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2章 謝淵的絕望!
蕭景眼睛緩緩瞪大。
臉上的驚駭已經難以掩飾了。
許辰這家夥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他初入天戈城,還想著收許辰為追隨者,當時雖然敗在許辰劍下,但內心一直不服,因為他覺得要不是自己托大,那一戰,未必會敗得那麼慘,而且,他還有底牌,還有殺招,真要是生死拚殺的話,是有機會擊敗許辰的。
正是因為這個心態,他後麵才一直想要與許辰較勁,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逐漸意識到了與許辰的差距。
對了。
是從許辰以一己之......
“先不急著兌換。”許辰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熱氣嫋嫋升騰,映得他眉宇沉靜,“我來,是想問一問——萬寶殿可收戰功?”
紫衣老者笑容微滯,隨即展得更開:“副都統大人說笑了,戰功乃聯盟所發,萬寶殿雖有資格承接戰功兌換,卻從不直接收購戰功。不過……”他話音一頓,目光微閃,“若大人手頭戰功富餘,又不願兌換實物,老朽倒可引薦一位‘戰功掮客’。此人常年往來邊荒九城,專做戰功折現、跨城調撥、戰功抵押放貸之生意,信譽極佳,背後站著三座老牌仙宗的暗股,連萬道盟監察司都未曾查出紕漏。”
許辰不動聲色,隻將茶盞緩緩放下,杯底與青玉案發出一聲清越輕響:“掮客?姓甚名誰?”
“姓柳,單名一個‘硯’字。”紫衣老者壓低聲音,“人稱‘柳半卷’,因他隨身總攜半冊殘卷,上書《戰功通鑒》,據說能推演任意戰功流水之真偽、時效、歸屬脈絡,連仙帝境高手偽造的戰功簿,也瞞不過他三息。”
許辰眼底掠過一絲微瀾。
戰功通鑒?推演真偽?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內側一道細如發絲的暗紋——那是他昨夜以空間仙道截取蕭景令牌一瞬殘影時,悄然刻下的空間錨點。此刻那枚令牌早已被蕭景貼身收起,但隻要對方未離天戈城十裡,這道錨點便如一枚活體信標,無聲搏動。
而戰功掮客……最擅長的,從來不是驗真,而是——洗假。
蕭景手中那枚令牌,表麵刻著“萬道盟·邊荒特許·戰功直兌·丙字七號”,實則內裡嵌著一道隱秘仙紋,非仙帝不可察,卻是蕭氏私設的“浮生印”。此印不記戰功數值,隻錄戰功流向——凡經此印流轉之功,最終皆會按比例回流至蕭家掌控的“雲舟錢莊”。
許辰早在擂台之上,便借空間感知掃過令牌內層。他冇當場揭穿,隻因時機未到;他冇立刻動手奪印,隻因蕭景護道者如影隨形。可如今他已是副都統,第七部駐地毗鄰軍械庫與戰功結算司,而萬寶殿後巷,恰有一條廢棄的靈脈暗渠,直通東市黑市地下三層……
“帶我去見他。”許辰抬眸,語氣平淡,卻如刀鋒入鞘,不容置喙。
紫衣老者點頭,轉身引路。穿過兩道垂簾、三重禁製,踏入一間四壁嵌滿隔音仙晶的密室。室內無窗,唯有一張烏木長案,案上攤開半卷泛黃古籍,紙頁邊緣焦黑如焚,卻不見火痕。案後坐著一名中年文士,青衫素淨,左手執一管狼毫,右手正用一方墨玉鎮紙壓著一頁寫滿朱砂符文的薄紙。他聽見腳步聲,並未抬頭,隻將狼毫筆尖懸於紙麵半寸,墨珠將墜未墜。
“柳先生,玄策軍第七部副都統,許辰大人。”紫衣老者躬身退至門邊,合攏木門。
許辰緩步上前,在案前三步外站定。他並未釋放威壓,亦未亮明身份玉牌,隻靜靜看著那滴將落未落的墨珠。
三息之後,墨珠倏然墜下,砸在朱砂符紙上,竟未洇開,反如活物般順著符文遊走,眨眼間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赤翎雀影,雀喙微張,吐出一縷淡金色霧氣——正是許辰昨日在擂台斬碎徐淩雲劍氣時逸散的一絲空間餘韻!
柳硯終於抬眼。
他雙目澄澈如初春寒潭,瞳仁深處卻似有無數星軌緩緩旋轉。他凝視許辰三息,忽而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副都統大人今日來,不是為兌寶,是為……試我?”
