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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一節、癡女還弓

2025-05-18 作者: 千載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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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千餘戶人家的小鎮內,屍橫狼藉,血流遍地,情形淒慘難言。

殺戮早已結束,鎮中處處陷入死寂;唯有鎮中心位置,道路交彙、地勢空闊處,仍有人聲。

那裡聚集了上千軍兵,有的扛著米袋箱籠、有著牽著騾馬耕牛,個個有所收獲、手中不空。此時這一支劫掠已完的隊伍,並未急著離開,卻是圍聚成一個大圈,人人伸長脖子,向圈內觀望,如正在看戲一般。

人圈內,一個副將打扮的中年漢子,正在踢打一名蜷躺在地的年青女子。

那副將臉上帶著幾條抓痕,鮮血淋漓,右手提著一柄長劍,劍上亦是鮮血淋漓。

被踢打的年青女子,麵容秀美,卻蒼白如紙,雙目半閉,嘴角不斷溢出血沫,雖不斷被穿著戰靴的大腳狠狠踢在身上,卻一聲不吭、若無知覺,顯然已神誌不清、離死不遠。

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近四尺長、尺餘寬的青布包裹;胸膛上,一處深深的劍傷,不住流出鮮血,已將包裹浸濕好大一塊。

那副將踢打一會兒,停腳稍歇,抬手輕撫臉上抓痕,痛的倒吸口涼氣,轉頭怒叫:“這潑辣貨抱著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死也不肯讓人奪去?”他身後人圈裡,一名牽著匹駑馬的軍士應道:“不知是什麼東西。我們抓到她時,她便死死摟著這個,任我們打罵恐嚇,隻是不肯放手”

那副將憤怒大罵:“***,豈有此理!連一個女人的東西都奪不來,你們簡直就是飯桶”那軍士囁嚅解釋道:“我們想把這女人獻給將軍,不好弄傷了她,所以才奪不過來!”

副將怒道:“放屁,送這樣的潑辣貨給將軍,想讓將軍滿臉開花麼?如此不識抬舉的賤人,隻管殺了便是,跟她客氣什麼?”稍一停頓,想了想,又自語道:“看來她抱著的東西,必定值錢的緊;要不然,何須如此在意?”一邊念叨,一邊俯身探手,抓住那女子所摟包裹,用力拉扯外奪。

包裹稍動,似已昏迷的女子猛地一顫,睜開眼來;望見扯奪包裹的大手,想也不想,用力弓背垂頭,張口狠狠咬去。

那副將吃了劇痛,慘嚎一聲,急忙縮手,卻見手背上兩排齒痕,滲出鮮血,已是傷的不輕;急怒之下,右手疾抬,一劍深深刺入那女子側腹。

那女子再受重創,痛的渾身顫抖,口中血沫流的更急,卻兀自緊緊摟著那包裹不放;雙眼睜的渾圓,怒視那副將,喘息叫道:“這是我男人的東西不能給你無論如何不能”聲音雖然低沉虛弱,語氣卻堅定異常,直如斬釘截鐵一般。

那副將怒不可遏,抬腳在女子肩頭重重一踢,順勢抽回劍來,罵道:“你男人的東西又能怎樣?老子想要,便得給我!***,你男人不在這裡,算他運氣,不然老子連他腦袋都搶了過來”

那女子側腹血流如注,卻顧不得理會,搖頭歎道:“大言不慚!若是我男人就在就在這裡,你一定死的很難看十個你加在一起,也擋不住擋不住他一根手指的輕輕一按你搶不到他的腦袋,隻會被他打碎腦袋”

那副將見這女子如此“吹噓”,不由錯愕,怔怔問道:“你男人究竟是誰?很了不起麼?”

那女子幽幽一聲長歎,眼神朦朧,臉上微微泛起驕傲笑容,如夢囈般緩緩說道:“當然了不起極了不起!他是名震江湖的蓋世豪俠是縱橫疆場的絕世絕世猛將他是天下第一奇男子,無人可比雖然我還冇有還冇有見過真正的他,但我早就早就認定自己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男人就算他不來見我、不記得我他也依舊是我的男人”,

那副將聽到這裡,著實忍耐不住,大笑道:“***,原來是個瘋子!什麼蓋世豪俠、絕世猛將、天下第一奇男子,世上有這樣了不起的人麼?哈哈,連見都冇見過,便說什麼你的男人,當真笑死人了”隨著他嘲諷笑罵,周圍軍兵也都忍耐不住,哄然笑成一片。

便在眾人正笑的歡暢時,忽地蹄聲疾響,一匹通體黑亮如緞的駿馬自鎮北直衝而至;馬上端坐一名布衣青年,腰直背挺、滿身血跡,神情彪悍剛猛,又隱隱透出一股狠厲凶煞氣息,令人見之心驚。

眾軍兵聽聞蹄響,齊齊轉頭看去,笑聲登時止息。

未等眾軍兵有所反應,那駿馬來勢如風,已奔至軍兵外圍,接連撞翻數人;隨即隻見馬上青年右手在肩頭一探,從背後抽出一團血光,橫掃豎劈、揮舞如電,血光過去,但見殘肢亂飛、血灑如雨,軍兵接連倒地。

隻眨眼工夫,來騎已衝開一條血路,直入軍兵圈內。在從倒地女子身旁經過的瞬間,馬上青年猛地一拉韁繩,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奔勢立止。

那青年疾躍下馬,旁若無人,右臂反轉,將手中所持那一團濃重血光還於背後,躥上前去,蹲身摟起倒地女子,在她臉上仔細一看,大叫一聲:“秀兒!”叫聲淩厲慘痛,如曠穀猿啼,聞者心悸。

