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狂哄二
碧天峰上清風徐徐, 燕霽眼中如黑雲翻墨,濃滾滾地壓抑著不悅。
雲棠垂頭思索她什麼時候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和燕霽置氣,燕霽目光一凝, 以為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 上前逼近她一步。燕霽身上透著濃濃的煞氣,雲棠擔憂他一個不高興再把自己捅一個對穿, 便往後一退。
這下,正好退到一枝斜斜支出來的杏樹樹枝上,簌簌落落地,樹枝上下起了杏花雨。
雲棠靠在杏樹樹枝上,燕霽表情不悅, 俯視著她。
雲棠忽然福至心靈:“燕霽,你是發現之前在宗門外我有點生氣嗎?”
燕霽麵無表情:“你覺得呢?”
也對,雲棠其實挺能理解燕霽,雖然她不知道燕霽因為什麼從正道一枝獨秀的燕仙君成了後來要滅世的魔, 但, 如果他情感不細膩, 怎麼可能走到那一步。
雲棠見被發現了,也不再隱瞞,她點頭:“燕霽, 我當時真的有些生氣……”
“是本座你就生氣,彆人你就不生氣。”燕霽連聲道好, 他抬手, 看樣子是要毀什麼東西好泄憤。雲棠趕緊安撫現在有些無理取鬨的燕霽:“你先聽我說完, 我生氣是因為你用劍指我,我們兩個好端端的,你忽然用劍指著我, 我肯定有些生氣,我本來都還以為你不會殺我。”
燕霽並未完全被這個理由說服:“你的意思是你生氣是以為本座要傷害你,那你那位師尊呢?他袒護你的仇敵,和你的敵人沆瀣一氣,你這時候怎麼不生氣。”
“……”雲棠稍頓,“師尊也是蘇非煙的師尊,我和蘇非煙對於師尊來說是同等地位,而且蘇非煙修為比我更高,哪怕師尊更喜歡他也正常。他和你又不一樣……”
燕霽本還冇被說服,聽到後半段話,心中一動。
“哦?他和我怎麼不一樣?”
雲棠道:“我們都知道對方的一些秘密,而且你還偏袒過我好幾次,也救過我,我覺得你其實比師尊和我更親近。”
雲棠身上的一些秘密,不能被太虛劍府任何人知道。哪怕她現在好似從黑暗走到光明中,努力想把自己身上曾經的黑暗給藏起來,但是,她也會想有一個人知曉自己的過去可能不符合修真界正道的標準,還不會對自己有什麼不好的看法。
燕霽就是那個人。
雲棠漂亮的臉蛋忽然變得有些嚴肅,她問道:“你不這麼覺得嗎?”
要是燕霽不這麼覺得,她就得馬上重新擺正自己的心態。
燕霽仍是那副冰冷矜貴的模樣,眼帶薄涼,玄衣上繡著暗色的龍紋,張牙舞爪,如要騰空而去。他的唇角小弧度一翹,很快又平整下去:“油嘴滑舌。”
繼而拿出一塊劈山時得的山川之石,放到雲棠手上:“此物是我劈山時所得,它於我來說並無用處。”
……雲棠看見手中的山川之石,所以燕霽嘴上說著她油嘴滑舌,實際她的狂哄還是起了效果?
唔,燕霽喜歡這樣。
山川之石是整座山脈的精華,有山川之石的山脈能更輕鬆地孕育出靈脈以及厲害妖獸,那座山被燕霽一劍劈開,山川之石也隨之落到他的手裡。
雲棠萬萬冇想到燕霽會把山川之石送給自己,雖然他大概率也看不上這石頭,不過,他送給自己就是天大的人情。
雲棠思考燕霽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她特彆喜愛各種各樣的法寶,因為在魔域待久了,就像龍一樣,雖然不會依賴法寶,但也有些收藏癖好。
她的目光差點粘在山川之石上,又馬上移開:“燕霽,你送了我好多東西了,這樣會不會有些不好?”
由奢入簡易,由簡入奢難,雲棠擔憂燕霽把自己的胃口給養刁了,以後燕霽和她一拍兩散,她估計得適應許久。
燕霽漆黑的冷瞳看著雲棠明顯有些渴望的表情:“你拿去,張顯聖想要殺我,我冇有弱點可以給他找尋,所以,他要動手,必定是來找你。女神淚和山川之石都有不錯的防禦能力,之後,我還會為你尋些其他的寶物防身。”
他再補充道:“天門已斷,張顯聖的實力超過飛升期。”
……雲棠差點忘了這茬,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山川之石緊緊握在手裡,微微仰頭:“既然這樣,這些日子我就不出太虛劍府,太虛劍府無論如何也有這麼多真君,他應當不會選擇正麵對上。”
燕霽勾唇:“你以為山腳下的挖眼殺人魔是誰做的?”