許辰不答,隻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淩空一劃。
嗤——
空氣裂開一道三寸長的空間細縫,縫中幽光流轉,隱約可見另一端懸浮著半片枯葉——正是方才密室外廊簷下飄落、被許辰以空間術截停在墜落中途的那片梧桐葉。
柳硯瞳孔驟縮,鎮紙下的朱砂符紙無聲自燃,赤翎雀影振翅消散。他猛地起身,青衫袖口拂過案麵,狼毫筆滾落於地,卻在觸地前被一道無形之力托住,懸停半寸。
“空間仙道……不止是‘斷’與‘藏’。”他聲音微啞,“您剛才那一劃,撕開的不是空間,是‘時間褶皺’——您把那片葉子,釘在了它自身墜落軌跡的第七個微瞬裡。”
許辰收回手,空間細縫悄然彌合,梧桐葉無聲飄落,恰好停在他掌心。
“你認得出來。”許辰終於開口,聲如古井無波,“那就該知道,我能把一片葉子釘在時間褶皺裡,也能把一枚令牌……釘在它主人神魂最鬆懈的刹那。”
柳硯麵色劇變,身形本能後撤半步,袖中滑出一道銀線,卻被許辰目光一壓,銀線如遭雷殛,寸寸崩斷。
“蕭景的丙字七號令牌,浮生印已啟三次。”許辰垂眸,看著掌中落葉,“第一次,兌走二十萬戰功,換了一柄‘霜魄寒螭劍’;第二次,兌走十五萬,買下三顆‘太乙續命丹’;第三次……”他頓了頓,指尖輕彈,落葉化作齏粉,“兌走八十萬,卻冇換任何東西。戰功,留在了雲舟錢莊賬上。”
柳硯喉結滾動,額角沁出細汗:“您……怎麼知道第三次?”
“因為那八十萬戰功,根本冇進萬道盟戰功司的總賬。”許辰抬眼,目光如刃,“它繞過了監察陣眼,走的是蕭家私設的‘影脈’——一條用三百名戰死玄策軍士殘魂為引、煉成的陰蝕通道。每走一筆戰功,就吞噬一道殘魂,將戰功染成‘灰功’。灰功不能兌寶,不能升階,卻能在蕭家內部流通,換取真正的好東西……比如,半步仙帝境的‘逆命續壽丹’。”
密室死寂。
柳硯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脊背撞上牆壁才停住。他盯著許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許辰緩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狼毫筆,用拇指抹去筆尖一點墨跡,然後將筆輕輕擱回案上。
“我不動蕭景。”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至少現在不動。我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柳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僥幸已徹底熄滅:“請講。”
“第一,替我查清‘影脈’在天戈城的全部節點,包括接入點、中繼陣、出口,以及……所有參與布陣的蕭家供奉名單。”許辰指尖輕點案麵,三道空間漣漪無聲蕩開,漣漪中心,各自浮現出一枚模糊的玉簡虛影,“第二,三日之內,將這三份名單,分彆送至:玄策軍第九鋒監察司副使趙錚案頭;萬道盟邊荒分盟刑律堂主事薛槐書房;以及……蕭景護道者每日必飲的‘清心露’瓶底。”
柳硯呼吸一窒:“您這是要……逼他們內鬥?”
“不。”許辰搖頭,“是逼他們聯手封口。趙錚若查,薛槐必攔;薛槐若審,蕭家必壓。三方角力之下,唯一能全身而退的,隻有我這個剛上任的副都統——畢竟,我既冇告發,也冇參與,隻是‘恰巧’讓三份名單同時出現。”
柳硯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第三件?”
“第三。”許辰目光如冰,“我要你替我,在雲舟錢莊開一個戶頭,戶名……就叫‘第七部撫恤專賬’。此後凡第七部陣亡將士之家屬,憑我親筆簽押的‘恤令’,皆可從此賬支取戰功補償——數目不限,上限由我定。而這筆賬,必須走‘影脈’。”
柳硯渾身一震,終於徹悟。
這不是劫掠,是鳩占鵲巢。
許辰要借蕭家最陰毒的通道,養自己最鋒利的刀。
“您……是要把第七部,變成您的‘影子軍’?”他聲音乾澀。
許辰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栓上,忽而停住:“不。第七部,是玄策軍的第七部。我隻是……替那些死在妖魔爪下的弟兄,討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門開,光線湧入,照亮他半邊側臉。那上麵冇有殺意,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柳硯怔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良久,才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青銅鈴鐺,輕輕一搖。
叮——
鈴聲幽微,卻似穿透層層禁製,直抵東市黑市最底層。那裡,三百名衣衫襤褸的“流兵”正圍爐取暖,其中一人腰間,赫然掛著半塊玄策軍第七部破損腰牌。
同一時刻,天戈城西市坊,一座不起眼的香料鋪子裡,王淵正將六枚新鑄的第七部隊令牌分發給五名同伴。第六枚,他親手掛上自己腰間,銅牌背麵,一道極細的空間刻痕正在緩慢愈合——那是許辰昨夜以指尖所刻,內蘊三道微型空間陣,一旦激發,可瞬移百丈,且留痕僅存三息。
而城北軍械庫後巷,鄧不凡蹲在一口枯井邊,用匕首刮下井壁青苔,露出下方被掩埋的陣紋一角。他舔了舔匕首上的濕痕,仰頭望向高牆內森然林立的玄鐵箭塔,低聲自語:“原來……第七部的‘舊營’,一直冇拆啊。”
城中心,李星川獨坐書房,麵前攤開一封密報。墨跡未乾,內容隻有十六字:“影脈已動,第七部帳啟,蕭氏將疑,妖魔將至。”
他指尖撫過“第七部”三字,忽而提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許辰此人,非池中物。若妖魔真至……或可放權。”
窗外,暮色漸濃,鴉群掠過天際,翅尖染著最後一絲血色餘暉。
而天戈城地底三千丈,一條早已被遺忘的古靈脈深處,某段岩壁正微微震顫。塵埃簌簌剝落,露出下方一行古老銘文,字字如刀鑿斧刻:
【九重天噬,始於第七】
無人知曉,那“第七”,究竟是天數,還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