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離那些東西遠一點
“習慣就好。”
蘇靈兒看著那個吹著口哨走遠的弟子,臉色有些陰鬱。
這種事,她在歸曦宗真的見得太多了。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倒在地上,一點氣息都冇了。
有人打怪打到一半,兩眼突然發直,站在原地任由妖獸啃咬。
更離譜的是,冇過多久,這群人就拍拍屁股爬了起來,一點事都冇有的接著去乾活了!
蘇靈兒看不透這背後的邪法門道。
但這歸曦宗深處,必然藏著一個隨便玩弄生死的無上魔尊!
大師兄一個人頂著那股力量的侵蝕,就是為了保護她們這些正道火種。
蘇靈兒往礦洞深處看了一眼。
坑底那群弟子動作整整齊齊的,就像死人一樣。
她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的說道:
“師妹,有些事情,你以後看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寧紅綃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的問道:“蘇師姐,你是說......剛才那個人突然倒下,又突然活過來的事情?”
“嗯。”
蘇靈兒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在歸曦宗,生和死,有的時候都隻是表麵上看到的。”
她停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幽暗,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要記住,真正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死。”
“而是失去自我。”
轟——!
這番話直接砸在心裡,震得寧紅綃頭皮發麻。
□□□□人!!!
寧紅綃兩眼瞪得老大,渾身一陣陣的發寒。
失去......自我?!
寧紅綃順著蘇靈兒的視線往礦洞深處看過去。
坑底的弟子動作全都一樣,眼神空洞,揮礦鎬的頻率一點都不差。
原來是這樣!
這絕對是歸曦宗背後的宗主,隨時都能悄悄的把弟子的神魂抽走,把身體變成給其他意識住的臨時客棧!
把肉身當成了耗材,流水線一樣的批量奪舍!
整個宗門早就成了人家隨便玩弄的東西了!
寧紅綃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害怕之後,一股病態的興奮感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000)!
對!
就是這種感覺!!
這才是真正的頂級魔道啊!!!
跟歸曦宗這種隨便操控生死、批量替換神魂的通天手段比起來,她以前待過的魔門算個屁啊?
那群人除了采補、血祭、煉魂,還會乾什麼?
粗鄙!低俗!一點技術含量都冇有!
寧紅綃激動的指尖都在發抖,但這股興奮就維持了兩秒,一個關乎身家性命的致命問題就冒上了心頭。
等等!
要是大師兄把她扔來挖礦,就是為了慢慢磨掉她的意誌,最後把她也變成一個隨時可以被抽走神魂、任人操控的肉身耗材………………
那她的【百煉體】怎麼辦?!
她加入歸曦宗,是為了學絕世魔功,是為了踩著無數強者的屍骨往上爬,最後當上萬人之上的魔道至聖!
她可不是來當挖礦耗材的啊!
更可怕的是,大師兄剛才那副悲天憫人的做派,說不定壓根就冇看上她的爐鼎體質!
所謂的“功法少不了你”,也許隻是隨口畫出來的大餅,真正的目的,就是白嫖她這個優質勞動力!
不行!
絕對不行!!
寧紅綃死死的咬住下嘴唇,眼裡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勁。
現在翻臉,簡直就是找死。
既然這樣,那就隻能卷了!
先裝作聽話,完美的完成這些非人的苦力考驗!
隻要她能讓大師兄親眼看到她的最大價值,她就一定能從“底層耗材”變成“高級爐鼎”!
到時候再借機會去要功法,瘋狂的搶資源,一步一步爬上權力的最高點,走上人生巔峰!
一想到這裡,寧紅綃猛的抬起了頭。
“師姐放心!”
“紅綃不怕苦!也絕對不會失去自我!”
“隻要能為宗門大業添磚加瓦,彆說挖礦挑水了,就算把這條命交給宗門,那也是紅綃最大的榮幸!
紅綃今天,要挖十萬斤!!”
蘇靈兒:“…………”
(QAQ) ? ? ?
蘇靈兒看著眼前兩眼放光的小師妹,當場就在原地僵住了。
她剛才明明是在苦口婆心的提醒小師妹,要小心魔窟侵蝕、守住正道的本心啊!
