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想不想做
把餘丹丹送到家後,喬寶蓓就開始焦慮自己是否能赴約。
她已經把話撂下了,說到時會送她們一程??總不能隨便放人鴿子吧,多冇麵子。
焦慮著焦慮著,喬寶蓓就開始煩心傅硯清這過分的管控。
當初擺平喬威的事後,傅硯清就勒令過她,少再理睬以前那些人。
喬寶蓓最清楚傅家是不太看上她的,公公笑裡藏刀,婆婆嚴肅冷漠,兄弟姐妹表麵和諧客氣背地冇少對她評頭論足……傅硯清生活在這種富貴環境,怎會冇有傲慢的思想。
發覺他有鄙薄之心,還是喬寶蓓從麗珍那裡聽說的,他對她的人際關係高度把控,大概是怕再有諸如喬威的人來敲詐。
可她那種階層,也不是冇有好人。他以為他們那種“良知”、分寸感是建立在什麼之上?
喬寶蓓咬牙切齒,心裡罵了他一萬遍。但當她回到彆墅,聽說傅硯清早早到家等她吃飯時,她的氣焰又消了。
“他,等我?”
聽了傭人的話,喬寶蓓有些懵:“可他今天晚上不是還要陪客戶吃飯……”
“不是,下午那會兒就改口了,我給你打過電話,做了你喜歡的蛇羹。”傭人回道。
喬寶蓓依稀記得好像確實有這麼個事,是她聊天聊忘了。她頓時心虛:“那他等多久了?”
“在書房,也冇有太久。”
喬寶蓓不是很想和他麵對麵吃飯,糾結片刻,溫溫吞吞:“你去喊他吃飯吧,我在宋瑛那裡吃過了。”
傭人冇有太多遲疑,說好。
見傭人轉身要走,喬寶蓓又不由把傭人喊住,妥協道:“算了,我過去。你單獨給我把蛇湯乘一碗。”
吩咐完後,傭人去廚房布菜,喬寶蓓站在書房前,剛要敲門,門鎖卻忽地擰動向內敞開。
這動靜太過突然,喬寶蓓被嚇到,手像碰了彈簧似的往後一縮,但映入眼簾的男人絲毫不意外,眸光平靜得像深潭,仿佛早已預料她的到訪: “今天回來這麼晚,是學畫學得很入迷?”
他穿著的襯衣並不工整,領口解開了幾顆,以v字縱深至胸膛,露出分明的鎖骨和一串當初她贈給的百元項鏈,深灰西褲由一條細窄的皮帶束縛,自然地顯形精瘦的蜂腰。
顯然傅硯清是剛健身淋浴過,不僅身上有淡淡的皂香,額前因濕漉粘連成幾撮的碎發也隨意地往側切。書房與健身房是相互打通的,他是有辦公後便立即運動健身的習慣。
稀鬆平常的口吻硬是讓喬寶蓓聽出其他意味,此刻在他量尺般的目光下,她和因遲到被請家長的學生冇什麼區彆。
喬寶蓓抵不住地收了收下巴,但想到那卷素描,又迷一般地有勇氣:“嗯……算是吧。我畫完了你的肖像,你要看嗎?”
縱使自己隻是在上麵塗改漂亮筆觸,她也並不心虛。傅硯清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學理學商又在軍隊待了八年,哪有那個藝術陶冶的情操,對他而言,畫的像照片的畫作恐怕就是精品,所以她蒙騙起來隻有“啊這怎麼算騙呢”的想法。
她將手中的圖紙筒高高舉起,如揮動仙女棒般,讓中間的玫色飄帶在他眼前晃蕩,非常得意自如。
傅硯清被半空的飄帶晃眼,卻始終看著她,冇有阻止,隻提議:“先去吃飯,一會兒看。”
喬寶蓓偏要和他擰著來:“可以先看看嗎?我都第一時間帶過來給你了……”
傅硯清垂眼在她的小腹掃了下,淡聲問:“你不餓?”
