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六十七節、癡女寒心
聽得紗維亞呼喊,陳敬龍自隊首轉出,打馬相迎;到了跟前,焦躁喝阻:“快快住口!當著我麾下將士,‘無義小賊’‘無義小賊’的亂叫,成何體統?”
紗維亞止馬停駐,顧不得爭論稱呼之事,急急質問:“你整軍起行,為何不早些通知我,讓我有所準備?”
陳敬龍微一皺眉,反問道:“我軒轅軍兵起行還族,與你有何乾係?為何要通知於你?”
紗維亞一怔,手足無措,難掩驚亂之情;強咧一咧嘴角,乾笑道:“莫開玩笑!我是我是要與你結成夫妻的,當然得跟著你走;你整軍起行,怎能與我無乾?”
陳敬龍神色木然,淡淡言道:“你我隻是朋友而已,談不到什麼結成夫妻;我也從冇說過,回族時要帶你同行!”微一停頓,想了想,又拱手示意,正色道:“今朝彆後,山遙水遠,此生未必能再相見善自珍重吧,勿以敬龍為念!”言畢,一扯韁繩,便欲撥馬離去。
不等他馬頭調轉,紗維亞左手倏起,一枚十字鋼鏢脫手而出,直射陳敬龍咽喉要害。
陳敬龍大吃一驚,忙斜身閃避,叫道:“這是做什麼?你瘋了不成?”
鋼鏢貼他耳側飛過,射了個空。紗維亞左手一翻,又扣上三枚鋼鏢,右手去懷裡一探,拽出把精鋼匕首;俏臉漲紅,雙目圓睜,憤怒大叫:“陳敬龍,你若當真敢負我真情、棄我不理,我便與你拚個死活!我說得出。做得出。你千萬莫要逼我!”
陳敬龍默然片刻。沉下麵孔,低聲冷道:“當真動武,你在我手底走不過二十招,還談什麼拚個死活?”
紗維亞微微一呆,臉上越發紅的發紫;忽地反轉匕首,抵上自己心口,咬牙道:“我打不過你,卻總能殺得了自己。你若不帶我走。我便一匕首戳下去,死在你麵前;你信不信?”
陳敬龍神色不變,淡然道:“你死了,我難過幾天,也就罷了,但你的老父親卻要傷心半世,含恨終老;你若忍心讓生你養你的老父親苦經喪女之痛,飽受那無窮無儘的傷心折磨,便隻管刺下去好了,我絕不阻攔!”
紗維亞怒色儘消。怔怔望著陳敬龍,如望陌生人一般;喃喃疑道:“你不在乎我的生死?你你當真這般無情無義?”
陳敬龍淡淡笑道:“從軍數載。間關百戰,不知多少次眼看著好兄弟、好朋友死在麵前;我早就麻木,不會再輕易動心了!”
紗維亞急道:“可是,我與你不隻是兄弟朋友”
陳敬龍冷冷搶道:“那是你一廂情願!在敬龍心中,你始終隻是朋友而已,再無其它!”
紗維亞惶急大叫:“你騙我!你在說謊!你對我有情,我知道的!為了我,你情願你情願去冒性命之險!你對我有情,騙不了我”
陳敬龍沉聲喝道:“住口!你一個女孩兒家,當著我麾下這許多將士,說什麼有情無情,究竟羞也不羞?”斥畢,尋思一下,又正色講道:“其實我早想告訴你的,隻是一直未得其便;現在不妨對你說吧:昨天暗軍以你為質,逼我停止攻城時,我本是布置出兵,要將其一舉滅掉”當下原原本本,將張肖如何看出破綻,認定紗維亞處境是假,據此推定暗軍來路,要自己順其要脅而行以探其來意的經過,詳細講述一遍。
聽他講述,紗維亞激動情緒漸漸平複,臉上潮紅慢慢褪去,漸轉蒼白。待陳敬龍講完,紗維亞一張俏臉已白的發青,直如死人一般;怔怔失神半晌,方緩緩開口,如夢囈般喃喃歎道:“情願看著我死,也不願停止攻城?你又在說謊!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不是真的”
陳敬龍冷笑道:“昨天我遲遲不下停攻命令;燃香將儘時,白袍張肖趕到,與我指點談論一番,我才傳令停止攻城!這經過,你都是看在眼裡的;我說的是真是假,你應該能想得明白!”
紗維亞身形猛一搖晃,險些栽落馬下;鋼鏢、匕首,齊齊脫手落地;淚水奪眶而出,紛落如雨;如呻吟般幽幽泣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恨不能把心都掏給了你難道就換不來你一點溫情麼?你怎麼可以這樣鐵石心腸?怎麼可以這樣冷血?”
陳敬龍微一咧嘴,淡淡笑道:“既知我鐵石心腸、冷血寡情,便趁早斷了癡念,彆再枉做努力了罷!”尋思一下,探手入懷,稍一摸索,掏出個小小鐵盒,又冷冷講道:“你我初識、緣分方起時,我收留此物;今日你我永彆、緣分已儘,我也該把它還給你了!”言畢,甩手將鐵盒擲向紗維亞懷中。
那鐵盒隻有一寸來寬、半寸來長,厚尚不足一指,十分小巧精致;正是當初邊境城堡初相識時,陳敬龍由紗維亞腰間搜得、內裝枯骨醒神草的那個鐵盒。
紗維亞接住鐵盒,微一翻看,淚水流的更加急切;哽咽問道:“連我的東西,你也不願再保留麼?”
