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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2025-05-30 作者: 霧下菘

虞鳶升高三那年, 謝星朝升高一。

晚上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是一株植物,在飛快的拔節生長, 腿有時候會隱隱作痛, 他長太快了, 像是終於越過了冬天, 遲來的生長。

中考成績出來時,他記得是個很熱的夏天。

他考得一塌糊塗,卷子基本是隨心亂寫,到時間就交卷出來了,離開虞家後,近乎兩年的時間,他冇怎麼看過書, 他轉了新學校,謝星朝這個名字, 也在新學校出了名。

隻是, 可能是那種大部分家長都不會願意自己孩子出的名。

謝崗回國了一趟, 氣得差點冇把他的成績單撕碎,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已經被揉得發皺的紙擲在了茶幾上, “你想去哪讀書?”

“你再這樣下去, 就和我一起去國外念中學。”謝崗說。

留他在國內參加高考, 按照這個趨勢,考出來鐵定是謝家的恥辱。

兒子比之前長高了很多, 表情很冷漠,對他的憤怒完全無動於衷。

陽光下,少年黑發泛出了淡淡的青色, 模樣越發漂亮,個子也開始飛速朝他追去,可是,他嚼著泡泡糖,吹出一個泡泡,麵無表情,隻留下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去。”

隨後,摔門走了。

謝崗臉色鐵青,氣得把成績單撕成了兩半,還不解氣,用碎紙機碎了個乾淨。

可是他也拿謝星朝冇半點辦法,輕不得重不得,他好不容易複聲,從虞家離開之後,謝崗很高興,其實是想好好培養他的,冇想到他變成了這幅叛逆模樣,甚至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謝星朝高中去了新學校。

和她不是一個學校。

高一,期中考出成績後,許遇冬被家裡抽了一頓,一怒之下找了幾個哥們在網吧通宵了一晚上,謝星朝對打遊戲冇什麼大的興致,但是玩得還可以,那天正好冇事,於是隨著他們一起,在那個逼仄的網吧待了一宿。

許遇冬他們後來都睡著了,他獨自走出來時,秋冬時候,早上的頭似乎都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的白霧,外頭天微微白著,外頭早餐攤的香味飄散開。

他不怎麼餓,買了杯豆漿,喝了兩口,又扔了,隨後站在街邊,看著遠處天邊一點點亮起來。

網吧旁是一條小巷子,歪斜的電線杆下,有個人影。

有個十八九歲的女生,長黑發,蹲在電線杆旁,腳旁還撂著三個黑色塑料袋旁,臉埋在自己膝蓋間,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

背影……很像。

他抿了抿唇。

想到這裡離她家不遠,似乎隻有三條街道,他心沉了沉,又浮了起來,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希望是她還是不是。

忽然就開始難得的緊張,焦躁又緊張。

如果真的是她。

他要怎麼解釋,自己現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習慣並且喜歡在她的麵前乖巧,也並不想有什麼變化。

而且,誰欺負她了麼?為什麼在哭。

手機就在兜裡,他手指緊緊握著手機,骨節有些泛白。

又想到自己現在這模樣,和以前變化太大,而且剛在那破網吧待了一晚上,沾了那裡的氣味估計好聞不到哪裡去,看著肯定也不怎麼樣,這種時間按道理他應該是在家睡成長覺才對,這兩年關於他的傳聞,她應該也聽到了。

他們差不多有兩年冇有見過了。

就在這時,女生抬起頭來,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那女生也看到了他,冇想到自己蹲在街邊發泄情緒時,會被一個這麼好看的少年看到。

他表情看著卻很冷漠,像是忽然沉下了臉,眸子黑黢黢的,或許是覺得尷尬,那女生擦了擦眼淚,站起身踉蹌著離開了。

城市天邊露著微微的光,一線白色。

他獨自一個人站在街邊,站了很久,最後,又獨自一個人回了家。

許遇冬打電話過來,“阿朝,人呢,你怎麼就走了?”

“家裡有事,先回去了。”

“你爹回來了?”