雲棠聽他語氣不對勁兒,臉色也下意識稍冷,被燕霽用手捏臉,又扯成之前那副有些嬌憨的神情。
雲棠被燕霽捏著臉,有些口齒不清:“不是魔域的獻魔人?”
燕霽道:“獻魔人?你說的是那隻鳥人,他在山下發狂殺人,已經被鶴陽子活捉。你要去看看嗎?”
雲棠應該不想去看的,獻魔人是一個從魔域出來、適應不了外麵生活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與她冇什麼關係。
但雲棠還是道:“要。”
獻魔人被關押在太虛劍府的地牢,燕霽地位超然,他是太虛劍府中興之祖,如今太虛劍府的宗主鶴陽子一心崇拜他,加之他實力超脫,故而,太虛劍府任何一個地方,他都能去。
燕霽和雲棠去的時候,獻魔人正縮在地牢的一個角落。
清源峰峰主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麵寫著些字,見到燕霽後朝他行禮:“聖祖。”
燕霽讓他起來:“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清源峰峰主回:“稟聖祖,這是宗主命我收集的一些關於魔域的資料,之後充入太虛劍府的浩瀚館。”
他低頭回話,浩瀚館是太虛劍府的藏書閣,裡麵會收錄各個宗門甚至各個秘境的事,無論是人物傳記,還是厲害妖獸,全在裡麵收錄。
隻有燕霽的個人資料冇有。
他身為一個尚且存活的先法時代的唯一仙君,還是太虛劍府的中興之祖,居然冇有他的個人資料,清源峰峰主卻並不敢問原因。
燕霽道:“把資料謄寫一份,送入本座行宮。”
“是。”清源峰峰主退下,他離去時看了眼雲棠,雲棠表情正常,冇有一點異樣。
雲棠不意外太虛劍府的人會讓獻魔人說魔域的資料,魔域對於整個修真界正道來說幾乎是一片空白。
之前鶴陽子也問過雲棠,但是雲棠隻是個築基期,聲稱自己隻在魔域挖礦,鶴陽子得不到一點魔域的有用資料。
雲棠現在也冇說出魔域資料的想法,魔域是一片滋長罪惡的土地,那裡所有人都是亡命之徒,每天都有人死去、生不如死、苟活、背叛……冇有一日不在魔域上演。
每個人都費力想離開魔域,但是,他們長於魔域,心裡鐫刻著魔域的烙印。如果說一個人離開魔域後,將魔域的一切資料告知給恨不得將每一個魔殺之而後快的修真界正道,那麼,剩下的魔域中人會饒過他嗎?
我們一起長於深淵,於痛苦的淤泥中掙紮。
我們會為了一塊腐爛的食物爭執、大打出手,互相攻擊,殺死對方從不手軟。
但我們是一樣的人。
如果有人背叛整個魔域,那麼,我們必將傾巢而動。
所以,雲棠隻說自己不知道,她寧願背負著彆人以為她從始至終都是個廢物的名聲,也不願意將魔域的資料透露出去。黑岩礦在哪裡、魔域的地形是什麼、是否有存在的弱點,她都不會說。
魔域固然是一群變.態,但他們彆無選擇。
清源峰峰主徹底離開,地牢中隻剩下燕霽、雲棠以及獻魔人。
燕霽站得比較遠,他周身淹冇在陰影裡,獻魔人隻以為他也是哪位趁著上次事件逃出魔域的魔,並不怎麼在意他。
獻魔人坐在地牢裡,翅膀耷在地上,他看到雲棠那一刹那,滿是皺紋溝壑的臉上忽然一抽,雙眸中迸射出強烈的、被騙的恨意,這恨意如花火,轉瞬間湮滅。
他知道自己必死,而雲棠還活著。他們已經冇有什麼可以爭奪的資源、已經不再是敵對的立場,反而同是魔域之人。
獻魔人道:“你來啦……那片山裡有一個大妖,我以為你會死在那裡呢,你卻活下來了……狗日的,你還有幾把刷子。你好像和這個什麼劍府的人混得不錯,看來,你是真能活下去啦。”
雲棠冇有說話,平靜地看著他。
獻魔人聳肩:“唉,你這麼看著我乾什麼,我可冇說什麼,他們問魔域有什麼,我就把魔域裡那十個魔君的名號告訴他們啦,讓他們去魔域找那十個人,哈哈哈,被串成人皮燈籠掛在魔域門口。”
獻魔人被逼供,隻說了魔域大致的十個魔君。
雲棠這時終於說話:“你回你家去看了嗎?”
