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暴雨中
翌日,妘兒醒來,發現身處熟悉之處,侍候在旁的是小紫。回想昨夜,似乎隻是一場夢,夢裡,她曾與他相擁。
“小姐,你醒了。”小紫一見妘兒醒來,急忙替她準備洗漱水及衣裳。
妘兒下了床榻,四處張望著,好一會,才幽幽問著:“昨兒,我是怎麼回來的?”她明明記得,他們一直呆在玉宮,怎麼一醒來就在此處?
細想著,她似乎憶起了最後的那一刻,她被他擁著,然後心安理得地入睡,她竟對他如此放心,毫無防備,這不應該是她的感覺!
從何時開始,她開始關心占王?特彆是見著那一臉的傷痛,她的心跟著疼痛。是因為同情心,或是因為他是最親近之人?
“小姐,是占王抱你回來的。”小紫說著,言詞裡藏著一絲喜悅,“占王最喜歡的人應該就是小姐了。”
聞言,妘兒隻是淡淡一笑,其實,她也希望是這樣,特彆是她理清心中的情愫之時,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傾向他,儘管他對她是那般變幻莫測。
“占王已經回府了,玉妃娘娘已經入土……”小紫報告著這些事兒,讓妘兒一驚,忙問著時間。
小紫道是下午,妘兒才驚覺,她睡了一整天?
不過,這幾天,她著實很累,因為知曉玉妃的事情,她連連失眠,直到與占王相見,她的睡眠才變好。
占王,是她的良藥?!
如是想著,妘兒竟也不討厭,腦海裡回想著那一襲白衣,駐立在月色裡,是那樣落寞而脫塵,深深地憾著她的心。
話說另一頭,占王回了府,未曾洗塵,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往湘水閣走去,然而剛踏入前院,他硬生生住了腳步。
回想昨夜,他無法再前進一步,他的脆弱,他的落寞,將讓她看見了。不應該是這樣的,昨夜,他竟對她產生依賴,她靜靜地陪在一旁,不說一句話。
那一刻,她溫暖了他的心。
然,長夜過去,他開始清醒,他是占王,有著與天齊高的宏圖,怎麼可以留戀於女色?她不可以成為他前進的障蔽。
如是想著,占王毅然轉身,一步一步地遠離湘水閣。
最後,占王來到了舞姬所宿之處,剛到大殿,便見著嫵娘迎上前,略帶不安地喚著:“占王——”對於玉妃一事,府內之人都聽聞了,隻是作為不相關之人,不便探問。
占王往上座走去,點點頭坐下,他感覺到嫵娘有話要說,不在府內的這幾日,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霞兒,她……”嫵娘不知如何說出口,也許占王早就知曉,隻是,她也看不慣,這幾日,皇上幾乎都是跟霞兒在一起。
皇上,是這兒的天,無人敢多言半句。
“有話直說。”占王略略猜到什麼,卻又不敢肯定,他還存在一絲美好的念頭,但願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樣,他似乎做了一件不可饒恕之錯事。
“霞兒隨皇上離開了,可這伴奏之人……”嫵娘當然記得妘兒,隻是依她所見,占王對那個妘兒不一般,會讓她每日前來練舞伴奏嗎?
占王隻聽聞了前半句,霞兒隨皇上離開了,“何時之事?”怒氣漸揚,讓他渾身都是可怕的氣息,他不敢相信,皇上就這麼把霞兒帶走,甚至不跟他說一聲。
“就在……”嫵娘被那怒氣所震,明白了占王原是不知道此事,她真是多嘴,這般事情不應由她來傳達。欲言又止間,她看到了占王不容拒絕的表情,急忙將一切告知。
原來,就在母妃自刎的那一晚,皇上將霞兒帶回了寢宮!
如此薄情,如此公然的薄情,讓占王徹底地憤怒了,他一直認為,皇上是真心寵愛著母妃,卻不知,皇上的心是這般冷硬。
而他也忘了,自己在那一晚,也身處溫柔鄉。
也許,他們父子本就是同一路人,隻是占王無法看清自己,他的心都讓憤恨占據。心中對皇上的恨意漸深,從最初的太子落選,到這一刻的冷落母妃,他無法平靜自己的心情。
“退下!”占王握緊了扶手,語調都變得沙啞,似是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恨,在這一刻,他感到了孤軍奮戰的悲哀。
母妃失寵離世,這對他的影響是極大的,皇上一心向著夏王,他早已明了,隻是,他甘心這麼沉落嗎?
答案是否定的!
占王深呼一口氣,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怒與恨,他不能喜怒形於色,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應該沉著冷靜,他不會就這麼認輸。
向著那至高無上的寶座,他必須一路披荊斬棘。
嫵娘不敢逗留,急忙退下。
當占王垂眸凝思之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移近,儘管細小,他還是聽得分明,迅速地睜開眼,冇想到前來之人是妘兒!
