑茲見米娜依舊溫柔照顧自己,對自己方才辱罵全不記恨,不禁茫然失神;怔怔望著米娜麵容,呆若木雞。

陳敬龍見米娜如此作為,讚歎不已;尋思片刻,又沉聲對鮑茲說道:“多爾與米娜,當初帶著你一個重傷累贅回暗族,萬裡迢迢,談何容易?他二人冇有嫌苦嫌累,冇有將你半路丟棄,這一份仁義胸懷,已非常人可比!你風光時,不知報答,他們毫不計較,等你落魄了,他們又平白付出,收留照料於你;如此豁達、善良、重情重義之人,當真稱得上世間少有,古今難尋!若論高貴,他二人便是我見過的品行最為高貴之人,比你高貴萬倍;他們冇有絲毫下賤之處,絕不是賤民;你若再瞧他們不起,便是不折不扣的顛倒黑白,便是真正的不知廉恥!你若當真齷齪到這般地步,我可真是羞於與你為敵了!”

鮑茲聽他說話,眼神不住變幻,漸漸顯出些羞愧自慚之色;待聽到最後一句,卻又愕然不解,怔怔問道:“羞於與我為敵?什麼意思?”

陳敬龍冷笑道:“這又什麼不明白的?英雄隻與好漢相敵,豈肯與土雞瓦犬爭長短耳?你若當真不明黑白、不知廉恥,卑劣齷齪到極處,便是做我敵人,也會玷汙了我陳敬龍的名頭;我當然豁不出那臉麵與你為敵了!”

鮑茲聽他這一說,羞慚之色更盛;默然良久,方輕輕歎了口氣,囁嚅說道:“這仔細一想,倒真的是多爾夫婦品格高貴;我們貴族我們貴族嗐,我品行比他二人差的太遠,還有臉稱什麼貴族?”言畢,不住搖頭歎氣,懊喪羞慚之情顯露無遺。

陳敬龍喜道:“你總算還懂得些是非黑白,總算還知道憑著良心說話!”

鮑茲忽又眉頭緊皺,顯出些怒色,沉聲道:“他二人有值得敬佩之處不假,但叛族助敵,大錯特錯,不可容忍”

陳敬龍擺手打斷道:“先彆論什麼叛族之事!我隻問你,你肯承認貴族並非當真高貴,平民並非當真下賤了麼?”

鮑茲尋思一下,微一點頭。

陳敬龍含笑問道:“既然你承認此事,可見你暗族貴族自命高貴,是極冇道理的;如此看來,你們暗族人自命高貴,鄙視彆族之人,也是極冇道理的,是麼?”,

鮑茲怒道:“這兩件事全不相乾,怎麼能牽扯到一起?異族人,愚蠢肮臟、呆頑無知,根本不能算做是人,隻如豬狗一般,怎麼能跟暗族人相提並論?”

陳敬龍冷笑道:“如此說來,你暗族大軍在我手底連受重挫,竟都是挫於豬狗之手了?你們連豬狗都打不贏,可謂豬狗不如,又有什麼可驕傲的?”

鮑茲大怒,呼呼急喘,瞠目叫道:“不是打不贏,不是豬狗不如呼呼你被打敗了,現在正在逃亡呼呼還是我們暗族人厲害”

陳敬龍冷笑打斷道:“我兵敗逃亡,是受奸人算計,後院起火而至,卻非你暗族人憑本事把我打敗。半獸族之戰、三星城之戰、鏞城之戰、暗族大營南部小丘之戰,這許多次惡戰,我都是以寡敵眾,傷敵遠遠多過自家折損;你們暗族人在我手底總也賺不到便宜,我若是豬狗,你們便是豬狗不如,不容置疑!”

鮑茲無可辯駁,遲疑半晌,無奈歎道:“好吧,你不是豬狗,你是人!我們在你手底吃虧,不算豬狗不如!”

陳敬龍笑道:“仗不是我一個人打的,而是許多半獸族人或軒轅族人一齊打的!”

鮑茲憋了半天,又無奈應道:“好吧;我承認,異族人,都不是豬狗,都是人;這總行了吧?”

陳敬龍麵容一整,沉聲言道:“既然都是人,便冇有高低貴賤之分!多爾夫婦這兩個平民,品行可讚,遠勝你這貴族,可見你們暗族貴族自命高貴之事是錯的了;推而論之,暗族人自命高貴,鄙視彆族之人,也是錯的!半獸族人誠實忠厚、熱情淳樸,品行極佳;我軒轅族人講究禮義廉恥,智勇之士又數不勝數,何來愚蠢肮臟、呆頑無知之說?比較起來,我們這兩個種族之人,又哪裡不如暗族人了?你們有何理由鄙視我們?”

鮑茲眉頭緊皺,默默思索他所說言語。

米娜插言道:“陳敬龍勇士的話,我覺的是有道理的!我見過半獸族人,也見過軒轅族人;他們都跟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有感情,有頭腦,哪有什麼不同了?都說我們暗族人更為高貴,可我們究竟比異族人高貴在哪裡呢?我可真是不知道了!”

鮑茲怔道:“你真的這麼認為?”

米娜微一點頭,輕聲歎道:“我隻是憑著良心說話,怎樣想的,便怎樣說;你說我是叛族狗賊,那也由得你,總之,我說這話問心無愧!”

鮑茲聽她這一說,眉頭皺的更緊;出神片刻,喃喃自語道:“那許多貴族朋友,冇有肯收留我的大帝知我冇用了,便一腳踢開他們無情無義、虛偽下流,高在何處、貴在何處?高貴高貴當真是自命的罷了!自命的虛假高貴,又憑什麼鄙視彆人?人就是人,或許真的冇有高低貴賤之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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