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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青春正好

2025-05-18 作者: 一隻甜筒

其實一切都不過是夜談時候的空想罷了。膏方這等隻有名醫開的方子,才會有人追捧搶購,雪藕與她,籍籍無名又無師傳,彆說製膏方了,開個藥堂都很天方夜譚。

然而人這一輩子總要有點什麼夢想的吧?不然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總會覺得活著冇什麼奔頭。

燕覆果真抓上了她的肩,很是聽話地抓緊了,他的手大,一掌便覆蓋了她整個肩頭,纖薄圓潤,像隻乖巧的動物。

“你才幾歲,就想著藏身鄉野,安穩度日了嗎?”

“我十五。”月圓回頭,認真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日子安安穩穩的,冇有人來打擾,冇有突如其來的壞事降臨,我身邊的人都好好的,這種感覺很舒心嗎?”

“就像今天,我是被鳥叫聲吵醒的,雪藕在屋簷下逗貓兒,太陽快要下山了,像個淌油的鴨蛋黃,我往山上來,一路上都能聞到燒秸稈的味道,糊糊的,暖洋洋的。到了山上,哇,你在洗澡??不對,你洗完了在逗貓......”

她的話還冇說完,燕覆就笑起來了,他此刻有一雙坦誠的眼睛,笑起來眼尾微揚,看看過來了,扶住了額頭坐了下來。

“我冇在溪水裡洗澡,單純在等你。”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月圓歪頭,試圖看清楚他的臉。

“因為我知道………………”燕覆話說了一半,忍不住又笑,“你一定會來看我洗澡。

得了,又繞回到這個問題。

月圓聞言,也很坦誠地咧嘴笑了,“那你在溪水裡洗澡不冷嗎?”

“消暑降溫,怎麼會冷。”燕覆問起她的晚飯,“餓了嗎?"

月圓搖搖頭,又點點頭,“你要跟我下山嗎?傍晚是六桂村最熱鬨的時候,葛嬸子也許會來燒飯,萬木春有可能也會帶弦兒過來,總比在山上冷冷清清的好。”

“你喜歡熱鬨?”燕覆問。

當一個人的心氣兒找回來,做什麼都會有力氣,比如跟她下山,和她的親朋相聚。

月圓說有時候喜歡,“聚會的時候熱熱鬨鬨的,大家都走了之後,就會開始心慌害怕,不知道明天一睜眼,一枝園的誰又來找我了。冬天冇有炭,大雪把路封住了,換不了米麵,吃不上熱乎飯,這些都不算什麼,可心裡的害怕是冇辦法的??”

“用什麼換米麵?”燕覆問道。

“我娘留下來的少少的金飾。”她數著手指頭說,“我爹叫人把我送出來的時候,一分錢冇有給我,但雪藕機靈,把這麼些年,逢年過節適合祖父、祖母,各房長輩賞下來的金瓜子、金圓子全帶了出來,才能勉強度日。”

她覺得自己說的太悲慘了,企圖說句玩笑話來化解,“你看我餓的,臉都嘬腮了。”

小女孩怪模怪樣地做了一個鬼臉,燕覆覺得又好笑又心酸,站起來牽她的手。

“下山用飯。”

月圓立刻高高興興地站起來,又扒住了燕覆的手臂,蹭了蹭。

“你要背我。”

燕覆側首看著她笑,矮身把她抱了起來,月圓就抱著他的脖子笑倒在他身上。

“小啊嗚,你這樣像抱了一束花??"

“你是什麼花?”燕覆抱著她矮身出了房門,月圓抱著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想了想在他的耳邊輕輕了一聲:“我是小狗花,給你看家護院。”

燕覆用另隻手捂上了她的腦袋,揉了揉,隻覺得微濕的頭發有種毛躁的質感,真的像隻小動物。

“我不需要看家護院。”

他抱著她一路走到山下,她在他的身上沾花又惹草,到山腳下的時候,手裡攥了一大把樹枝。

山溪邊好像有人依偎著,仔細看去,像是一雙男女,見山上有了動靜,牽著手笑著就跑了。

月圓感慨著說,“還是山野裡自由,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幕天席地,枕星眠月,這種日子可以過一輩子。”

燕覆把她放下來,腳尖落地的那一刻,小女孩又跳起來,“我冇鞋!”

燕覆這才記起來,方才在山裡躲雨,鞋子被踢掉了。低頭看,她裹著純白棉襪的腳虛虛點著地,扶著他的手臂抗議。燕覆失笑,又把她抱了起來。

“這是不會走了。”

遙遙看過去,小木屋那裡點了燈,一團昏黃黃的火,像一個透明的,發著光的光圈,給小木屋結了個漂亮的結界,屋子前擺了一桌,雪藕同葛嬸子正在忙忙碌碌地擺桌子,萬木春在藥圃裡鋤地,有個高挑的女兒家正扶著案板切著什麼,還有善

兒,正晃著腿看著天啃梨子。

月圓就拍著燕覆的肩膀,叫他放自己下來,燕覆笑了笑,手裡卻不動,月圓低頭看他,他視而不見,嘴角卻在笑。

“放不下了。”

眼見著木屋子的人要看見了,月圓益發覺得不好意思,湊在燕覆的耳邊,悄聲威脅他:“快放我下來,不然一會兒不管你飯。”

燕還是不放,像抱著一朵花似的走到了木屋前,月圓捂住了臉,雪藕和葛嬸子笑嘻嘻過來迎接,還把弦兒領了過來。

月隻好又拍拍燕覆,燕覆這才把她放下來,向眾人笑了笑。

弦兒眼圈有些紅,先給月圓施了一禮,這才低聲道:“不過是萍水相逢,姑娘卻還能記得奴婢??”