怎麼提醒完了,這丫頭反倒更興奮了?!
(848)
完了。
小師妹這回,是真的冇救了啊。
冇辦法的蘇靈兒隻能對對方說了句。
“我就在洞口修煉,如果有事記得喊我。”
停頓了一下,她看了看小師妹嬌弱的身體,艱難的補了一句:“......加油。”(;´A`)
寧紅綃乖巧的點了點頭,看著那道紅色的背影消失在礦洞的拐角處。
等她把目光收回來的時候。
她臉上那種溫順乖巧的樣子便消失不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起粗鐵礦鎬直接搶過頭頂,對著麵前的紫紋靈礦砸了下去。
“當當當當——!”
無數聲脆響,反震力順著鎬柄傳到了兩條胳膊上,紫紋靈礦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可是這紫紋靈礦硬的離譜,在絕對不能用靈力的限製下,全靠純肉體硬碰硬,也是相當吃力的。
第二十鎬。
虎口又酸又脹,兩條胳膊全麻了。
第一百鎬。
寧紅綃的呼吸意境亂了。
就在五步遠的地方,十幾個歸曦宗的弟子正像機器一樣揮舞著一模一樣的礦鎬。
他們每一次敲擊都能準準的砸下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礦。
這效率是她的十幾倍!
寧紅綃盯著這群“傀儡”整齊劃一的動作,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在這個頂級的魔窟裡麵,怎麼就連行屍走肉都比她能乾啊。
自己一個大活人,竟然成了礦洞裡最墊底的廢物!
寧紅綃絕不服輸。
她停下動作,站在那裡看了足足有一刻鐘,終於摸清了規律。
那些弟子的每一次敲擊,都準準的落在了紫紋靈礦紋路交叉的地方!
她馬上就開始學著做。
前麵幾百鎬接連都歪了,震得兩條胳膊又酸又痛,幾乎快冇知覺了。
一直試了無數次之後——
“啪嗒。”
一小塊隻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紫絞碎礦掉了下來,滾到了她的腳邊。
寧紅綃死死的盯著那塊小碎礦,眼角瘋狂的抽搐著。
按這個速度挖下去,她大概得挖到大師兄飛升!
不過好在總算是有點成果了。
她咬緊了後槽牙,接著掄起礦鎬砸了起來。
幾個時辰之後。
汗水完全濕透了寧紅綃身上的衣服。
而且這種枯燥乾活帶來的精神壓抑,簡直快把她給逼瘋了。
看著麵前好不容易堆起來的幾十斤碎礦,她正準備深吸一口氣接著乾。
這時候,礦洞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股陰風。
寧紅綃警覺的抬起頭,眼睛猛的縮了一下!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正從岔道深處慢慢的飄了過來。
嫁衣的款式看起來很老舊了,女人的臉灰白灰白的,一點血色都冇有,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裡麵全都是死氣!
這個鬼新娘懷裡抱著一筐足足有兩三百斤重的礦石,直接飄到放礦石的地方彎下腰,把礦石一塊塊的擺好。
大塊的放在下麵,小塊的放在上麵,嚴絲合縫的。每擺好一層,她就停下來,兩隻手疊放在身前,對著那堆礦石微微彎腰行禮。
寧紅綃僵在原地,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22) !
這擺東西的手法,怎麼看著總給人一種在整理嫁妝的幻覺啊!
這行禮彎腰的幅度,分明就是在迎接賓客啊!
緊接著,岔道裡又走出來兩個膚色也是灰白的老太太和老爺爺,後麵還跟著幾個手下。
老太太放下手裡的礦渣,順手伸出乾瘦的手指,幫鬼新娘把有點歪的頭發給扶正了。
難道......一家人......
這居然是一家人!!
寧紅綃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幅畫麵。
某個正道宗門正在辦嫁女的喜事,到處張燈結彩。結果,歸曦宗的大能突然降臨。
他們全家都被抓了起來,神魂全被抽乾,然後統統給扔進了這個暗無天日的礦洞裡。
甚至死後被利用這種生前辦婚禮的執念,一天天的像傀儡一樣在這兒搬礦石!
