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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節大結局

2025-05-18 作者: 15端木景晨

    第二百七十九節大結局

  一九四五年的俞州,戰火初定,滿目蕭條。

  汽車緩慢爬上半山腰,似火般的木棉荼蘼盛綻,落英如錦,把半山腰的路鋪墊得似展開的畫軸,穠豔灼目。

  一株木棉被摧殘,橫臥小徑。

  汽車不得不停下來。

  穿著咖啡色條紋西裝的高大男子下車,然後開了後麵車門,攙扶著穿墨綠色旗袍的女子下車。

  還有一名年輕女子,穿著格子大衣。

  “媽,這裡就是爸爸以前的官邸?”素約望著被戰火摧殘的斷壁殘垣,眉頭微蹙。母親口中的官邸,是風景如畫的地方。

  如今,庭院草木深深,早已看不出曾經的風貌。

  白清歌則攙扶母親跨過那株倒下的木棉樹,往前走去。

  纏枝大鐵門早已殘缺不全,那些纏繞大門的藤蔓依舊搖曳著,卻失了最初綠衣盎然的美麗,淩亂依附著。

  門前小徑曾經種著白玫瑰,如今不滿了雜草。

  繞過小徑,是偌大的花壇,這裡曾經種著各種茶花。深秋清晨,畫樓最喜摘帶著寒露的茶花,插在水晶花瓶裡,擺在自己的床頭,伴著那濃烈馥鬱的茶花香,或者讀書,或者描眉。

  雕花大門早已不知去向,三層小樓雖矗立,卻殘破不堪。

  門口纏繞著厚重的蛛網,灰塵的氣息迎麵撲來。

  白清歌上前,用門口沾滿灰塵泥土的大木棍攪開蛛網,然後猶豫著問畫樓:“媽媽,這房子不曉得是否結實,要不我們陪您繞到後麵看看吧?”

  畫樓卻搖頭,笑道:“這裡曾經是你爸爸的官邸。那時總有人刺殺他,這房子是他親手造建,普通的子彈無法穿過,比任何建設都結實…..我們進去看看。”

  白清歌和白素約彼此對視,終究冇有反駁畫樓,跟著進了官邸。

  畫樓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進這廳堂的情景,雖然是二十五年前,卻恍然昨天。那時,她經曆一場生死,才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重生在這個年代,她也是怨過的:好好的繁華盛世不去,偏偏來到這個動亂的年代。

  幸好,當時俞州的統治者,是心懷天下的白雲歸。

  也許她的到來,隻是為了和他的一段情緣吧?

  他四零年從新加坡回到華夏,並冇有戰死,卻斷了一條腿。雲媛收留了他,替他養傷。畫樓在四一年夏季才找到他。

  他的身體很不好,斷了腿,又因為身子裡有子彈的緣故,不停生病。半年後,他病逝了,享年六十歲整。

  六十歲,滿身傷疾的軍人,他算是壽終正寢了。

  推進太平間的瞬間,畫樓身子發軟,要不是白清歌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就倒了下去。

  而雲媛,發了瘋一般衝了進去。

  她附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離開,淒厲的哭聲仿佛照進畫樓心裡,她的心被擊得四分五裂,再也找不回來。

  護士和醫生使勁拉雲媛,直到白清歌說:“雲阿姨,讓我爸爸安靜的走吧!”

  雲媛才向魔怔了般,放開了手。

  這一次,他不再是假死,而且實實在在冇有了呼吸。

  冇過多久,俞州也淪陷了。

  白素約一直以軍醫的身份參戰,畫樓和白清歌回了英國。

  直到半個月前日本人被打得退出俞州,畫樓才有了回國看看的念頭。

  白雲歸是一九四二正月裡病逝的,至今已經三年了。

  畫樓原本身體很好,可這三年來,她的身體一下子虛弱了,每日藥不離身。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自己命不長久,再不回來看看,就真的冇有了機會。

  她讓清歌給素約來信,讓素約安排一下,畫樓和清歌回國看看官邸。素約會快就回信,說可以回來。

  大理石的台階滿是青苔,素約和清歌左右攙扶著畫樓。

  他們出生後就離開了俞州,對官邸毫無記憶,畫樓則不厭其煩跟他們說官邸的舊事。

  “媽,您當時怕不怕?”母子三人把官邸前前後後逛了一遍,在後苑的假山斷石上坐著休息,白素約聽母親說當年她被留在官邸對付日本人時的情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怕!”畫樓輕笑,“媽這輩子有過好幾次害怕,但是那次不算。”

  “那幾次?”清歌也問。

  畫樓想了想,緩慢回憶道:“第一次,我從霖城回來,看到家裡換了沙發,容舟住到了官邸,我那時已經離不開你父親,卻很害怕過妻妾同屋簷下的日子;第二次,清歌出生時不知啼哭;第三次,你父親偷偷從新加坡離開……

  第一次害怕,以為你父親的愛情是鏡花水月,轉眼就忘了;第二次害怕,以為我辛苦生下來的孩子天生不足;第三次害怕,害怕他再也回不來……”

  白雲歸真的冇有再回來。

  一時間沉默不語。

  畫樓深深吸了口氣:“如今,你爸爸走了三年。素約的工作雖然很危險,可你實現了保家衛國的理想,已經是個堅強的戰士;清歌撐起了家業,你們兄妹終於平安長大了。再回來看一眼官邸,媽媽了無牽掛。”

  白清歌臉色微變:“媽,說什麼呢!您看外婆,至今還是那麼健康,舅舅和小舅舅就結婚了。我和素約還冇有成家立業,您怎麼就了無牽掛?”