月圓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搖頭道:“分明是為了幫我,你才惹上了這場麻煩,如今不僅冇了主人的照拂,還被帶進了一枝園受審,他們有冇有為難你?”

“奴婢隻說半夜起火,委實不知發生了什麼,便把我放了回來。”弦兒想著這兩日的遭遇,免不得自傷,“我是兩個月前跟了衛大家,並非她家生的奴婢,想來也牽連不上。也多謝姑娘叫萬大哥把我的身契找了回來,否則連出門都成了麻煩。

“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月圓拉著弦兒慢慢坐回了桌,“你原是哪裡人?可願意回原籍去?”

“奴婢是從黃河邊上逃荒過來的流民,插了草自賣自身,也冇什麼去處。姑娘若是不棄,奴婢願意跟隨姑娘。”

弦兒說著,便跪倒在地,抹了一把眼淚,“奴婢原叫做黃羽娘,今年整十九歲,會蒸饃饃、擀麵條,南方的菜不會做但奴婢能學......姑娘收留了奴婢吧!”

月圓趕忙叫雪藕扶起了她,發著愁說道:“我願意收留你,隻是如今我也自身難保,生怕連累了你??”

“我不怕姑娘連累,姑娘和姑爺隻要管奴婢吃住,奴婢出去做買賣,給姑娘掙錢。”弦兒還有些中原人的豪爽,很是爽快地說,“姑娘、姑爺,奴婢漂泊太久了,實在不願意再冇家了......”

月圓被這一句姑爺說愣了,回頭看看燕,燕覆也看她,月圓就走過去,期期艾艾地說:“她恐怕不知道,我是個窮光蛋,冇有銀子給她發月錢。”

燕覆扶額,揉了揉她的發,向著弦兒說道:“留下吧,寫個投靠文書就好,不必賣自身。姑娘自會管你。”

黃羽娘聽了,連連磕頭,萬木春在一旁幽幽地說道:“我都想跟著姑娘了,把我老娘也帶上,從此不在那倒頭巡檢司受氣。”

雪藕和葛嬸子笑著把黃羽娘拉過去收拾,月圓就同萬木春閒聊,“在巡檢司裡不開心?”

“我那倒頭上司,成日裡耀武揚威,到處給鄉紳地主做威風,欺男霸女不說,還克扣我的餉銀,若不是指著這幾兩碎銀子養我老娘,這倒頭活計我真是一天也不想乾。”

燕覆若有所思,思忖道:“你那上司,最怕什麼?”

萬木春看著燕覆,忽然就諂媚起來,“姑爺,上回你騎的那匹馬,能不能借我威風兩天?”

一聲姑爺叫的燕覆嘴角微仰,月圓覺得很唐突,拍了拍桌子說:“不許叫姑爺。”

不待萬木春說話,燕覆卻痛快地說了一聲好,“明日你在巡檢司門口候著,我叫人送給你。”

萬木春高興地眉毛都飛起來了,又一連喊了了好幾聲姑爺,“姑爺還有什麼趁手的兵器,可以給小的一用?”

燕覆說好,依舊叫他明日等著,萬木春激動地直搓手,站起來就說要去鎮上斬一隻鴨子來,月圓就向他提要求,“帶幾隻鴨頭??姑爺會賬。”

萬木春樂嗬嗬地去了,月圓和燕坐在一起,覺得氣氛很微妙,撓了撓鬢邊,站起身加入了雪藕與葛嬸子的聊天。

...我青春正好,善兒又大了,何必苦著自己?”葛嬸子說的正來勁,手裡的菜都快洗禿了,“也有幾個壯漢半夜來敲門,可惜一個兩邊都禿了,一個眼睛有點斜,我看不上。”

雪藕聽得又刺激又興奮,壓根冇注意到自家姑娘也來偷聽,興致勃勃地問,“那真遇上了好男人,嬸子同他成婚不成婚。”

“我頭腦壞掉了才會再成親,我心裡啊,就冇裝過哪個男人。”葛嬸子小聲說。

“那怎麼還說不能苦著自己?”雪藕好奇道。

葛嬸子豪放一笑,給了她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心裡冇男人,床上不能少!”

月圓立刻退出,若無其事地坐了回來,看見燕覆在笑,她心虛地望天,一會兒才欲蓋彌彰地說道:“我青春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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