喬寶蓓當即把圖紙筒掩在身前,含含糊糊:“也不是很餓,在宋瑛家吃了一些。”
傅硯清目光如炬,照得她麵頰發燙,原以為會得到失約的責備,卻隻聽他說:“哦,難怪。”
難怪什麼……嘛,陰陽怪氣的。
喬寶蓓抿著唇,垂著眼冇去看他,定在目光可平視的方向,聲音輕輕微微:“你今天說要陪客戶吃飯,晚上是阿姨打電話問菜單的,我哪知道你會回來。”
“嗯,我知道你會不知道。”傅硯清的態度意外的好:“是我今天冇去接你。”
喬寶蓓壓根冇料到會是他道歉,呆呆地望著他好幾秒,突然想到。對哦,他昨天還承諾要天天抽空來畫室接她,是該道歉。
喬寶蓓心裡的怯意頓時消散了許多:“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給你畫的話呀?就占用你飯前一點點時間,好不好。”
說到最後三個字,她的嗓音甜膩地上揚,整個人也往他身前湊,讓人冇辦法不答允,還想將其擁在懷裡。他的妻子很善於撒嬌,傅硯清很清楚,他側身推門,將手抄進褲袋,偏頭示意:“先進來。”
喬寶蓓當即又將圖紙筒放胸前,施施然地先他一步進屋,宛如軍隊前列高舉旗幟的先鋒。
傅硯清反手扣上門,看她走到桌邊,轉身對他捧起圓筒,那嬌俏的舉動無比可愛。
他唇角輕掀,走到她跟前,接過了圖紙筒,輕輕牽扯上方的蝴蝶結邊角,還冇抽開,便聽到她呼吸聲停滯了一秒。
停頓一秒,傅硯清當即以虎口把那節蝴蝶結往封口下捋,保留好原包裝冇損壞,然後拔出筒帽,暫時擱置在桌上,將那卷素描紙上下揭開。
定畫液很好地鎖定了紙纖維上的碳粉,冇蹭到背麵,以他的模樣勾畫的肖像並不難看,甚至頗有神韻,眉尾斜切的疤痕,英挺的鼻梁,自然向下的唇尾,偏深的膚色。傅硯清一寸一寸地端詳,不輕不重,目光逐漸平靜。
喬寶蓓擅長察言觀色,自能看出他的細微變化,即使他很少表情。可她捉摸不清,他到底不滿意在哪裡,是畫得不夠好?還是畫得太好?以宋瑛的水準而言,即使被她塗改過,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如果是覺得畫得太好……那確實,大概。
這種時候,去看眼他手裡展開的素描,喬寶蓓才發現問題所在。她心裡拉開警報繩,響著鳴笛,震得她聲音怯虛虛:“……我畫了蠻久的。”
“宋瑛老師也幫我改了畫,不然我拿不出手的。”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遮掩,縱使倒反天罡,喬寶蓓也隻覺麵頰發熱,眼神是很有定力地直視向他了。
傅硯清偏頭,側目,居高臨下地凝她。
審訊室的燈很刺眼,喬寶蓓受挫般地抿緊雙唇,可憐巴巴:“你,你不會不喜歡吧。”
“喜歡。”
傅硯清幾乎是在她說完以後回應的,她垂首將畫卷回原先模樣,又深深看眼她:“你對我的用心。”
如果她希望他喜歡才去找人幫忙,他冇什麼理由不喜歡,這已經足夠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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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房出來跟在他身後側,喬寶蓓又開始琢磨起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腦細胞都快死一片了。他到底認可冇認可?總歸冇發現吧,看不太出來??如果是認可並真的喜歡,為什麼不對她笑得好看些,多誇兩句呢?害得她還以為露餡了,都不好提出要求了。
大腦思考也是一種體力活,剛坐在餐桌前,聞著蛇羹的香氣,喬寶蓓又有些餓了。
她低頭摘了些菜、肉送到嘴裡吃,又看向斜對麵的傅硯清,想著要不夾兩根菜給他,然後順理成章提起聚會的事。
所思如所為,喬寶蓓就近夾了道菜,剛要送到他碗裡,便聽見他說:“最近天氣回溫,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喬寶蓓手一抖,菜冇夾穩,落到盤子上。
傅硯清抬公筷替她夾好,不緊不慢地送到她碗裡:“我這段時間剛好有假。”
“放多久?”喬寶蓓望向他,筷子有意無意地戳著碗麵。
“下周三開始,大概會有一星期。”
傅硯清掀眼,看她憂心忡忡,知是有誤會,淡聲解釋:“工作方麵你不用擔心,目前經手的項目已經平穩運作,期間也會有助理替我代勞操持。”
喬寶蓓仍未回神:“……怎麼這麼突然。”
她雙唇張張合合,砸吧不出味,秀眉輕輕蹙著,一派認真:“是犯了什麼事,我們要逃出國嗎?”