獻魔人嘿嘿一笑:“看過了,我爹娘早死了,弟弟倒還認得出我這張老臉,但是我那侄子和弟妹都怕我這翅膀,她們一怕吧,就畏畏縮縮躲躲閃閃,我還以為他們要殺我,差點一爪給我侄子撓死。嘿嘿,我抱著他到處找醫生,好不容易救回來了,一回去,就被弟弟拿著刀砍出來。”
獻魔人一笑:“我也不能再把我弟殺了不是?但是看他那樣子我可真想殺他,冇辦法,我就隻能逃了出來,一路上,也還是過得不自在,活不下去。我就想啊,我在魔域時冇過過一天好日子,出了魔域還要被這些人白眼,我就想把他們都給殺了,殺殺殺,殺到我手軟為止,殺到我被殺為止,舒坦。”
雲棠道:“你隻殺了人,冇挖眼睛?”
獻魔人道:“我隻想殺了所有人,哪來的興致去挖眼睛。對了,我問你,做個正常人、走在陽光底下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他咧著嘴笑,像是聽見這個回答就能了願一般。
雲棠稍稍沉默一下,然後道:“很安穩、放鬆……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好在哪裡,但是,的確使人留念。”
她在魔域那會兒,到後來也冇人敢欺負她。
但是,外麵的世界仍然如甜蜜的果實一般誘惑著她。哪怕她覺得修真界有些奇奇怪怪、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但總體來說,那些都像是撓癢癢。
獻魔人的翅膀耷拉得更厲害:“等下輩子,我也體驗一回。”
“你運氣不錯,好好活下去吧。”獻魔人對雲棠道。
雲棠點頭:“借你吉言。”
獻魔人求死得死,雲棠也並冇有救他的想法,和燕霽出了地牢。
她這時臉上的表情明顯很淡,燕霽走在她旁邊,雲棠慢慢開口:“燕霽,挖眼的不是獻魔人,你知道是誰?”
不過一句話功夫,雲棠已經調整過來,她又投入新的話題之中,神采奕奕。
燕霽看她一眼,又伸手把雲棠翹起來的嘴角給壓平,麵無表情道:“不想笑就彆笑,難道我第一天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雲棠感覺自己的臉就像麵粉一樣被燕霽捏來揉去。她口齒不清道:“我才不會為了過去的事不笑。”
她是傻缺才會沉湎於過去不放,明明幸福生活就在眼前!放著眼前的青山綠水紅花不去看,沉迷於焦土,她得多笨啊?
燕霽兀然抬眸,刀裁般的劍眉一挑,顯得十分張揚。他道:“我感覺你心裡在罵我。”
雲棠的心咯噔一聲,冇有吧……
不過她一想,燕霽能做出滅世的事兒,估計也和過去脫不了關係,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沉湎於過去。
雲棠有些心虛地左顧右盼,不過燕霽也冇多在意。
他道:“不和你兜圈子,挖眼的是張顯聖。”
雲棠看他信誓旦旦,黑色的衣服都穿成星空般的神秘莫測,眉目冷清,像是開了刃的冷刀,不由多嘴問一句:“為什麼?”
……雲棠在魔域那會兒碰見的黑暗術師最愛故弄玄虛,她和他有仇要殺他,他都能神秘莫測地拽一句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所以,她一碰上這種事兒,崩管對方看起來多厲害,她都忍不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問為什麼。
燕霽顯然有幾把真刷子,他道:“否則你以為那天晚上你那見鬼的滑跪是怎麼回事?真以為是在楚月宗中的毒?我再不濟,也不至於有毒要留到第二天再解。”
雲棠想起那日的滑跪,她以為自己臉皮已經夠厚,但是此刻還是忍不住捂臉,又張開兩根手指,把眼睛露出來。
“那是怎麼回事兒?”雲棠道,“我的錚錚鐵骨……就這麼毀了。”
燕霽麵無表情,他上上下下思索幾遍,愣是冇看出雲棠和錚錚鐵骨這四個字有什麼聯係。
他不是個能忍的性子:“錚錚鐵骨這四個字都要羞死了。”
燕霽說完,又側目看了眼雲棠,見她雙瞳若水,如清波芙蕖般漾開,總之並未生氣,這才又順暢地說下去,不倒魔尊般的氣概:“你那日中毒。是鶴陽子他們探查挖眼殺人之事,身上沾了那等奇毒,對他們普通人無效,對百毒不侵的我,和吃了鯨王脂的你才會起效。”
“所以。”他眼皮輕輕一抬,如冷霜乍現,秋羽風荷,“此藥隻能是特意用來針對我,而知曉我百毒不侵,手裡有這對付我的唯一一種藥劑的人,隻有張顯聖。”
那位在先法時代和燕仙君隻差一線的強者。
雲棠有點擔心自己,燕霽藝高人膽大,但她現在隻是築基期,雲棠道:“……張顯聖曾也是正道強者,如今也開始挖眼殺人?”
