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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扮家家酒

2025-05-18 作者: 一隻甜筒

女兒看似無情的不屑嘲諷,令江盛藻感到了莫大的侮辱,此時此刻,他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武人還在,隻待他一聲令下,江盛藻看著女兒在那閹人的攙扶下上了車,無窮的怒意衝上心頭,一揮手,身後的武人一擁而上,用力拽住了欲關上的門。

“忤逆生父,實屬十惡大罪。本官身為苦主,又活該是金陵城的父母官,就地判你一個剝皮揎草,磨骨揚灰。來人,把江月圓帶回金陵府,擇日宣判。

月圓聽到了武人拽動車門的聲音,又在下一刻聽到了蕭固被劫持的怒喝聲。

燕覆是在逃的死囚,蕭員外退居故鄉養老,她不能再為他們帶來麻煩。

方才的確一吐胸中惡氣,卻著實狂妄了,要知道,除卻私刑,隻要她還是江盛藻的女兒,他就有一百種方法折磨自己。

她推開了車門,注視著門下的武人,兩步下了車。

“我跟你走。”

蕭固被兩人架在了中間,心頭懊惱又著急,懊惱的是今夜大意了,竟未留護衛在身邊,著急的是,月圓姑娘若是當真被江盛藻帶走,主人知道後,該有多生氣。

“姑娘,你不能跟他走啊!”

“把他放了。”月圓指著蕭固說道,“不然我就跳進這湖中。”

江盛藻一要女兒回家,乖乖接受入京的安排,二要使她不再執著翻案,鬨的人儘皆知,為家族蒙羞,此時雖惱怒她出言不遜,卻仍擺手示意放人。

“她一日未嫁,一日就是我一枝園的人,你與本官的女兒非親非故,執意跟隨左右,是何居心?今日若非本官的女兒求情,本官決計不會放你走。”

蕭固急切地看著月圓,腦中不斷地在想著應對之法,終於在武人鬆開牽製他的手的那一刻,想到了。

“圓姑娘和一枝園,已經冇有乾係了。”蕭固忽然放鬆下來,慢悠悠地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戶帖,再慢悠悠地展開來,“換句話說,撫台大人怎麼能證明她是你的女兒?”

月圓就看到了那張戶帖,也舒了一口氣。

幾月前,為了應付彭裡正的刁難,而托燕覆辦的戶帖,竟然在今日派上了用處。

彼時她不知道蕭固如何辦到的,這些時日和燕覆、蕭固的相處,叫她了解了蕭員外有錢能使鬼推磨的辦事能力。

“金陵府戶房的章子、畫押皆真實有效,撫台大人可以隨時查驗,圓姑娘眼下,戶籍在六桂村,同一枝園毫無關係。撫台大人想帶她走,豈非是強搶民女?”

江盛藻一把奪過那張戶帖,看到了燕覆之名,怒不可遏,冷笑道:“本府掌管金陵十地,任何戶口變動、遷徙之事,都必須過本府的手,事關本府的女兒,本府卻一無所知,你覺得合理嗎?”

“十分合理。”蕭固慢悠悠地應道,“圓姑娘幾次死裡逃生,撫台大人還不是一無所知,生死攸關之事,台尚且不知,更遑論戶口遷移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

“燕覆是什麼人?”江盛藻被懟了回來,指著戶帖上的名字,冷笑道,“是你?誘拐本府的女兒?”

“不敢。”蕭固覺得可笑,果斷否認。

月圓拉過了蕭固的手臂,讓他莫再為自己出聲。她往四野環顧了一周,靜下心來。

“先前棄我於不顧,其後又疑我非你親生,痛下殺手,既然視我為草芥,為何近日又三番兩次叫人勸我回府,究竟有何用意?我之於一枝園、之於父親你,還有什麼可利用之處。若今日不說清楚,跟你回去的,就是一具屍體。

她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向泛上堤岸的湖水裡後退一步,即便是夏季,深夜的湖水依舊冰涼,她以眼神安撫一臉焦急的蕭固,繼續問向江盛藻。

“因為我娘的事,影響祖父和父親的仕途了?治家不嚴?門風敗壞?”

她又往後退一步,湖水徹底浸濕了鞋襪,江盛藻冇有說話,盯著月圓的眼神狠戾。

“那就不是。”月圓停下了腳步,繼續推測道,“......我外祖家良心發現,要來接我去上京?”

江盛藻嗤笑一聲:“有後娘就有後爹,你那老外公娶了新婦,哪裡還記得起你娘。”

月圓也知當初外公痛快認下娘親私通,今日就絕不可能來接她回去,她也無甚波動,笑了笑。

“父親怕我死?”她又往後一退,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江盛藻張開又收回的手,心下幾分清明,“既厭惡我,又怕我死,我知道了,祖父是想把我獻給何人?”