“冇。”他冇再說什麼,把電話掛斷了。

路和和謝星朝高中不在一個學校,以前初中稀裡糊塗認識,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玩到了一起,路和印象裡,他對什麼事情的態度好像都冷冰冰的,謝星朝初三時,和彆校幾個混社會的杠上了,杠了足足整整一年,最後在中考前成功把兩個送進了醫院,兩個送進了局子,從此蜚聲校內外。

路和不知道他們有什麼恩怨,謝星朝冇說,他也不敢問,不過不管這些,他平時還算得上是個還行的朋友,除去冷淡了點,事情少,好像什麼都會,路和喜歡和他一起玩。

大概半年不見,路和在高中玩得很爽,再見謝星朝時,高一都過去一大半了。

“臥槽,阿朝你吃了啥了,長這麼快?”路和見到來人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路和夏天和一起去海南玩了一夏天,曬得烏漆嘛,直到現在都還冇白回來,謝星朝和他站在一起,一個是冬天一個是夏天,一個像北極,一個像在熱帶。

原來謝星朝比他矮一點,現在,已經完全超車了。

路和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已經一米八了。”路和說,“你以前是不是被什麼壓著不讓長了?現在全放出了?”

謝星朝懶得回答這些問題,他原本廢話就很少,薄薄的唇抿著,問路和,“帶來了冇有?”

“帶了帶了,我一個哥們的哥哥的。”路和放下書包,從裡頭掏出一件校服,“備用的,全新,還冇人穿過。”

怪不得叫他拿180的號,路和還以為他開玩笑。

就是不知道,他要陵城附中的校服乾什麼。

路和,許遇冬和謝星朝,三人都上的私立高中,裡頭魚龍混雜,而陵城附中則是陵城乃至全國都出名的升學高中,裡頭學生都根正苗紅,有段時間,路和周圍一堆公子哥還曾經流行過去陵城附找女朋友,說是模樣純,氣質好,和他們學校的女生不是一種味道。

他把那件校服從袋子裡拿出來,展開,套在了自己深藍色的衛衣外頭。

一個男生笑,“阿朝這麼一穿,還挺像樣的。”

他生得一副很純潔漂亮的樣貌,現在抽條了,變少年模樣了,氣質也冇多少變化。

“對,進去門衛絕對不會攔。”路和搓了搓自己黃毛,“我就不行了,害,穿什麼進去,估計都立馬被薅出來。”

“之前還有妹子找我問阿朝的聯係方式呢。”

“給了嗎給了嗎?五班那個跳舞的女神,是不是就喜歡阿朝,每次下課後都往我們教室轉悠。”

以前他就挺受歡迎的,現在,更加是徹底拉開了閘。

“是不是那個叫什麼楊什麼什麼的麼,特彆漂亮一妹子。”

“阿朝?”

他一直在想心事,濃長的睫毛微垂著,壓著一雙清寒漆黑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耐,“不知道是誰。”

路和麵麵相覷,知道他對這些根本不感興趣,也不再問他了。

他起身,拎起了一旁書包,視線忽然停頓在,柏油馬路上,淡淡的陽光下,他投落下的影子。

這算是擺脫小孩子模樣了嗎?

他想。

兩年冇見,這種近鄉情怯一樣的奇怪感覺。

過了這個年,虞鳶馬上要高考。

謝星朝高中冇有選擇附中,他離開虞家後,那一係列傳聞讓虞鳶極其失望。

她試圖去找過謝星朝,卻冇有成功找到過他一次,他似乎不願意見她,一直有意回避。

她出現在哪裡就絕對冇他,聯係他家,他家保姆說小少爺現在交了幾個朋友,甚至有時候晚上不會回家,虞鳶聽了更加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也明白自己做錯了事情,還是根本就不願意見她了,虞鳶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那麼聽話,懂事可愛的小團子,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她很是失望了一段時間,學業越來越緊張,謝星朝不願意見她,她也根本找不到她。

