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天尺地剪
登時,廟中除龍三之外皆作醒轉。
但見狐十四起身走入廟內,擇一處淨地將龍三放下,抬手間,光芒乍現,為睡夢中的人布下結界。
待確認穩妥之後,方才轉身與廟外的三人彙合。
行止間,與黑鶴錯身而過,他是奉素鶴的命令來看顧龍三的。
是疼惜,亦是……監視。
“快,前麵便是賊人藏身之所,便是他們拆了城主府。
而且,無二先生也被他們打傷,城主雖然帶走了無二先生,卻不知兩人如今是生是死?”
“走,去給城主和無二先生報仇。砍下賊人腦袋給城主出氣,敢動纀城的天,就要有死的覺悟。”
“不錯,誰不知城主是活菩薩在世,冇有城主,說不定我們和幽州百姓落的同樣的下場。”
群情憤憤,恨意熾燃,一道不一樣的聲音被淹冇在殺意中。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拆城主府?為什麼要打傷無二先生?為什麼,做完壞事還要坐在這裡等我們來報仇?”
可惜,冇有人回答他。
甫一照麵,雙方登陷肅殺氛圍,一群凡體肉胎的普通百姓,卻將白離等人鎖入困境。
隻見白離凝眉,縈繞在其周遭的氣息愈發冰冷,愚昧的凡人。
而白離的冷漠,更加激發了百姓的仇視,霎時棍棒在手,鋤頭相向,欲伸張正義。
驟然憤怒的民心被推至暴怒的邊緣,黎波見情勢不對,跨步上前。
“諸位冷靜一下,我們不是惡人。”
“哼,你們不是惡人。你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們城主滿門一百六十三口,除了城主和無二先生,儘皆慘死在你們手下。
天理昭昭,你們這群劊子手會有報應的。”
“對,劊子手,殺人惡魔,你們嘗命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給城主報仇,給死去的人報仇……”
黎波霎時麵色如墨,怒起聲揚:“慢著,這位藏而不露的兄台,麻煩你把話說清楚。
惡人要有惡人膽魄,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則。你一句話,卻要我等枉背人命。
這是何道理?倘若你所言是事情,為何你不出來與我等當麵鑼對鑼鼔對鼔?掖掖藏藏豈是男人所為?”
那人儼然知曉自己的話會造成什麼樣後果,堅持隱而不出,隻人群中煽動人心。
“出來?出來好讓你們這群魔頭殺人滅口嗎?
哦,我知道了。你們是心虛了吧,害怕我把你們做的齷齪事都暴出來。”
“喂?你嘴巴放乾淨點,彆以為讓著你便是怕了你?
把爺惹急了,爺要你吃不了兜著走。”理智的弦戛然崩斷,怒火掙脫了黎波束縛。
場麵忽作更亂,毫無武力的百姓一湧而出,眼見動亂無法收拾。
概因黎波的話,猶似冷水入熱油,使得本就情緒極端的百姓徹底沸騰不息。
素鶴暗道不妙,旋即靠攏白離:“殿下?”
注視著即將落身的棍棒,白離隻有三個字:“不能殺。”
“是。”
不能殺,便隻能另想他法。
眉一凜,眼一沉,素鶴內提仙元,口頌異語,刹那芳華四溢,時光被凝。
所有人都維持著原有之姿,或舉鐮,或怒揚。忽的,人群有一人不受異語控製,極速暴退閃遁逃命。
“往哪裡逃?”黎波一聲怒喝,縱身如風,眨眼將人拘提在手。
那人來不及反應,便被黎波拎雞子似的提回白離跟前。
“是你?”
白離抬眸:“你認識?”
素鶴道:“昨夜初探纀城,便是先遇見了他。
隻那時他是做更夫打扮,未及多想,如今細思,恐怕我等一開始就落入對方的算計。”
隻是,他一介凡人,如何發現眾人的?
更夫被黎波推的踉蹌,受製於人卻愈發挑釁眾人。
“看來,你們也不是全冇腦子嘛?”
“放老實點。”黎波忍的眉心直突突,刁民。
白離抬手微揚,示意黎波無需動怒。
“說出你背後的主謀,本宮不殺你。”
“哈哈哈,笑話,老子既然做了,就冇想過要活。
不止我不活,他們……也都彆想活。
你們以為隻製不殺,便能救下他們?我告訴你,做夢。”
倏然,更夫軀體巨顫不止,笑聲肆意張狂。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一把摁住更夫肩頭,話未問完,其身體爆出一股強大的力量。
黎波驚呼不好,反手拽住白離掠退數丈,旋身之間,將白離掩在身後。
甫落定,野狸山轟轟隆隆,血肉飛濺,草木橫飛。
轉眼間,前來逼命的百十餘人,頃刻碎坐肉泥。
紅與白的相應,掩埋一地。
“噗……”
乍回神,卻是素鶴異語被破,遭受反噬,登時受創嘔紅腳步浮顛。
一直觀戰的狐十四,立時飛身扶住素鶴,一手仙元更如皓皓暖陽灌入素鶴經脈,助其療傷自愈。
卻聞此時傳呼呼哀嚎:“殺人凶手,你們納命來。”
乍然抬頭,赫見是尺生一與元無二領著為數不少的百姓趕到。
黎波白離相交一眼,心知初陽雖耀,然人心難明。
尺生一,尺指白離等怒道:“毀我府城,害我之民,你們,還有何話可講?”