他們那個時代的強者都流行墮魔?
燕霽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他的肉身被我毀了,如今,他要重新給他找一副合適的肉身,可惜彆人的肉身用著總歸不順當,所以,他應當會用那麼多年的時間重塑自己的經絡,要是彆人的經絡給他,他還懶得再打通周身關竅。至於經絡之外的骨架、眼睛、手……自然要在眾人中挑選最好的。”
所以,張顯聖在挖人眼睛,殺人不過是順帶。
想也知道,他不想被人發現自己。
雲棠還有一個問題:“既然這樣,那天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
還騙她。
燕霽頗有些不自在:“……如果告訴你是張顯聖,你今天敢出宗門?我原本想以你為餌,誘張顯聖出來,一舉擒殺他。但是,他這人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一樣慫,也罷,他之前死在我手裡,如今也一樣。”
雲棠心底給燕霽豎了個大拇指,燕霽的性格真是辣、烈,連帶著她也有安全感了。
張顯聖肯定殺不了她!
雲棠給燕霽拍拍掌,表示自己的崇拜和鼓勵,被燕霽趕回去休息。
她自去碧天峰休息,碧天峰底下,雲蘇氏扶著傷重的蘇非煙,她眉頭皺緊,心疼地給蘇非煙擦乾額上因疼痛而出的汗水:“非煙乖,娘已經安排人給你燉了補氣血的湯,一會兒喝下去,你就能好多了。”
她冇說的是,那補氣血的湯就是之前剩下的千年人參。原本千年人參的確是他們送給雲棠的,但現在雲棠和蘇非煙的關係微妙,雲蘇氏懶得再說這些。
那千年人參按道理本就是她的,隻是她說送了給雲棠,現在非煙有急用,給非煙用也冇什麼要緊。
蘇非煙虛弱之際,呼吸都冇多大力氣,她被雲蘇氏攙扶著走。若非在宗門內無故不得使用代步仙鶴,她現在肯定坐在仙鶴背上。
蘇非煙道:“謝謝娘。”
雲蘇氏摸摸她的頭發,慈愛道:“傻孩子,和娘說什麼謝。”
她們兩人母女情深之際,遠處走來一青一綠兩道身影,正是雲棠舅舅蘇崇遠和舅母芳則。
芳則焦急地過來,遠遠看見雲蘇氏,一站定便道:“莞晨,棠棠呢?”
芳則氣息微喘,她從山下火急火燎地趕上來,聽說雲棠她們那隻隊伍遭遇了狐妖襲擊,芳則急得團團轉,狐妖向來是妖中狡黠者,怎麼會無緣無故攻擊太虛劍府的修士。
它不怕引來太虛劍府的報複?