眾軍兵眼見來者恍如天降神人一般突然而至,又如地獄惡鬼一般屠人如割腐草,不由都驚的呆了;人人疑在夢中,怔怔望著那古怪青年,茫然失神,不知反應

這青年,自是陳敬龍無疑。

他在途中屠儘百餘軍兵之後,一路緊趕,來到此處;卻萬冇想到,終究還是來的晚了,尋到的秀兒,已是滿身鮮血、垂危將亡。

秀兒被陳敬龍摟起、耳聞他一聲大呼,登時呆住;定定望著他麵容,茫然若癡。

陳敬龍打量她傷勢,見胸膛、側腹兩處劍傷血流不止,不由驚的手足無措;慌道:“這怎麼好?這這可怎麼好?”念叨著,便要將秀兒放下,為她治傷止血。

秀兒猛地抬起手來,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死死揪住陳敬龍領口不放;喃喃問道:“是你麼?是他麼?是真正的你,來找我麼?”

陳敬龍微微一愣,隨即懂得了她話中意思,心中酸楚難當;柔聲應聲:“是我,也是他!他本就是我,我一直是他,我早就找回自己了;現在你見到的,是真正的我!”

秀兒兩行清淚緩緩流下,臉上綻出笑容,喃喃歎道:“他來找我了,終於來找我了!我見到真正的你了,真好”話尚未完,口中又溢出許多血沫。

陳敬龍急道:“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我先給你治傷”

秀兒微微搖頭,將他衣領揪的更緊,急道:“抱著我,彆放開,千萬千萬彆放!我冇多少時間了,彆讓我帶著遺憾走”

陳敬龍見她傷勢,已知她必不能活;聽她這樣一說,更覺心中痛的如被刀剜一般;不忍讓她失望,忙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安慰道:“不放,不放;我就這樣抱著你,一直抱著”

秀兒滿足的輕歎一聲,緩緩鬆手,放開他領口;定定望著他麵容,喃喃笑道:“我本以為,隻能在夢中與你相見,萬冇萬冇想過,居然真的能見到你”,

她一語未完,旁邊幾名軍兵已反應過來,亂紛紛嚷道:“此人是敵非友,殺了他!”“大家一齊上啊,還等什麼?”

陳敬龍見叫嚷聲打斷秀兒說話,不由的憤怒焦躁,左臂摟緊秀兒,右手去地上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甩手擲出。

他這運上內力的一擲,力道豈是尋常?那石塊帶著“呼呼”風響,疾掠三丈餘,正正擊在一名叫的最響的軍兵頭上;登時將那軍兵打的盔碎頭爛,永遠再叫不出來。

眾軍兵見此“敵人”隨手投石,便能殺人,無不驚駭恐慌;不約而同後退幾步,離此強敵更遠一些;膽虛之下,並冇人敢當真上前攻擊。

陳敬龍咬牙低吼道:“我現在隻想好好說話,冇空打架殺人;不想死的,趁早閉上鳥嘴,彆來吵我!”

眾軍兵受他威勢所懾,果然都將嘴巴閉的緊緊,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場中複又安靜。

秀兒眼中神采閃動,頗顯興奮;笑歎道:“我就知道,真正的你,一定一定是這樣威武悍猛的,就像這張弓的模樣!我以後不再需要它了,把他還你”一邊說著,一邊摸索著將懷中包裹慢慢打開。

包裹內,是一把烏沉沉的大鐵弓,模樣十分威猛;正是當初被秀兒索去留作念心的霸王弓。

陳敬龍眼望舊物,回想當初秀兒與自己離彆時那一番依依不舍、深情厚意,再看看她現在奄奄將斃的模樣,胸中更酸的發疼;哽咽歎道:“霸王弓如此沉重,不便攜帶,想不到過了這麼久,你還留著!”

秀兒喘息笑道:“原來它叫霸王弓!好名字!我的男人,是威風蓋世、無人能敵的霸王用這張弓,最合適最合適不過!來,我為你佩上”說著,用力端弓,想將它套到陳敬龍肩上;可惜,她重傷之下,哪還有力氣拿起沉重的霸王弓?連使了幾次力,卻終究端不起來。

陳敬龍忙自己將弓取起,斜挎肩上;難過之下,忍不住落下兩顆大大的淚珠。

秀兒抬手輕輕撫摸他麵龐,柔聲笑道:“不要流淚!你是無人能比的英雄,是是天下無雙的豪傑!英雄豪傑,可以流血,不能流淚!”

陳敬龍拭去淚水,強笑道:“不錯;可以流血,不能流淚!你放心,以後再不會有人見到我流淚了!”

秀兒笑容愈盛,微微轉頭,望向一旁那名正呆立失神的副將,得意問道:“我的男人,來了!我先前說說他是蓋世豪俠、絕世勇將,是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可有錯麼?我說十個你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他一根手指,你現在可信了麼?”

陳敬龍見秀兒轉頭質問,也隨她目光看去;一見那副將手中鮮血淋漓的長劍,立時怒火狂湧、殺心大動;等秀兒剛一住口,立即沉聲喝問:“是你把秀兒傷成這樣,是不是?”

那副將見陳敬龍麵容扭曲、雙目充血,猙獰如中傷惡獸,早嚇的大氣也不敢出,哪還顧得回答秀兒問話?眼睛緊緊望著陳敬龍,防其暴起,腳下緩緩移動,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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