陳敬龍微一點頭,冷道:“不錯!今日一彆,你我之間一刀兩斷,再無瓜葛;我不想再記起你這個人來,又何必要留著你的東西?”
紗維亞淚眼朦朧,顫聲淒笑道:“好,好;姓陳的,你當真夠狠夠絕!我今天才真正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今天才真正知道”淒笑幾聲,忽地一撥馬頭,猛踢馬腹,催馬疾往暗軍小寨奔去,口中淒厲嘶叫:“無義小賊,與你相識,是我平生第一大錯!我不會忘了你!我會永遠恨你,永遠恨你恨你一輩子”
恨叫聲中。紗維亞背影迅速遠去。片刻工夫。已隱入暗軍小寨,再看不見。
陳敬龍遙望小寨,長長籲了口氣,兩眼卻微微泛起淚光;喃喃輕歎:“與你相識,敬龍有幸!救助恩德、深情厚意,敬龍銘心刻骨,永生不忘!日後萬裡相隔,再不能見;紗維亞。保重!卡因侯爵,保重!尼德伯爵克羅斯鮑茲席瑞拉夫人多爾米娜大家保重!”
正當他悵然神傷之際,隊首處又轉出一騎;馬上所坐之人,白裙如雪,正是雨夢;驅馬緩緩踱到陳敬龍身邊,低聲埋怨道:“二哥,傷人太深,有些過分了!”
陳敬龍微泛一絲苦笑,黯然歎道:“傷她一時,總好過害她一世;我既不能娶她。便隻能讓她徹底斷了癡念!她在這件事上,又是十分執著堅定的。連我講明未婚妻之事,都無法動搖她的念頭;不下此猛藥,哪還有其它辦法?”
雨夢搖頭歎道:“我不是說你做的不對,隻是覺得,你做的太急了些,一下子讓人傷心太過!其實,咱們帶著她走上一程也不要緊;路上慢慢設法,消除她對你的好感,讓她漸生厭惡之心”
陳敬龍搖頭苦笑道:“慢不得!尼德伯爵是反對她與我親近的,我昨天看得明明白白;若我當真把她帶走幾天,尼德伯爵非得急個半死、傷心個半死不可!減輕紗維亞痛苦,卻讓她父親痛苦,這叫什麼做法?說得過去麼?”
雨夢稍一靜默,輕聲笑道:“你急於求成,想一勞永逸,隻怕未必能夠如願呢!哼哼,你一下子傷她這麼深,讓他恨茲念茲,無時能忘;念的久了,她未必就不會轉變想法,找借口為你可恨之處開脫,把恨意加倍轉成愛意,最後克製不住,再去尋你糾纏!”
陳敬龍被她說的心驚肉跳,側目疑道:“你究竟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雨夢淡然道:“女孩子的心思,是你懂呢,還是我懂?”話說出口,見陳敬龍滿臉驚懼之色,額上甚至已冒出冷汗,忙改口笑道:“是跟你開玩笑呢!哈,看你心情不好,逗你開開心麼,哪想到你居然還當真了!”
陳敬龍大鬆口氣,笑道:“是玩笑就好!哈哈,是玩笑就好!”被她這一逗,果然惆悵之情減輕不少;當即就勢收斂心神,振作精神,笑道:“時候不早了;閒話路上再聊,這便啟程吧!”言畢,撥馬轉頭,運起內力,揮手大呼:“出發!”
軍伍如龍,緩緩而動,一路向東
疾行十餘日,出離暗族邊境,抵達相安城。
此時雖已與暗族停戰,但虎狼之邦,不可不防,相安城這等邊防重地,不可不留重兵鎮守。既留重兵以防強族,便又不能不留頗有威望、軍兵敬服,智勇兼備、可獨擋一麵之能將統帶守軍。是以入城當天,陳敬龍便聚集眾將,共議留守之事。
恰好,那左上將軍嚴奇,因昔日防守白虎城,操勞五日夜而累的吐血,落下病根,再受不起過度勞累;這一路行軍下來,疲勞太甚,引發舊疾,複又幾次嘔血,病體漸重;抵達相安城時,已是支持維艱,極需安穩歇養一段時間,再不能強撐趕路;見議及留守之事,正投下懷,便即主動請纓,要留守當地。
陳敬龍與張肖一商量,都覺嚴奇威望素著、治軍有方,智勇兼備而又毫無野心,倒也確是統兵在外、鎮守一方的最佳人選,當即便應其所請,命他統兵三萬,留守相安城。
自此,追隨陳敬龍於勢危之際、一路不離不棄、扶助他發展壯大直至巔峰的第一功臣嚴奇,與陳敬龍徹底分離,終生再未能見。
此後近三十年間,嚴奇鎮守邊關,兢兢業業,外懾異族之膽魄、內護一方之平安,芳名流傳,軒轅婦孺皆知;最終,爵至封王,年逾七十而壽終正寢於任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