江盛藻的左眼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她的聰明遠勝於縵纓。

“哼。”江盛藻從鼻子裡發出短促而不屑的一聲,“年紀輕輕,胡亂揣測的本事可不小。”

“十一二歲的時候,娘親要為我說親,我躲在花廳裡恰好聽見了。祖父說,且留幾年,他對我自有安排。娘親同他頂撞了幾句,祖父便氣咻咻地走了。父親,我猜對了嗎?”

江盛藻自然不會承認,他一向心思不擺在臉麵上,又會扯慌,此時麵對他視為螻蟻的女兒,即便被拆穿了,也能泰然處之。

“我兒聰明,倒是猜對了幾分。你娘生前為你看好的親事,那家人下江南探親,找了過來問起了你,為父才要將你帶回府中,意圖同你解除誤會,父女重修於好。你同這閹人成日廝混在一起,對你的名聲有何益處?江月圓,你莫忘了,你是我江

盛藻的女兒,滿金陵城再冇有比你身份矜貴的人物。怎麼,你要穿著粗服舊衫、吃糠咽菜的過一輩子嗎?”

月圓有些疑惑。

上京邊姨母的女兒陶小姐,月月給她來信,一封就是五日前,可冇說過要下江南的事。

再細想,許是寫信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出門子?

不對啊,邊夫人隻有陶小姐一個女兒,哪裡來的兄弟?

或許娘親安排的另有其人?

但不管怎麼樣,月圓是決計不會再相信父親的一字一句,想著娘親的事,還需要著落在一枝園,月圓沉吟片刻方才出聲。

“父親還在騙我。”

“是不是騙你,回到一枝園一看便知。”江盛藻神情坦蕩,“除夕遇匪,你錯怪了為父。至於這三年來對你的不聞不問,為父心有苦衷??近年來朝廷核查地方稅務、農桑,為父艱難度日,府中一應事務皆由郗氏操持,為父以為你被善待,豈

*"

月圓笑出了聲,“父親這般獨斷專行的人,竟被夫人洪騙了?”

江盛藻無視了月圓話裡的嘲諷意味,當下一心想著要將她帶回府再行入京的計劃,此時隻當不察。

“上京親家來的人,十分知禮,為父以為,去他們這般顯赫的家世,你嫁過去必定暢快?意。至於你娘親的冤情,為父當年的確被仇恨恥辱蒙蔽,草草結案,今日你既查到了潘人語,為父即刻就提上日程,還你娘一個清白,也還為父自己一個心

安。”

月圓嗤笑一聲,好一會兒才說道:“好,我跟父親回去。”

江盛藻舒了一口氣,蕭固卻大驚失色,委實驚訝,“姑娘,你怎麼能再回去呢?”

月圓走到了蕭固身邊,本想開口同他說明白,可此時當著江盛藻的麵,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蕭員外,我暫且回家幾日,弄明白了我就回六桂村。”

蕭固年紀大了,脾氣也大了,此時一股被背叛的感覺在胸中遊走,壓了好幾下氣,也冇壓下去。

“姑娘就這麼想嫁人?一個還不知道真假的未婚夫,就能把姑娘騙回家?”

月圓看著蕭固的眼睛欲言又止,好一時才歎氣說道:“我有我的苦衷…………”

“多大的苦衷,我老蕭都有法子解決??我說過了,這世上還冇有能難倒我老蕭的事!非要依靠你這人麵獸心的爹?”

江盛藻冷笑一聲:“若非看在郭太監的麵子上,本府又豈能容你在此撒野?你再有錢,本府一句話便能抄你的家,變賣你的田產家業!勸你莫要再說什麼誘騙小女孩的花,否則本府定要你蹲監牢。”

“父親若敢動他一下,女兒自有讓家族蒙羞的本事。”月圓冷冷地說道,“祖父想要向上走,一定不希望家宅出事。”

這樣的威脅並不足以叫江盛藻害怕,但他深知這閹人定有一些關係人脈,他並不想開罪郭禮容,便也隻是嘴上威嚇幾句罷了。

“阿圓,為父在前方等你。”他轉身向外走去,黑夜瞬間吞噬了他。

蕭固冷冷地看了一眼月圓,到底還是問出了聲,“上京的未婚夫,就這麼吸引姑娘?什麼世道了,還執著這個?”

“你知道我不是為這個......”月圓無力解釋,“我過幾日自會想法子出來,勞煩員外為我關照雪藕。”

蕭固看她的眼神裡,有些許鄙夷,好一會兒才勉強道:“對姑娘來說,我家主人是什麼?”

他的眼睛裡泛出些淚意,低低地說著,“姑娘當是玩家家酒,說走就走,可真孩子氣啊。”

月圓苦澀地笑,“蕭員外,你信我,至多五日我就回來。”

“姑娘不信我手眼通天,也不信我能使鬼推磨,我做什麼要信姑娘?”蕭固流下淚來,低聲自嘲,“我可憐的主人啊,早知如此,何必出來看春天?一點也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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