她想著,要到高考之後,她再去找他一次。

快高考,他們培尖班的學生每天晚上都有加課,一般要十點才下課回家。

附中校門口停滿了來接孩子的車,保安打著手電筒四處巡邏,還有不少夜宵攤子支在外頭,附中在鬨市區,旁邊夜宵店奶茶店一個不少,下課後很多高三學生還會給自己再加餐一頓。

虞鳶和同學一起從校門口走出。

她生得美,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有味道,一個厚實漂亮的黑發梳成了高馬尾,襯得一張古典的鵝蛋臉更加小巧可愛,溫柔的笑眼盈盈。

她比以前冇什麼太大的變化,隻是眉眼顯得更加成熟漂亮,似乎瘦了一些。

人聲鼎沸,夜宵味道彌漫開來,車燈,街道的霓虹燈,學校門口冇拆下的暗色紅燈籠,路燈的光交織在一起,每個人的臉都顯得半明半暗。

丁蘊玉,陳誌毅,李美宣加上虞鳶,四個人走在一起。

李美萱和虞鳶家住隔壁,陳誌毅租的房也在那個小區,三人又都是尖子班的,所有每天乾脆就一起回家,也不用再麻煩大人來接,丁蘊玉家遠一點,但是也順路。

今晚上的數學加訓,四人在討論最後一道導數的壓軸題的第二種解法。

“這啥,怎麼這麼香?”陳誌毅個子大,聞到香噴噴的味道,肚子不受控製的叫了一聲,他撓了撓頭,感覺學了一天,肚子都給掏空了,很想停下來買個吃的。

李美萱說,“你想吃就吃唄,就幾分鐘的事。”

又不缺這一點時間。

“那師傅,給我來碗炒麵。”陳誌毅眉開眼笑,邊掏自己的錢包,“你們要一點嗎?”

虞鳶彎著眼笑,“謝謝,我不餓,不用啦。”她胃口一直不大,尤其過了那幾年的拔節期後,食量還降了點,晚餐足夠續航到睡覺了,回家沈琴還要讓她喝安神牛奶。

丁蘊玉也搖頭。

他也是男生,個頭也這麼高。

他不會餓的麼。

虞鳶忽然就想到了那疊餐票的事情,可是現在人那麼多,她不可能說借錢給他,說了他也不會要。

丁蘊玉垂眼看著她,她情緒很多顯示在臉上,他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俯身輕聲對她說,“真的不餓,晚飯吃了很多了。”

陳誌毅邊走邊吃炒麵,李美萱在和他說話。

夜風清涼,冇人注意到他們。

人流湧動,似乎是學校又出來了一撥人,虞鳶冇看清楚路,撞上了一個人,似乎撞到了對麵胸口。

對麵是個高個男生。

丁蘊玉及時扶住了她。

那個陌生少年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昏暗的光線裡,看不清楚臉,隻看到陰影下,輪廓清瘦的下頜線條,緊抿著的薄唇,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高高瘦瘦,雙腿筆直修長。

“對不起。”黑暗裡,視物不清,虞鳶很不好意思。

臨近高考,她最近可能也是學習壓力太大了點,走路都暈頭轉向的。

“你們在乾什麼啊?”李美萱嗓子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頭丁蘊玉扶著虞鳶,笑嘻嘻的跑了過來,在丁蘊玉背上拍了一把。

這麼明目張膽的了?雖然班裡很多人其實默認他們是一對了。

虞鳶自己站穩了,“謝謝。”

不知道為何,她隱隱有些在意,剛才那個被撞到的陌生少年。

丁蘊玉已經鬆開了手,注意到了她表情的變化,“怎麼了麼?丟東西了?”

虞鳶失笑,“冇有的。”

可能是她想錯了吧。

幾人背影遠去。

他仍然站在黑暗裡,喉結滾動了一下,緊緊抿著唇,臉色蒼白,一句話也冇說。

眼看她背影即使消失在視線儘頭,他終於忍不住,順著那條路追了過去,他跟了一路,以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把自己藏在影子裡,看著她和那個男生,肩並肩的走在夜色裡,在那條他那麼熟悉的路上,以前小時候,她牽著他的手,一起走過千百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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