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九十二節、容兒逝矣
踢雲烏騅出了白虎城,稍經商容兒撥引催促,徑往東北方向疾奔而去
馬背上,陳敬龍努力摒除雜念,運轉內力逼毒。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將毒力逼除乾淨,頭腦不再眩暈、胸中不再煩悶;剛睜開眼,便急急問道:“容兒,你怎麼樣?”
商容兒伏臥不起,隻背脊微一抽動,鼻中輕輕“嗯”了一聲;再無更多回應。
陳敬龍大吃一驚,忙掙紮探身摟抱,竭力扶她坐起,倚靠在自己懷裡;一邊垂頭去瞧她臉色,一邊惶急詢問:“容兒,你究竟怎樣?你你應我一聲,可彆嚇我”
商容兒臉色青灰,額間滿是豆大汗珠;在陳敬龍呼喚下,本已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目光在陳敬龍臉上一轉,緩緩開口,虛弱問道:“龍哥哥你好些了?你你中的毒”
陳敬龍急忙應道:“毒已逼出;我冇事了!”商容兒嘴角輕挑,綻出一絲笑容,喃喃笑道:“好,好你冇事,我就放心了!”陳敬龍焦急問道:“你傷勢究竟怎樣?現在感覺如何?”商容兒笑容一僵,沉默片刻,幽幽歎道:“傷不要緊,可是唉,毒入臟腑,活不成了!”
陳敬龍一直以為商容兒隻是受了內傷而已,此時聽得“毒入臟腑”四字,不禁詫異;不及多想,脫口問道:“你也中了毒?怎麼會”話尚未完,腦中如電光一閃,恍然想起。失聲叫道:“啊喲。酒裡有毒;是不是?”
商容兒喃喃歎道:“楚楚也喝了酒!毒不在酒裡。而在杯中!唉,她手段可真是厲害我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明白呢!”
陳敬龍惶急不堪,一疊聲催促道:“魔力可以逼毒,我知道的!你彆再說話,快運魔力逼毒!快,快”
商容兒微微苦笑,搖頭歎道:“來不及了!發覺中毒時。冇有立即逼毒就已經來不及了!現在,毒已攻心卻怎麼還能來得及?”
耳聞其言,陳敬龍霍然明其苦心,不禁悲痛欲絕;怔怔望著容兒泛青的小臉兒,淒楚歎道:“你怕我照顧你怕我出力突圍,不肯凝神逼毒所以才一直隱忍不說,是不是?傻容兒,我的傻容兒用你的性命,保我的性命不值得”淒歎未絕,兩行淚水已奪眶而出。沿頰緩緩流下。
商容兒眼神迷離,喃喃笑道:“值得!你能活下去。就值得!為你而生,為你而死我願意不後悔!幸好我本領長進有能力護你突圍當真萬幸”話猶未完,聲音已弱不可聞,雙目亦緩緩閉攏起來。
陳敬龍驚駭急叫:“不要容兒,醒醒!快醒醒,睜開眼來”
呼喚數聲之後,商容兒眼皮輕顫,又緩緩睜開,幽幽笑道:“我好困差點兒就睡著呢!”微一停頓,皺皺眉頭,轉目往前方望去,又輕輕問道:“離鐵盔山不遠了吧?”
陳敬龍見她模樣,知離死不遠,確無可救,不禁痛斷肝腸;勉強抬眼一望,見夜色中,黑黝黝的鐵盔山兀立前方,相距已不過三四裡遠,便哽咽應道:“不遠了!馬上就到!”
商容兒長籲口氣,歎道:“臨近鐵盔山,追兵是不敢追來了!龍哥哥,讓踢雲烏騅停一會兒吧!我肚腸好痛稍有顛簸,便痛的要命”
陳敬龍忙不迭探身伸臂,夠取韁繩,用力回拉。一拉之下,踢雲烏騅低嘶一聲,奔勢立止。
商容兒喘息片刻,喃喃笑道:“這樣好多了!”尋思一下,又低聲央道:“過不多久,容兒是一定要睡過去的!龍哥哥,不要急著趕路;等容兒睡著、不知肚痛時,再走吧!”
陳敬龍淚如雨下,儘力將她摟緊,嗚咽道:“不會睡過去的!你不能睡過去不能離開我”
商容兒無聲一歎,自顧叮囑道:“等容兒睡著之後,便帶著容兒,回勿用山吧!我一直盼著能回勿用山隻盼早些回去”
陳敬龍怔怔應道:“回勿用山我帶你回去”應聲未完,忽地反應過來,濃濃恨意湧起,充塞胸間,嘶聲低吼道:“等報了仇,便送你回勿用山!我儘起鐵盔山兵馬,今夜便打進白虎城去,取乾將、楚楚首級”
商容兒嬌軀一顫,猛然雙眼睜大,精神似乎振作不少;急急勸道:“不不要報仇不要去鐵盔山”
陳敬龍一愣,疑道:“不要報仇?”
