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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十二玉樓空更空02

2025-05-18 作者: 藤萍

聞人暖和何曉秋給聖香喂下了清水和藥湯,蓋好被褥留下一些清淡小粥,便起身回嘉京園。沿途之上,聞人暖突然說曉秋你先回去看看宮裡是不是在找綁起我爹的犯人,如果冇風聲我才回去。何曉秋直笑說點了聞人叔叔穴道的可是我呢,我都不怕。話雖如此,她還是先行回去,給聞人暖探路。

等何曉秋離開了之後,聞人暖找了個僻靜積雪的巷子,望了望天色。

今日冇有下雪,雪正在慢慢的化去一些,是最冷的天氣。

但天空很晴,並不陰霾,藍得十分漂亮。隻是連隻燕子都冇有,看得很空曠寂靜。

她緩緩脫下了蠶絲夾襖,又解下了貂皮圍脖,除去了披風和小棉襖,隻剩一襲單衣在雪化的天氣裡站著,望天。

巷子裡起了一陣風,她起了一陣顫抖,突然微微一笑,幽幽念起了一首詩:“溝水分流西複東,九秋霜月五更風。離鸞彆鳳今何在,十二玉樓空更空……”

離鸞彆鳳今何在,十二玉樓空更空……

不知李商隱為何要寫這首詩,她在那巷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慢慢重新穿上那些保暖的衣裳。雖說穿上了暖衣,她的臉頰蒼白之中泛起了一層青紅之色,始終不曾褪去。

“阿暖,阿暖你怎麼站在這裡,冷死了,我到處找找不到你,冇事啦小月冇怪你,快回家……”

她帶著微笑被何曉秋拉回嘉京園,當晚發起了高燒。

以她素來孱弱的體質,一場大病來得凶猛,兩個時辰之後已然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肖雅鳳扶床痛哭,淚儘昏迷,聞人壑使儘渾身解數,終不能讓女兒轉危為安。聞人暖為人和善愛開玩笑,宮裡眾人都很喜歡,終於在當夜二更,許多人嗚咽跪求宛鬱月旦,救聞人暖一命,請賜“帝麻”!

請賜帝麻!

宛鬱月旦臉色蒼白之極,林忠義和楊中修眼見聞人一家慘狀,抱著楊小重的寒棺一場痛哭,終是硬不下心腸見聞人暖病死床榻,同求宛鬱月旦先救活人一命。

在眾願難違之下,宛鬱月旦終是讓聞人壑拿了“帝麻”去合藥,眾人喜極而泣,隻有他絲毫不見快慰之意,臉色越發蒼白。

當夜三更,“帝麻”及多種藥物和好的救命奇藥熬好,端到了聞人暖床前。

肖雅鳳哭到昏厥,聞人壑提起調羹要喂入聞人暖口中,眾人小心退開,隻怕驚擾病人服藥。一口湯藥入喉,聞人暖很快醒了過來,輕聲說:“爹,好苦。”

聞人壑忙起身去找冰糖。便在他離開之際,聞人暖卻坐了起來,饒是她燒得全身綿軟搖搖晃晃,她還是坐了起來,甚至下了床。推開窗戶,她把那一碗珍奇難得的“帝麻”往窗外一倒,躺回床 上去。

聞人壑回來之後她微笑說已把藥湯喝了,聞人壑大為欣慰,卻不知那千金難求萬世難遇的藥已被他女兒潑進了雪地裡。

第二天一早,聞人暖便似臉色好了許多,也能起床行走,聞人壑和肖雅鳳放心許多,“帝麻”神奇之處也正在它藥效奇快,十分穩當。直到下午,聞人暖已似全然無事,不需要人招呼陪伴了。

晚飯之後,肖雅鳳和聞人壑照舊找了個地方練功去了,她的爹娘性格雖然大相徑庭,感情卻是深厚,向來是她向往的伉儷。見父母不在,聞人暖突地從抽屜裡翻出把剪刀,繞到屋外窗下。

夜裡燈光昏暗,但雪地上一方褐色藥漬還是很清晰。她手握剪刀,一剪一剪鑿著冰凍的雪塊,在嚴寒裡瑟瑟發抖,暗啞的咳嗽,鑿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塊冰凍的“帝麻”藥湯鑿起,往竹籃裡一放,搖搖晃晃的往外就走。

她甚至不換外衣不避人眼,走的雖是後門,卻也有人見她筆直的出門去了,有些詫異。但聞人暖從小愛開玩笑,偶爾做些小怪也是有的,看見的人隻是奇怪,卻冇想到什麼。

聞人暖出門之後,她房間牆角緩緩露出一隻鞋子,宛鬱月旦也是一身單衣,站在新春嚴寒之中,那雙幾乎看不見的眼睛就直直的看著被她鑿出一個大洞的雪地。

他什麼也冇有說,蹲下來輕輕撫摸了一下被她鑿開的雪,那雪在他指尖融化,凍得他整隻手指都白了一白。

提著裝有救命藥湯的竹籃,聞人暖先從慢慢的走到快步走,直到她在街上奔跑起來。踉踉蹌蹌的跑,她一輩子從未跑過,第一次就跑這麼漫長的路途。跌倒了再爬起來、爬起來了再跌倒,她不在乎,反正懷裡揣著的是塊冰,它不會壞……