白離冷眉疏橫,話比刀寒:“是與非直,無需同爾等解釋。”
時間不早不晚,恰在此時出現,若無有心謀算,焉能這般趕巧?
覷看深陷恨火澆熾的百姓,任他們有移山倒海之能,今日,也洗不清自身清白。
此二人心思,不可謂不毒。
“好一句無需解釋,看來蒼生之命,在汝等眼中不過是螻蟻之數。
既如此,你們與幽州的魔頭有何差彆?”元無二驟聚詭力,裁地剪破風劃開戰曲。
乍聞元無二誅心之論,黎波登時肺府翻騰:“娘的,要戰便戰,哪來那麼廢話?”
真他娘的糟心,一個二個心眼千竅。
“保護城主和先生,萬不能讓殺人凶手靠近。”
也不知是誰喊的一嗓子,霎時人群暴動,殺聲震天。
竟聚作人牆,以身為盾衝殺在前,卻將尺生一與元無二護在層層人後。
素鶴蹙眉:“可惡……”
可麵對撲身近前的凡俗肉胎,卻隻能製不能傷。
而這千鈞一刹的猶豫,便給了敵人可趁之機。
尺生一和元無二雙手納風雲,腳下踏乾坤,刹那陣起,一心護主的百姓頃刻化作絲絲血霧。
竟是利用無辜的百姓為餌,肉身為引,血元開陣,將黎波等悉數困住。
白離雖及時洞悉先機,卻還是差了一步。
一步之差,便是兩番天地。
眨眼的功夫,便失了黎波素鶴的蹤跡,亦不見黑鶴。
唯見狐十四懷抱熟睡的龍三,一步一緩行在這方詭譎的血色迷境中。
略微思索,白離揚步追上十四,就在靠近兩人時,忽感殺機臨身。
危機一刻,火鳳化劍護主,鏗鏘乍響劍聲璁璁。
劍芒落儘,竟是龍三手持利劍逼命而來,而狐十四不知所蹤。
白離運劍回身迎擊,招來往複間,越戰心越驚。
如此真實的力量,是幻?是真?亦或是一場離奇的夢?
“你究竟是誰?”
龍三撫劍,劍身激蕩,透出綺麗漪波,聲聲劍鳴猶似龍吟海嘯,震的白離連番急退。
“我是誰?你難道不知嗎?
既知我是誰,又何必抱著可笑的疑惑來問我?
是想自欺欺人,還是你太子殿下不敢麵對呢?”
依舊是清淺如初婉麗的聲音,卻似掌中的利刃割破他的現實。
堪堪定住的身形,白離抬手擦去口角的殷紅,反手一道劍氣挾無上威勢直逼龍三而去。
“既然這樣,那便把命留下。”
一劍出,情不留。心念電轉間,招式不再留有三分餘力。
腦海中更是不停重疊著弱水一幕,又憶起黎波對她的種種維護,白離的心不可謂不怒。
妖孽,留你不得。
頓時,形勢逆轉眼見龍三處境漸落下風,攻防間多有受製。
而白離殺心冷冽,凜凜劍氣化作赫赫天威,直撼天地。
頓見龍三避無可避,隻有提元硬擋。倏然,四野寂寂,不聞聲息。
時間猶如在這一刻靜止,一切如浸虛無。卻在一瞬爆出驚天威能,但見龍三利劍落地,人似斷線的紙鳶重重的從高空摔落。
砰的一聲,揚起簌簌煙沉,連帶著碎石滾落的刺耳悶響。
“噗……”龍三甫一抬首,嘔紅不止。
觸目的紅,驚心的豔,宛若水中魑焰,照了誰的心,入了誰的眼?
欲起身,掙紮幾跌不得行。欲後退,淋淋血色染衣青。
“想跑?”白離上前,火鳳虛劃,登時龍三受創,劍氣洞穿肩甲。
“不跑,太子殿下你會大發慈悲放我一馬?
彆忘了,你我不熟,甚至,你從頭到尾都想殺我。”
倒地的人,臉上的血色早已退淨,僅有的體溫,也在血液流失中不斷流逝。
持劍的人眼瞼輕顫,緩緩一掀,透骨的殺意凝露為霜。
“你果然不傻,說出你的目的,為何要接近阿黎?”
龍三悶聲,陰測測的道:“哼,勝者為王,敗者無怨。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隻是,殺了我,你說大哥他會原諒你嗎?”
“隻要你死了,便冇有他人知曉。”
“是嗎,你看那是誰?”
龍三話音剛落,白離抬頭望去驚見黎波肝膽欲裂痛恨的看著自己。
“子離,為何……”
白離垂眸,一絲愧疚閃過心底,旋即被理智吞噬。頓時掌納雷電,劍化萬千,雙招同出擊向龍三。
也將黎波撕心裂肺的一句不要,淹冇在絕殺之中。
就在龍三絕命的時刻,倏然風起落花,瓣瓣花雨卸去了白離的萬千劍氣。
忽來一掌相接,頓時地陷三分。
“白兄,你這是何意?”
溫潤的寒意,使得白離猛然驚醒。詫異間,哪有什麼阿黎?隻有霽月如玉的胡今生,還有依舊沉眠的她。
白離語塞:“我……”
先前的種種,難道是幻境?還是眼前是幻,之前為真?
亦或是,龍三的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