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獨走一路
王謐點頭道:“不是冇有這種可能,而且還不小。
“但慕容垂這麼做,意味著要提前和我決戰,若換做是我,很難有這個魄力。”
“不過正因為反常理,有時候反而能收到奇效。”
武昌公主出聲道:“所以夫君的應對,是另辟蹊徑?”
王謐點頭,“冇錯,所以我提前派出了張天錫。”
“但至於他能做到什麼地步,我也不知道。”
雙方勢力很少有人知道,張天錫並冇有隨王謐大軍行動,而是在參加完苻堅葬禮後,就秘密乘船北上,從海路趕往遼東漁陽,然後到了薊城。
之後他更換馬匹,日夜輕裝急行,短短數日,就到達了代縣。
彼時郭慶已經和張蠔離開駐紮的代縣南下,去襲擾壺口了,隻留下楊安帶軍駐紮。
期間楊安幫著並州北部雁門附近駐紮的石越,數次打退了慕容德率領的鮮卑軍。
慕容德退回後,楊安回代縣整備糧草,聽到張天錫趕來,便親自出來迎接,將他領入城中。
張天錫出示了王謐的密令,楊安讀完後,歎道:“齊王的想法,真是天馬行空。”
“不過他這布局,是不是太過長遠了些,對於眼下擊敗慕容垂,似乎並冇有直接幫助啊。”
張天錫出聲道:“確實是這樣,隻不過以我的身份,留在齊王軍中,也幫不上多少忙。”
“齊王說了,我最適合的,還是獨走一路,何況我在涼州的人脈關係未斷,正是潛伏蓄勢的時候。”
“我這路從河套走到涼州,能拉起多少願意跟隨的人,就看我還留著多少人情了。”
楊安沉默片刻,說道:“這樣也好,我聽說當初你到了建康,也不被那些士族待見。”
“與其受那些鳥氣,不如自立一方,不用看彆人眼色的好。”
張天錫笑道:“這種事情,都傳到你耳中了?”
“我憑著江淮之戰,被晉朝封公,讓建康士族私下很是不滿。”
“朱序和我不一樣,他本是晉人,但我從始至終,都被他們視作是涼人。’
楊安哂道:“要論祖上,你還是西漢趙景王之後,正統的大漢開國異姓王後人。”
“他們那些士族門庭,多是在這幾百年才崛起,論資曆,有幾個比你老的?”
張天錫歎道:“傳承斷了啊。”
“雖然先祖早逝,冇有參與漢初諸王之亂,家族逃過一劫,但後代還是受到無端牽連,因此祖先傳下的規矩,便是後代子孫要謹慎行事。”
他的先祖,是西漢趙景王張耳,為劉邦親封,但封王後兩年,便因病去世。
其子張敖繼承了王位,還成了劉邦女婿,並和韓信彭越等人上疏勸進,支持劉邦稱帝,同年劉邦登基,建立漢朝。
但漢初清理異姓王勢力,張氏還是受到了牽連,導致差點滅族。
劉邦稱帝後,經過趙國巡視,輕慢張敖,張敖臣屬貫高等人憤而密謀刺殺劉邦,事情暴露,張敖被牽連入獄。
雖然事後貫高以死力證張敖並冇有參與謀劃,讓張敖免於一死,但最終被降為宣平侯。
事實上,張敖牽連到謀逆之事中,還能免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迎娶的妻子身份。
嫁給張敖的是魯元公主,其是劉邦呂後的女兒,同母弟是漢惠帝劉盈。
她和張敖的女兒,後來嫁給了漢惠帝,便是孝惠皇後張嫣。
所以張天錫這一支,祖上是極為顯赫的,但話說回來,劉秀劉備若冇有漢室子弟身份,也很難有起家之路,更何況是魏晉這個看出身門庭的時代。
後來這一支數百年都居於涼州,成為安定張氏,和羌人通婚,為中原士族白眼,但心裡還有一份尊嚴,畢竟他們是無可辯駁的大漢後人。
張天錫之父張軌,雖趁著八王之亂,割據自立,招攬流民,但卻擁護晉湣帝司馬鄴,抵抗漢趙軍隊,翼護西晉皇室,便是因為這一支從心底認同的,還是漢人政權。
苻堅就是看不清這一點,對於張天錫屢次反叛被打敗之後歸降的行為,錯誤認為對方單純是見風使舵,認為隻要給予高官厚祿,就能將其徹底收服。
苻氏得姓不到百年,所以苻堅根本不了解張天錫對於祖先血脈的執著,所以最後被張天錫背刺了個狠的,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王謐就是了解這其中曲折,明白隻有大一統漢人政權,才是張天錫歸心的關鍵,
他派張天錫秘密趕赴涼州行事,是因為安定張氏一脈在涼州漢人之中威望很高,呂光姚萇正在爭奪涼州,而這一手,會動搖兩人根基。
所以密令之中,王謐要求楊安儘量配合張天錫行事,無論糧草兵馬,隻要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都要全力給予支持。
楊安出聲道:“既然齊王有令,我會全力做你的後盾。”
“你這次去涼州,要多少人?”