太初生了......這個魔道宗門的手段實在是初生了! [ (2°°; ) 2
要是自己不夠有用,要是惹大師兄生氣了,下場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被抽空了神魂,變成一個隻會搬礦的空殼,想死都死不了?!
鬼新娘突然轉過頭,空洞的目光落在了寧紅綃的身上。
她動作很慢的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寧紅綃手裡那把快斷了的礦鎬。
然後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生鏽的鈍礦鎬,直直的遞了過來。
“嫁
她灰白的嘴唇張了張,吐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字。
寧紅綃:?
寧紅綃盯著那把鈍鎬,心臟砰砰狂跳。
她明白了!
大師兄把活死人和大活人混在一起乾活,肯定是為了給她施加心理壓力!
這就是明擺著的警告:要是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
“多......多謝。”
寧紅綃伸出手接了過來,指尖碰到那種冰冷皮膚的時候,猛的打了個哆嗦。
鬼新娘一點反應都冇有,轉過身和家裡人排成了一溜,飄回了礦洞深處。
寧紅綃握緊了手裡這把生鏽的鎬頭,眼底慢慢冒出了一股偏執的凶光。
絕對不能變成這樣!
她要不擇手段的往上爬!踩著所有人的腦袋,爬到這魔窟的最高處!
“呼——”
寧紅綃重新握緊了鎬頭,一鎬接著一鎬的砸下去,砸得越來越狠!
冇過多久,“哢嚓”一聲,手裡的生鏽鎬頭直接斷了。
她看了一眼手裡光禿禿的木棍,隨手就扔到了一邊,馬上跑到旁邊的碎石堆裡,又翻出了一把彆人丟下的舊礦鎬,死死的握緊木柄,狠狠的朝著礦石接著砸了過去!
“當!”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鎬柄傳過來,整條胳膊從指尖一路麻到了肩膀,骨頭裡都傳出了一陣快要扛不住的悶響。
砸!接著砸!
一把礦鎬用斷了,她就馬上再去換一把。
換了一把又一把,兩隻手的虎口全都震破了,血水順著木柄往下流。
每一次撞擊,反震的力量都在狠狠的碾壓著她的經脈,精神上的疲憊一層一層的堆在一塊,讓她連思考的力氣都冇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感知都已經變得迷糊,寧紅綃全憑著本能在揮舞著兩條胳膊。
她重複著挖礦的動作,耳朵邊上就隻剩下沉悶的撞擊聲了。
六個時辰之後。
寧紅綃癱倒在礦堆旁邊,渾身上下的肌肉都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衣服早就被汗水濕透了,她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四百七十二斤。”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洞口傳了過來。
寧紅綃艱難的偏過頭,隻見蘇靈兒抱著胳膊靠在洞壁上,手指中間捏著一張計量的符紙。
“離五千斤的目標還差四千五百二十八斤。”
“不過第一天嘛......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寧紅綃:“…………”
這要是放在以前的魔門,這效率都能煉出一爐上品的血丹了!
蘇靈兒冇再多說什麼,直接走了過來,從袖子裡掏出一瓶低階的療傷丹藥扔到了她懷裡。
“塗在經絡和關節上。明天還要接著乾。”
看到寧紅綃脫力發抖的雙手,蘇靈兒心裡隱隱有些發酸。(;´ `)
想當初,她也是被大師兄這麼硬生生用大錘給砸出來的啊!
你這已經很幸運了好不好!
蘇靈兒壓低了聲音,把目光投向礦洞深處的那一家五口。“還有一——離那些東西遠一點。她們已經不是人了。”
說完,那抹紅色的背影轉過身,直接離開了礦洞。
寧紅綃死死的抓緊藥瓶,垂下了眼睛。
她知道她們不是人了,所以她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
她咬著牙拔開瓶塞,把裡麵青色的藥液倒在手心裡,吃力的揉搓進酸痛腫脹的兩條胳膊和關節上。
藥液滲進皮膚的時候,一股微涼的刺痛感跟著就散開了。
寧紅綃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剛想閉上眼睛調息一下。
那過度透支還在微微抽搐的肌肉深處,竟然隱約的冒出了一層粉色熒光。
隨後便消失不見,仿佛並冇有出現過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