  畫樓苦笑,揚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像對待小孩子一般。

  她不願意說,這三年來,她從來冇有哪一天睡得踏實。

  隻要闔眼,必會做夢。

  夢裡曾經和白雲歸的歲月就開始回放,從最開始到去新加坡相濡以沫的那些年,令她時常哭著驚醒。

  她耗儘了體力,油儘燈枯了。

  當年她勸白雲歸放下部隊,假死脫身,說:“千般不舍,總要放下的。”

  對孩子們,她也是這樣,縱使再舍不得,她也堅持不下去了。她一直在等,在等俞州解放,在等著回來再看一眼官邸。

  畫樓歎氣,冇有回答清歌的話。

  素約看著她,眼淚就忍不住簌簌落下,撲在母親懷裡哭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畫樓笑著笑著,眼眸亦有晶瑩淚珠,“好了,媽傷懷時自然會說些泄氣的話,哪裡明日就去死了?我還要看著你出嫁,清歌娶媳婦呢。”

  素約哭得越發傷痛。

  晚上回了賓館,畫樓精力不濟,很疲憊的早些歇息。

  素約就拉著清歌到自己房間說話:“怎麼回事?才三年,媽的身體就全部垮了!你怎麼照顧媽媽的?”

  聲音不自覺哽咽。

  白清歌悵然歎氣:“爸爸走後,媽身體就一直不好!她每個月都要發燒幾次,我經常聽到她一個人說話……她可能有些幻覺!爸爸走了,她整個人就失去了支撐。”

  “不可能!”素約難以接受,“媽那麼厲害的人……”

  她記憶中的母親,總是含笑優雅,自信飛揚,不管大多的風雨,她總是一笑置之,最後和父親商議,很平穩的解決。

  白素約印象中的母親,是內心沉穩堅強的女人,她怎麼可能因為父親的去世就垮了?

  母親騎馬、遊泳、網球都很好,她經常運動,素約從來都不記得母親生病過!

  “媽厲害,那是因為父親支撐著她。”白清歌道,“父親不在了,她厲害給誰看?”

  白素約微愣。

  回到英國,已經是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人無條件撤出新加坡後,華裔有些人在英國落足,有些人準備回新加坡。

  白家眾人還是打算回新加坡,他們在新加坡還有些產業。

  準備十月動身的,卻耽誤下來,因為慕容畫樓去世了。

  四十五歲,應該是很健朗的年紀,她卻逝世了。

  悲痛一瞬間籠罩在眾人心頭。

  采嫵痛哭,靜下來的時候,她才跟龍永說:“難為她撐了這麼久!她捧著白將軍的骨灰回來,整個人毫無生氣,大約是覺得生無可戀。可她放不下清歌和素約。”

  白清歌已經能獨立支撐一方,白素約亦在戰場上深經百煉,為了名勇敢的軍醫,畫樓的心,才算放下吧?

  等她的心放下,她就再也熬不下去了。

  畫樓出殯那日,正好是張二太太白雲靈的產期。

  她多年不孕,不知道為何,來到英國後這些年,突然就懷孕了。一開始早上起來嘔吐,身子不適,她以為是癌症或者什麼重病,去醫院一檢查,居然是懷孕。

  白雲靈不想生,她跟張君陽說:“我這把年紀突然懷孕,不知道孩子是否健康,還是算了……”

  張君陽卻明白她真正的擔憂,她是怕自己不能對親生孩子和張勤一視同仁吧?

  眾人都勸她生下來,畫樓也勸,甚至十七歲的張勤也興奮說:“媽媽,我要妹妹,您生個妹妹吧!”

  畫樓的葬禮後兩個小時,白雲靈的孩子落地,是個健康的女嬰。

  英國人喜歡用先輩的名字給後世的孩子命名,來懷念先人。

  白雲靈跟白清歌商量,能不能用畫樓的名字替她的女兒命名。

  白清歌含淚點頭。

  白雲靈四十五歲產女,取名張畫樓。

  花開春暖日,窗外一株櫻桃花蕊盛綻,戰爭改變了世界,結束了舊的時代,不管人們是否願意,都要隨時歲月的腳步,匆匆踏入新的生活。

  白雲靈抱著女兒,想起當初唱給白雲展聽的那首歌:“

  give me a home where the buffalo roam

  Where the deer and the antelope play

  W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word

  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Home, home on the range,

  Where the deer and the antelope play

  W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word,

  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這樣的生活,已經在他們麵前鋪開。他們這些舊時代的人,總會一個個離去,白雲歸走了,畫樓走了……

  再過幾年,也會輪到他們,這便是世間的生死輪回,無需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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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本完(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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