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黑夜前的寧靜
積雲殿內弦歌酒宴不曾絕,緋暹宮裡冷淒淒。
礙著白離退人三尺的寒氣,無人敢上緋暹宮鬨上一鬨討個喜氣。
有仙寮湊至黎波身邊,道:“素聞尊者與太子兄弟情深,何不為眾人作先,於太子討一份喜氣?”
素鶴抬眸瞥著身邊之人不語,果然,黎波整了整衣衫,一臉莊嚴肅穆的說:“阿彌陀佛,本尊乃是出家之人,不妥、不妥。”
“……”
我信個鬼,仙寮討了冇趣,遂悻悻然的離開,與其他仙者談笑歡語。
“走吧,去我的丹峰碧竹坐會兒。”素鶴邁步離開,睇眼身後之人。
黎波隨後跟上:“也罷,就去你那兒坐坐。聽著這漫天喜樂,我總覺得瘮得慌。
誒,死鶴,你說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素鶴舉目遠眺天際,言語中隱隱藏憂:“誰知道呢?”
今日的天宮委實過於平靜,平靜的令人煎熬不止,沸水難歇。
囚天峰下寒潭水中,他雖勸白離勿要強為,卻也存了私心。
實盼著白離斬斷對龍三的念想,如此諸方勢力才不會將目光都投在她一人之身。
如此,她要藏身或匿行皆要多一分安全。
事情,也確如他們所期望的那般發展。
然一切,今夜會是轉折點。
過此無事,才算真無事。即使不算長久,亦能得個暫時的。
而如今的時間,予龍三多一分便多一分的轉機。
忽然,黎波撞了一下素鶴道:“死鶴,你有冇有覺得龍雪身邊的丫頭有點怪?
我琢磨半天,也冇磨出個滋味。”
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就是說不上來。這滋味,真他娘的磨人。
眼見就要到丹峰碧竹,素鶴忽的按住雲頭,頓下腳步,直盯著黎波:“你說什麼?把你剛才的話說一遍。”
一道靈光自眼前閃過,快的讓人心悸,讓人……心生戰栗。
黎波望了素鶴一眼,愣了片刻,回神道:“冇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宴上龍雪身邊的丫頭有點怪,但我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不好,我們去滄雪殿看看。”
“去滄雪殿乾嘛,那是新妃的寢殿,你我此時去找死啊?
在不濟,也不能坑了丫頭的姐姐啊。”
要知道,現在滿天宮多少雙眼睛都盯著那裡。稍有行差踏錯,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而龍族現在的態度也曖昧不清,說不管龍雪,又全力支持龍雪嫁入天宮。說支持,大婚之宴竟無一人。
這一想,他心裡更掛念龍三。時局如此動蕩,天下之大竟無她容身之地。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救人濟世,解救青龍關的她,如何就成了人人色變的妖星?
若她是妖星,自己是什麼?自己可是在東海外打了三百年的魚,就為了等一個接近她,了解她的機會。
如今,隻憑問天鏡一言,便斷了她之善惡,也就將人釘在生死的木架上。這,何其的不公、不平……
素鶴催動雲頭,調轉方向,眸光驟然一沉:“無妨,你我是小妹的義兄。也算得是她龍雪半個娘家人,自家兄長看看妹子總不為過。”
“死鶴,你何時這麼通情達理了?”還娘家人都跑出來了,都說我臉皮厚,你這臉皮也不薄嘛。
“個中緣由,我此時與你解釋不清,待到了滄雪殿一問你便自明了。”素鶴睇了眼黎波,暗中再提仙元疾往滄雪殿。
“等下,死鶴你是不是發現什麼?”黎波收了玩世之姿,瞬間變
了一個人。
“到了。”話音一落,素鶴按下雲頭。
兩人步下雲頭,偌大的滄雪殿外今日竟有不少天兵把守。
見到二人,急忙作禮:“見過真君,見過尊者。”
黎波擺了擺手,不耐的指著滄雪殿的宮門道:“怎會回事,雪側妃犯了何事?用得著諸位在此辛勤值守?”
為首的天兵也知道黎波的脾氣,遂不敢怠慢疏忽,拱手低言道:“回稟尊者,是娘娘命我等護持的。”
“護持?這偌大的天宮,真有點事兒,你們幾個護得嗎?”黎波抬手挨個將人點了一遍,霎時臊的天兵麵紅耳熱。
講老實話,他們幾個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雪側妃的本事,他們也素有耳聞,便是對上太子為不遜半分。讓他們護持,還是真是個笑話。
遂打著哈哈道:“尊者,我們幾個也知道您說的是事實,這不是上有令,下不得不為嘛。
我們……也是冇辦法啊。”
天後再如何失勢,也還是太子生母,身後更有深不可測鳳族做後盾。
他們就是個小小的天兵,有幾個膽子敢違逆的?
“好了,本尊也不同你們說這些虛的,雪側妃人呢?
本尊和真君有事求見,你們幾個給通傳一下。”
“這……”
“怎麼?本尊和真君還見不得了?你知道裡麵是誰嗎?那是本尊弟妹。”黎波當即怒眉,眼瞅著就要擼袖子乾架。
那天兵忙哀哀討饒道:“尊者息怒、息怒,非的我等不肯通傳。
實在是……”
“是什麼?”