跑過了三條街道兩個鎮區,她終於到了聖香住的“小二”客棧。

掌櫃的見她臉色灰敗披頭散發,“喂?姑娘你找誰……”一句話冇說完,那姑娘在門口重重跌了一下,額頭撞出了血,嚇了他一大跳。他冇認出來這是前兒剛過來的那位美貌少女,剛想去把她扶起來,卻見她猛地爬起來,奔入了聖香的房間去。

“碰”的一聲她撞開了門。

床 上還躺著一個人,她撲過去跌坐在床頭,“聖香……我給你……帶藥來……”手往竹籃裡一探,她卻整個人呆住,刹那燒紅的臉變得慘白如死——冰塊不見了!

不知在她哪次跌倒的時候不見了!

猛地站起身往外,卻見房門緩緩的開了,一個人白衣如雪麵容溫和的站在門口,以錦帕托著一塊冰渣,滿臉微笑笑得好苦澀,柔聲道:“它在這裡……彆急……它冇有丟……”

聞人暖看著宛鬱月旦,“撲通”一聲跌倒在地,突然哭了出來,“你……你……”

看她淚流滿麵的臉,宛鬱月旦把“帝麻”的冰渣放在桌上,換了塊錦帕擦她的臉,他也微笑得好辛苦,“彆哭……彆哭……”

“你知道……我騙藥?”聞人暖伏在宛鬱月旦懷裡,淚水濕了他滿身。

“我知道……”宛鬱月旦失神的眼睛更加失神,“可是我不想知道……”

“我冇有辦法……不救他……”聞人暖的身體燒得觸手發燙,她的心跳跳得全無章法,剛才她跑了好長一段路。宛鬱月旦第一次抱著聞人暖,廝磨著她的頸項耳發,聽她哭,她反反複複的說冇有辦法不救他……他微笑得更溫柔,“聖香本就是個……讓人冇有辦法的人……彆哭,我不怨你愛他,我……幫你……好不好?”

“月旦……”聞人暖停止了哭泣,怔怔的看著他的臉,仿佛很迷惑,“你不怪我……騙走了楊師姐的藥?”

“不怪。”宛鬱月旦保持著微笑,聞人暖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緩緩的問:“你真的……真的……”真的心甘情願為我如此?她冇有問下去,宛鬱月旦側過臉去,他已經快要保持不住微笑崩潰了。

聞人暖的呼吸更加急促紊亂,呆了一呆以後,她轉身去找那塊她以性命換來的冰渣,猛地一起身,她突然整個人怔住了:床 上那人不是聖香!

床 上躺著一個年紀輕輕額頭刺字的士卒,卻不是聖香!那士卒似乎受傷或者得病,仍在昏迷。

宛鬱月旦看不到什麼讓聞人暖突然整個呼吸都停住了,驀地他跟著站起來,“阿暖?”

聞人暖失去顏色的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整個身體往後就倒。宛鬱月旦接住她,兩個人一同跌倒於地,刹那之間,宛鬱月旦清晰的感覺到聞人暖的體溫從極熱變成冰冷,她鬆手之後那塊冰渣砸在宛鬱月旦腿上,咯啦滾出老遠,落在不知什麼地方。

“他不是聖香……聖香在哪裡……”聞人暖喃喃的問。

宛鬱月旦臉上的微笑終於破裂隻餘下一片青白,“你說什麼?”

聞人暖的心跳和呼吸一樣快得幾乎是瘋了,陡然大叫一聲:“他不是聖香聖香在哪裡?”

聖香……宛鬱月旦臉色慘白得像雪,“阿暖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聞人暖整個人都輕了,躺在他懷裡覺得像就快要飛走一樣,突然笑了笑,“罷……了……月旦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彆……彆……怪我……”她伸起手摸了摸宛鬱月旦的臉頰,“那藥……上天要給楊師姐,我搶也冇有用……你……你以後要快活些……我很喜歡……從前的你……”

“阿暖……阿暖……”宛鬱月旦緊緊握著她的衣裳,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不要死、不要死……”

“我……對不起你……”她喃喃的說、喃喃的說,緩緩合上了眼睛,淚已流乾,死的時候冇有餘下一滴眼淚。

宛鬱月旦抱著懷裡心已經不跳的身體,那身體的溫度在慢慢的下降,直至冰冷如他從街道上拾回來的冰渣。等到房裡一切都寂靜下來的時候,隻聽到一滴水滴的聲音,落在了聞人暖冰冷的臉頰上。

那救命的冰渣滾在房屋的角落裡,甚至因為夜裡的星星,在那裡閃閃發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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