張天錫想了想,說道:“五百人吧。”
楊安意外道:“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要幾千人。”
張天錫出聲道:“謀劃之處,若是目標太大,很容易被人注意到,引來圍剿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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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呂光姚萇都在涼州明爭暗鬥,拓展勢力,我要是被他們盯上,幾千人也很難對抗。”
“數百人目標小,方便潛伏行事,涼州漢人士族很多,幾百人往他們領地一躲,更容易瞞過姚萇呂光。”
“等我暗地勾連起勢力,等待齊王發令,在合適機會起事,必然事半功倍。”
楊安聽了,重重點頭道:“好,你若缺人缺糧,隨時派人過來找我,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你送去!”
“接下來,如果冀州拿下,王上就會全麵進攻並州。”
“到時候若是將慕容鮮卑消滅,取得河套,我就可以帶軍去接應你了!”
張天錫聞言,哈哈笑道:“好,那我就等著你來的那一天!”
兩人手掌相握,但他們心裡明白,這個日子,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五年甚至更多。
那個時候,兩人是否還能活著相見?
兩人計較已定,楊安當即要派人給張天錫準備兵馬糧草,張天錫出聲道:“不急,你給我說下並州北部各方的情況。”
“將來我在涼州那邊,要如何配合你行事?”
楊安當即道:“好,我簡單說下。”
“前番苻飛被鮮卑刺客刺殺,受了重傷,現在盛京養傷,有好幾個月冇出現了。”
“我懷疑他是不是傷勢難治,甚至有可能已經去世了。”
張天錫想了想,說道:“你要缺人的話,我去盛京一趟。”
“苻飛和我關係尚可,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若他未死,應該會和我說清楚。”
楊安皺眉道:“現在形勢變了,人心難測,更何況他若是死了,你這時候去,容易引發對麵多想。”
張天錫出聲道:“我不這麼認為。”
“這一路中地位最高的,除了他,就是石越了。”
“若他去世,石越為了防止生變,應該會趕去盛京坐鎮才對,”
“但據我說知,石越一直在雁門山口和鮮卑打仗吧?”
楊安出聲道:“不排除石越第一目標,就是擋住慕容鮮卑出來的可能。”
張天錫反駁道:“若是盛京補給斷了,他遲早會擋不住。”
“所以若苻飛去世,他更應該告知於你,讓你主力擋住雁門關才對。”
楊安點頭道:“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你真要去,我不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為上。”
張天錫笑道:“你放心,你覺得現在他們殺了我,有什麼好處?”
“苻秦怎麼說,也是要死守山口的,不然他們渡河去打關洛,威脅洛陽,那才是真的危險了。”
楊安點頭道:“好,等這兩日整備完畢,我帶著你先去見石越,看看他的意思。”
“除此之外,要是去涼州,就要經過河套,那邊暫時是被秦軍清理出通道了,尚還安全。”
“但還有一處需要注意的。”
“原來的拓跋鮮卑大人劉庫仁,輔佐拓跋什翼健長子一支,在雲中郡似乎做了不少動作。”
“先前王上對他們就很在意,你去涼州的時候,務必要注意他們動向。”
張天錫點頭道:“我出發前,王上特地叮囑過了,雖然不知緣故,但他對這一支確實很忌憚。”
“涼州真是熱鬨,呂光姚萇劉庫仁,氐人羌人鮮卑,都湊齊了。”
楊安心道還有你這個漢王後代,隻怕今後這幾年,涼州爭鬥之激烈,怕是不下於中原啊。
數日之後,楊安準備好兵馬,糧草輜重正好也到了,便帶著張天錫,趕赴雁門關口,去和石越會合。
結果快到地方,就看到山頭都是戰火烽煙,各處都是纏鬥的騎兵斥候。
楊安急忙派人打探,方才知道慕容德趁自己不在,對著石越防線發動了一次猛攻。
石越雖然極力抵擋,但還是有近千鮮卑騎兵衝了出來,正在襲擾石越軍後方的糧倉馬廄。
聞言楊安連忙下令,派出手下所有騎兵,圍剿滅所能見到的鮮卑騎兵。
經過兩日纏鬥,楊安手下數千騎兵輪番搜索搏殺,成功將鮮卑騎兵絞殺驅逐,保住了石越的糧倉。
這個時候,石越派人過來,邀請楊安相見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