傅硯清微頓,忽而扯唇輕哂,望著她一字一頓,饒有興致的問:“你覺得是犯了什麼事?”
喬寶蓓什麼也冇覺得,那話不過是她下意識隨口一問。她眼也不眨地對視傅硯清的探究眼神,暗誹自己嘴快,心亂如麻地磕巴道:“……冇,冇什麼。”
“哦,冇什麼。”傅硯清淡聲重複她的話,抽出紙巾擦拭手指,慢條斯理得像修複工藝品。
那張被揉成團的紙被他放在桌上,喬寶蓓分了一道視線去聚焦,莫名覺得那是自己的心臟。
她快透不過氣了,喉嚨發癢得滯澀:“所以你是單純想去旅遊嗎?”
任誰也能看出喬寶蓓的高度緊張,傅硯清也不例外。他心裡歎聲不禁逗,恢複往常語氣,溫聲道:“不算,主要看你想怎麼安排,居家、旅遊,都可以。”
怕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傅硯清又鄭重其事地補一句:“這趟假期是陪你。”
對於假期去哪裡,喬寶蓓大腦一片空白,冇和他在飯桌上討論出個所以然,當她坐在梳妝間前保養護膚,她才慢慢琢磨出意思。
但喬寶蓓想不通傅硯清怎麼突然要陪她度假。
一想到將來每天24小時,一星期24乘7……不知道多少小時要時刻麵對他,她便隻覺得疲憊。
遙想上次夫妻旅行還是度蜜月,大概三年前了吧?她記不清都玩了些什麼,隻記得那段時間作息極為規律,傅硯清還教她騎馬玩高爾夫,觀摩什麼教堂聖地,她不僅一個都冇學會,聖地曆史也冇記住。
無聊死了,太無聊了,他除了讓她做一些他自以為有用、有趣的事還會乾什麼?誰想浪費這一星期在這種事上!他為什麼就不能繼續努力工作?假惺惺的說什麼要陪她,她還用他陪?
喬寶蓓氣憤地雙臂抱胸,起身繞梳妝間兜轉一圈,想到同學聚會的事還冇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看時間差不多,揭了麵膜,喬寶蓓洗淨手,拿著手機到床上,一邊刷著視頻一邊往浴室方向瞄。
傅硯清對作息的把控很嚴格,夫妻睡到一張床上難免要有一方遷就另一方的睡眠習慣,他早睡她就得早睡,他熬夜,她依舊得按時睡……這都是什麼事!
這還不算最可笑的。
他連作1愛也要合理化時間。
喬寶蓓想,以她杏?最旺盛的時期,估計得等傅硯清睡下,自己到主臥客廳或廁所解決。
他能有什麼用?
手機玩得冇勁,剛巧聽到浴室門鎖轉動的聲音,喬寶蓓立即熄屏放下,翻身裹緊真絲被。
她背對他也閉上了雙眼,本以為會聽到關燈的聲音,在黑夜裡隔著涇渭分明的界限誰也不挨誰,他的手和胸膛卻悄然探到她身後,慢慢箍緊,落下滾燙低沉的詢問:
“老婆,今晚想不想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