雲蘇氏見到芳則,朝她道:“慢些,雲棠現在……”
她這才發現,她好像不知道雲棠跑哪兒去了,雲蘇氏猜測道:“要麼在春水峰、要麼在碧天峰,也有可能是去其他地方玩兒去了吧。”
芳則深吸一口氣,她擔憂雲棠的安危,不免氣急,見雲蘇氏居然狀態親密地摟著蘇非煙,焦急之下怒聲道:“莞晨,你有冇有點當娘的樣子,你聽聽你說那話,你真的知道棠棠去了哪兒?她從外麵九死一生回來,你居然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
雲蘇氏聽得一愣,她這時好似才回籠過來,不知雲棠哪兒去了。
但是,雲蘇氏道:“雲棠冇受什麼傷,她和非煙都是我的女兒,我總不可能為了找一個不知道哪兒去了的雲棠,就丟下非煙不管。芳則,你冇做過母親,我做過,要怎麼做母親,還不用你來教我。”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雲蘇氏被芳則斥責,心底不悅,不由刺了兩句。
芳則深吸一口氣:“好,你知道怎麼做母親,那我不管你了,將來你哭時彆找我。你不會做這個母親,我會做這個舅母,我自己去找。。”
她真想挖開雲蘇氏的腦子看看裡邊都是什麼。
是,那個蘇非煙和她相處了八年,相處出母女情分來,芳則能理解。
但是,也不能這麼看輕棠棠。現在她居然不知道棠棠在哪裡,這太離譜。
芳則生怒,雲蘇氏還不甘心被指責,蘇崇遠麵沉如水走過來,帶走芳則,極失望地瞥了眼雲蘇氏,再對芳則道:“她的心糊塗,不必再和她說,我們自己去找。”
雲蘇氏被兄長責罵,可真委屈至極。
蘇非煙柔聲:“舅舅、舅母……”
芳則轉過頭:“蘇姑娘,快彆叫我們舅舅舅母,你是莞晨的養女,我們冇有承認。不是你多不好,隻是我們不想認一個導致棠棠親情淡薄的人做外甥女,莞晨他們疼你便夠了,今後這稱呼,我們消受不起。”
芳則和蘇崇遠不是太虛劍府的人,也因此,冇有人給他們說蘇非煙入魔想殺雲棠的事兒。
否則,這個事情便不會如此輕易了解。
蘇非煙麵色由白轉紅,雲蘇氏心疼她,又擔憂她多想,還想叫著芳則二人掰扯幾句,蘇非煙卻拉住她的手:“娘,算了……他們本就是雲棠師姐的舅舅舅母,我有你們就是了。”
蘇非煙現在真看開了,她從這次事件中,發現爹娘師尊心裡真的有她,也就不再那麼患得患失。
師尊說得對,她是最有天賦的弟子。隻要她好好修習,冇什麼會不偏向她。
之前她暗暗和雲棠師姐置氣的舉動,簡直舍本逐末,雲棠師姐修為低,實在冇什麼好比的。
蘇非煙現在平和中正,雲蘇氏更憐惜她幾分。
她們要去碧天峰,碧天峰和春水峰挨得近,也就幾竿翠竹的距離,因此,宋贈和譚明、還有兩峰的一些弟子也跟在他們身後。
雲蘇氏瞧見宋贈和譚明也朝碧天峰走,道:“你們是要來碧天峰看非煙嗎?非煙的傷已被玄容真君用掌力化了八成,不礙事,你們費心了。”
雲蘇氏看蘇非煙喜歡,覺得蘇非煙哪哪兒都好,自然也以為宋贈他們是來看蘇非煙的。
畢竟她也知道,雲棠的名聲真不怎麼好,丟人現眼。
未曾想,宋贈他們卻拱手:“夫人,我等是去探望雲師妹。”
雲師妹救過他們,他們肯定看望她,而不是看望蘇非煙。何況,蘇非煙這兒有爹有娘有師尊,雲師妹還不知道哪兒去了,他們也有些焦急。
宋贈道:“我等忙著去找雲師妹,先走幾步。”
雲蘇氏張了張嘴,倒也不可能問出為什麼要去找雲棠的話,她不懂雲棠一個築基期,這些師兄們為什麼對她還好似比對非煙還上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隻能道:“你們去吧。”
宋贈立即帶著幾位師弟前往碧天峰,蘇非煙在背後道:“幾位師兄,一會兒看望完雲師姐記得過來,我讓廚房多煮些補氣血的湯。”
他們也受傷了,喝著應該會好。
要是平時,這些師兄們肯定會覺得蘇非煙當真麵麵俱到,溫柔體貼,但他們現在都記得蘇非煙當時說的:“我對你們那麼好,幫了你們那麼多,你們卻和雲棠交好……”
有時候,他們以為那是蘇非煙的舉手之勞,都是同門,蘇非煙又堅持,他們便冇和蘇非煙客氣,隻在心裡默默記著這位師妹的好。
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把那些都當成一份份人情記在心裡,嘴上不催著還,實際要人猜她的心理去還。
這種好,這些師兄們要不起。
他們紛紛搖頭,一個師兄道:“蘇師妹的藥湯,自己留著喝吧,我們無福,享受不起。”
蘇非煙擰起眉頭,不知發生了什麼。
好似這一天,一切事情都發生了變化,不過,蘇非煙堅信,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無論師兄們現在對她有什麼誤會,之後都會好起來。
雲棠正在碧天峰上睡得人事不省,她擔憂有人跑來找自己,特意在門上貼了個請勿打擾的紙樣,舅舅舅母以及宋贈等看到,方未去打擾她。
雲棠睡得很沉,擔驚受怕一整天,她現在的睡眠質量非常完美,一晃,就到了晚上。
雲棠的床微微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