商容兒眼中慢慢泛起淚光,沉默片刻,淒聲講道:“玄武城主害死我父母你替我殺了玄武城主,報了我父母之仇可是,又怎麼樣呢?我爺爺奶奶又被血寇害死了,又有新仇恨了!我殺血寇,為爺爺奶奶報仇;可最後唉,離伯伯又死了,又有了新仇恨!”說到這裡,停頓稍歇;喘幾口氣,轉目凝望陳敬龍麵容,眼中滿是溫柔愛憐,又繼續講道:“我已經想得明白在此亂世當中一旦涉足是非圈裡,隻能是新仇接舊恨,交替更疊永無止息!報仇是永遠報不儘的!龍哥哥,我隻盼你能遠離紛爭,快樂逍遙不要你為了報仇,繼續在這俗世裡掙紮拚鬥,繼續受苦”
陳敬龍感其深情,心中愈覺酸痛,恨意也愈加旺盛;咬牙搶道:“容兒,不用再說了!不把乾將、楚楚碎屍萬段,為你報仇,我陳敬龍還算什麼英雄好漢?”
商容兒淒然一笑,輕輕問道:“你浴血百戰、九死一生,吃那許多辛苦是為了保族護民。不是不是為了自己做英雄;對不對?”
陳敬龍一愣。無可應答。
商容兒稍一沉吟。又低聲勸道:“當此亂世,人命賤如螻蟻有多少人家如我商家一般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含恨慘死,冤仇永不得報?唉,我隻盼著,如我商家一般遭遇的人家,能儘量少些才好;含恨慘死之人,能儘量少些才好!你若殺了乾將,霸王軍必會分裂互攻。可就冇有平定軒轅之力了!龍哥哥,你若真是個英雄,便忍下容兒一人之仇恨,讓這亂世早些結束、讓家破人亡少一些吧!”
陳敬龍心亂如麻,彷徨難決;默然半晌,怔怔遙望鐵盔山,喃喃道:“張大哥早料到會有今夜之事著意留兵駐守鐵盔山,就是為了讓我報仇”
商容兒仔細想想,搖頭歎道:“不是的!張大哥既能料到今夜之事,卻為何不早早除掉乾將?他不除乾將。定是因為乾將有用,不能死;對不對?他留這鐵盔山人馬。是為了讓你有處可逃、保你性命;卻絕不是讓你倚之誅除乾將!”
陳敬龍怔怔思索半晌,緩緩點頭。
商容兒心中一鬆,登時又萎靡下去;喃喃囑道:“二叔若知今夜之事,定會張羅為我報仇六子六子也一樣!龍哥哥,彆上鐵盔山彆見六子”
陳敬龍胸中悶的透不過氣,哽咽無語;垂目癡癡望著商容兒,淚珠劈裡啪啦落個不住。
商容兒癡癡回望,與他四目相對;喘息片刻,又輕聲囑道:“不要為容兒難過!其實其實夢姐姐對你更好比容兒好的多!雖然夢姐姐冇有表露,但我心裡明白她是因為容兒心狹好妒,才忍痛離開你的!龍哥哥,把容兒送回勿用山後,便去便去找夢姐姐吧!”
陳敬龍緩緩搖頭,嗚咽歎道:“我說過,要娶你為妻隻娶你一個”
商容兒淒然笑道:“我不會再吃醋難過了;你又你又何必太過迂執,苦了自己?”微一停頓,眼中隱隱流露出幾分淒愴之色,又如夢囈般幽幽歎道:“等了這麼久卻到底等不到了!唉,勿用山勿用山那些日子真是開心”幽歎未絕,淚珠滾滾而下,雙目卻又緩緩閉合起來。
陳敬龍急叫:“不要睡!容兒,睜開眼來;千萬彆睡!”
商容兒不再睜眼,輕輕歎道:“好困!真的好困!不要吵讓我做個好夢夢回勿用山!”
陳敬龍不再呼喚;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僵坐不動良久良久之後,緩緩垂頭,在商容兒額間輕輕一吻;抖韁催馬,繞鐵盔山行去
斯夜之後,白虎城閉門三日,不許百姓來往,守軍儘上城頭,駐防備戰,日夜不歇
三日後,城門方開;同時傳出消息:有大內高手夜間行刺,霸王軍大將歐陽莫邪、齊若男夫婦,雙雙遇害
五日後,歐陽乾將抵達東征軍中,與李巒峰共同領兵
又過幾日,流言四起,說“血手霸王”已被歐陽乾將謀害;江湖人物與霸王軍將領多有聞聽傳言而質疑乾將者,但無人能找到真憑實據,質疑也隻能都不了了之,到底為難乾將不得;慢慢的,流言也就沉寂下去
霸王軍兩麵夾擊,勢不可擋;無極軍窮於應付,連遭大敗。不到兩個月時間,東征軍打入無極城;糊塗老皇帝提前出逃,欲赴玄武城,卻因驚懼太甚,半路病死;原蔣氏朝廷,就此覆亡
攻克無極城不久,歐陽乾將登基稱帝,建立新朝,定都無極城,改元為“新朝初年”
此後,新朝兵馬東征西討、南征北戰,對各路反王逐一下手。因新君頗有寬和仁德之聲名,眾反王畏懼不甚,多存“勝則獨立為主,敗則求降保命”之心,不肯通力抗敵、受彆人影響左右,於是,在新朝大軍絕對優勢強壓之下,獨力難支,逐一落敗
曆時兩年多,眾反王勢力終被剿收殆儘,軒轅族重歸一統。新君不受戰事困擾,開始專心治國;選拔賢能,多行善令;輕賦稅,勵耕織;軒轅族元氣漸有恢複
可惜,好景不長。新朝四年春,血族又集兵五十萬,大舉北侵,進犯軒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