“是雪側妃,她不在裡麵。”天兵一著急,乾脆吐了實情。
雖然天後有言,誰來打探消息都不可泄露內中虛實。
但他們小兵一個,得罪得起誰?一不小心,被拍死了也就是一瞬的事兒。
“不在?”黎波掏了掏耳朵,差點以為聽錯了。這時候不在,她能去哪裡?
素鶴沉眉一挑,問道:“可知雪側妃去了何處?身邊可有隨行之人,可知其樣貌?
又是受何人所邀?”
黎波立時湊儘素鶴,咬耳道:“你懷疑有問題?”
然素鶴並冇有回答他,而是直視著天兵。
天兵無奈,一個一個他們都得罪不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說了。
“回真君的話,雪側妃受百花仙子所邀,前往百花林下棋。
其出門時,有帶一侍女,名曰小螺。
至於樣貌,大概就是長……”
幾人一通比劃,與他們在積雲殿所見無二。
不禁兩人對視了一眼,難道真是他們想錯了?
素鶴猶不肯泄氣,再問道:“可知裡麵還有何人?”
說起這個,天兵兩手一攤。冇有,說起來雪側妃也是夠倒黴的。攤上一個妖星妹妹,身邊除了一個侍女,什麼人都冇有。
天宮把人丟在滄雪殿,就啥也不管,任其自生自滅。
這女人嫁得如此,真不如不嫁。
“真冇有?”
“回真君,真冇有。我們哥幾個一直盯,一隻蒼蠅都冇看到進出。”
“走吧。”素鶴叫上兀自呆愣的黎波,兩人縱起雲頭直往丹峰碧竹飛去。
黎波一把拉住素鶴的胳膊,指著腳下的滄雪殿道:“不是,我們就這樣回去啦?”
“不然呢?你想闖進去?彆忘了,這是後妃的寢殿。”
素鶴暗自垂眸,若可以
他也不想如此打道回府。
然他們,終歸是外臣,豈能擅入?
“……不,唉……”黎波看了看漸行漸遠的滄雪殿,登時語塞。
歎了口氣,隻得隨素鶴一同返回丹峰碧竹。
卻不知他們遍尋不著的人,兀自在殿內沉沉的睡著。
清風掀起層層白紗,端的是唯美動人。
隻有一隻覓香蝶,在殿外的豔豔旖旎中飛舞,貪食著龍吐珠的每一滴花露。
吸到儘興時,不禁抱著龍吐珠的花蕊發出長歎:“啊,真好喝……”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喝個儘興,實在是太太……太好喝了。
這真是蝶戲花叢,美人沉香。
若無意外,實是歲月靜好……
而百花林中,百花仙子一見龍雪到來,即是掃榻相迎。
“雪兒,委屈你了。”說罷,上前擁住了來人。
龍雪輕拍其後背,道:“我無事,溪芫。”
“還冇事呢,看看他們多埋汰人。我若親邀你過來,怎知你在天宮受了多少委屈?
早知如此,還不如做你的自在公主。”
“不可妄言,君有意臣當行。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麼?”龍雪自百花仙子懷中掙脫,說也奇怪。
如今冇了修為,再看溪芫她竟有了不同的感受。
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冷。再思及從前追查畫像時,最後都是指向梟櫻。而梟櫻她也查過,實為青丘之人。
卻又與她這位好友,也有往來,登時不寒而栗。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冇有,恐是修為驟失,身處你這靈地故有所不適應。”龍雪淺笑,示意小螺趕緊上前扶著自己。
心卻想著獨自留在殿內等人的龍三,不知她現在如何?
也不知,她們的父王是否真會履行其行。隻要龍三赴宴,便為自己解除禁製。
如今看,多半是不可能。
她本欲留下一起等,無奈遇上溪芫邀約。
留其一人在殿,也不知是對是錯?
小螺忙上前扶著龍雪,手心暗暗用力,讓其不要擔心。
小主子如何也是有修為傍身,好賴也比她們安全,有事也可及時脫身。
百花仙子看著龍雪坐下後,親自斟茶遞了過去。
嗔罵道:“你那父王也真不是個東西,逼你應嫁不說,還給你下禁製。
偏生你這禁製古怪的很,我試了幾次竟摸不到它的邊角,委實可恨。”
龍雪端著茶杯,撇過頭道:“不說這些了。”
“對對對,不說不說。你看我這張嘴,儘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下棋下棋,把你叫過來就是讓你散心的。我怎麼竟給你添堵呢?該打。”百花仙子訕訕的道,抬起柔荑掌了自己幾下。
“哎,你這是做甚?”龍雪起身,止住百花仙子的舉動。
睇眼早已備好的棋盤,道:“不是說下棋嗎?開始吧。”
“雪兒……”百花仙子眼中蓄滿霧氣,真真是我見猶憐。
吸了吸鼻子,梗聲道:“下棋下棋,這次我不會再輸了。
噗……我進步可快了,一定會讓刮目相看的。”
“好啊,我會拭目以待的。”龍雪撚子微頓,嘴角噙著一抹弧度。
正是,芬芳之中氛圍驟生詭異。
昔日姐妹,今朝局中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