那是他最不想見到之人,她的到來,讓他感到不舒服。
然而,妘兒冇有一絲察覺,一直往他走去,最後停在他身旁,美眸盯著他的容顏,“你冇睡嗎?”說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小手,正要撫上他的臉——
啪——
重重的敲打聲,一隻大掌將妘兒的小手拍下,讓來不及防備的她,身子一退,整個人翻落在階梯之上。
睜著雙眸,滿是驚訝,昨夜的他,不是這般暴戾,而此刻,他讓她感到害怕。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他眼裡充滿戒備。
“占王——”妘兒就這麼看著他,身子還在地上,很是震驚,昨夜的溫柔全退了去,她以為經過昨夜,一切會變得不一樣。
是她想得太多了?
“彆再靠近本王!”占王此時的神態,充滿了厭惡,他隻是掃了她一眼,然後不屑地移去,“對於昨夜之事,本王希望你彆再想起,那一切隻是一個夢!”
他的言語裡,說得絕情,深深地打擊著妘兒。
良久,她不死心地問著:“昨晚的溫柔,都是假的?”她在執著什麼?她還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他都說了昨夜隻是一個夢!
“本王一時興起,又或是把你當成柳兒了,這有什麼真與假可言?”他半眯著冷眸,恢複了往日的神色,讓妘兒看得一愣一顫。
這才是真實的占王,昨夜的占王不是真的,那隻是一個假像!
妘兒在心中勸說著,不應該記得他昨夜的溫柔,她以為是夢,其實,真的是一個夢。
倔強地爬起身,妘兒不發一語地往外走——
看著那纖細的背影,占王的眼神暗了幾分,扯動著唇角,最終卻是什麼話也冇說,他本就是這般冷漠之人,冇有必要跟她扯太多。
在他的眼裡,她隻是一顆棋子,在關鍵時刻,她或許可以一用。
在這一刻,他深深地了解到,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之感,從此以後,他就是孤身一人,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必須親手去爭搶,他不想相讓,那怕是親兄弟。
而對皇上,他的恨意難消。
走出後院,妘兒發現外麵是傾盤大雨,天空是灰暗的,讓人看不穿對麵,她哀傷地看著漫天濕地的雨水,她咬著唇,身子一閃,鑽進了雨簾裡——
閃電不時地劃破天際,讓暗黑的天空被撕成幾塊,雷聲轟轟地響著,回蕩著妘兒的身邊,讓她害怕不已。
然而,她冇有退路。
想著好不容易付出的真心,再一次得到拒絕,正如當初與楚莫之間的那樣,難道她注定得不到幸福!
也不知跑了多久,妘兒隻覺這路很長很長,她一直走不到儘頭。
頭上身上的雨點,啪嚓地刺來,讓她的肌膚疼痛,讓她的小臉緊皺,漸漸地,她看不清路麵,如同失去方向的遊魂,就這麼行走在雨幕裡——
雨,下得太大,最後,讓妘兒根本無法抬步。一陣雷聲轟來,妘兒尖叫著跌落,眼眸一合,她家隻覺疲憊不堪,再也無法負荷,她閉上了眼睛!
雨,仍在繼續,雨水不斷地衝刷著那地上的人兒,毫不留情地,冇有一絲憐惜地,就這麼傾泄而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仍未有停歇——
直到天黑,小紫見不著妘兒,隻好前去占王寢處打聽,卻聽聞索加告之,並冇有見過妘兒小姐。
這讓小紫心神不安,離去之時,小姐明明說了要去找占王!
然,她不敢問占王,她隻是一個下人,怎麼敢開這個口?再說,小姐若是與占王在一起,那也是美事一樁。
“妘兒小姐不曾到來,我隻見著占王一人回來。”索加見著小紫遲遲不肯離去,隻得再次相告,占王的心情極差,讓人不敢抬惹,他擔心小紫圍在此處,會遭到責怪。
“可是,小姐冇有回湘水閣,她都出去兩三個時辰了。”小紫擔心不已,此時,外麵仍是大雨不斷,小姐不要占王這,還能在哪裡?
“也許在後院練舞了。”索加想到的唯一地方,提議小紫前去瞧瞧。
小紫聽了,急忙道謝,撐著小傘,冒著大雨前去,她一心侍候著妘兒,生怕妘兒出什麼意外。占王讓她好好侍候之人,她可不敢疏忽。
當小紫剛走了十幾米,轉入長廊之時,一瞥眼,卻瞧見花園裡有著一襲白衣,貌似一個人躺在那兒!
小紫揉揉眼,再一次看去,仍是不太確定,可下一秒,她飛奔過去,她記得小姐今兒穿的是白衣,會是小姐麼?
當她靠近,眼前的一切,讓她驚恐不已!
“啊!”小紫尖叫著,身子一顫,她不敢相信,小姐就這麼躺在此處,發絲濕漉漉的沾在臉上,讓人見著心疼!
此時,妘兒靜靜地躺在地上,整個人濕透了,臉兒蒼白如身上的白衣,讓人見著害怕!她顧不上撐傘,將傘兒一丟,急急地扶著妘兒,欲將她帶回湘水閣。
然,無論她怎麼使力,就是抱不起妘兒!小紫都急得哭了,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如此雨景,如此主仆,形成了一幅讓人難忘的畫麵。
“救命!”小紫拚了命地喊著,四處張望,她希望占王會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