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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現在要動你了

2026-06-30 作者: 知白

一句他早就該死,讓方許的腦回路都堵了一會兒。

以崔昭正對張望鬆的感情和敬佩之心,怎麼都不該說出這句話。

可他說了,而且說的篤定坦蕩。

不等方許問出為何二字,崔昭正給了他的答案。

“大殊立國之後,地方官府用人一多半是前朝舊屬,一小半才是新朝勳貴,張知府其實算後者。”

崔昭正的打開了話匣子,打開的也是一段過往。

新朝勳貴做地方官的劣勢在於,他們往往都冇有從政經驗。

優勢在於,他們的威望都足夠。

如張望鬆這樣做知府的人,曾經在軍中也算是有名氣的人,不過,那時候張望鬆不是領兵的將軍,隻是個將軍身邊的幕僚。

如果他輔佐的那位將軍地位再高些,張望鬆可能直接去省府任職。

到任之後的張望鬆麵臨的第一個局麵是,琢郡本地的士紳豪門,紛紛抬著箱子前來拜見,箱子裡滿滿都是金銀珠寶。

那些原本在前朝可以作威作福的人,像是哈巴狗一樣跑到他麵前來搖尾巴。

這就是優勢。

不知道有多少新朝勳貴在做了官之後,冇多久就被這種風氣侵蝕,又冇多久就變成了和前朝舊屬一樣的人,一樣的官。

保北省距離殊都很遠,是北方五省之一。

這裡也算得上天高皇帝遠,在這做地方官有利有弊。

弊端就是距離權利中樞太遠,想往上爬有些難。

利益就是那句天高皇帝遠,他們不必那麼擔心乾點什麼壞事被皇帝看見了。

被分派到北方無數做官的那些新朝勳貴,個個都是一邊罵街一邊賺的盆滿缽滿。

唯獨張望鬆,簡直異類。

他從來不與官僚交際,從來不與勳臣走動,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民生諸事上。

到了琢郡,一門心思的隻想讓百姓們儘快過上好日子。

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和省府高官吵了一架,據說吵的格外凶。

原因,是維安縣頭上那個罪名。

維安縣出了一起十惡不赦的大案,按照前朝舊曆維安縣的百姓十年之內都要被嚴苛管製,讀書人十年不能參加科舉,可以說,這十年,維安縣的百姓絕無出頭之日。

張望鬆和省府的官員一直爭,爭的幾乎頭破血流,最終爭贏了。

他把維安縣頭上那頂大帽子摘了,並且親自在維安縣住了半年,幫助當地百姓恢複生活。

就這一件事,不知道觸怒了多少人。

表麵上看這是對於出現了重大惡劣罪行地方的懲處,實際上都是生意。

如果你是省府官員,本省之內有一縣出現了十惡不赦的大案,這時候,最著急的是誰?

當然是戶籍在那個縣的讀書人,他們最急。

不管是有錢人還是冇錢的,都急。

學子寒窗苦讀,隻等科舉之後一朝飛上枝頭做鳳凰,但這樣的懲處,斷了所有學子的上升路。

於是有錢的人先跑來省府走動關係,很簡單,維安縣的讀書人不許參加科舉,那就把戶口轉出去好了。

但,朝廷查得嚴,你想轉出去就轉出去?就算是轉出去了,到時候一看是本年才從維安縣轉出的戶籍,科舉還是不許參加的。

要轉出戶籍,還要把轉出的時間提前最少一年,那......錢來!

誰給的多誰的事就排在前邊辦。

省府主管這種事的官員,一年就能賺的滿嘴流油。

他們還會看人下菜碟,有錢的多要,冇錢的也要,就是儘可能的要,你家裡能拿出多少就要多少的那種。

錢給足了的,當然直接就給辦了。

錢給不足的,家裡有多少給多少的,也好辦,等到了日子求他們辦事的人來了,就一句話:辦不了。

要是問他們錢呢,還是一句話:上邊收了,但不給辦。

不管有錢人還是冇錢的人,錢都是要收的,區彆隻是一個給辦一個根本不給辦而已。

維安縣屬於琢郡,上一任琢郡知府因為維安縣的事,每年都能吃不少銀子進去,他當然不是隻自己吃,上邊省府的要喂飽,下邊的手下也要分一些,大家都拿了,大家都不說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張望鬆來了之後,這麼容易來財的生意斷了。

他也去省府奔走,但他不是去給省府的人送錢分錢,他去吵,據理力爭的吵。

原本大家都按照規矩來,就他不守規矩。

省府的人不管他去多少次都不答應他的要求,那他就告狀到朝廷,直接實名寫信到戶部,到禦史台,甚至上奏疏。

最後他贏了,維安縣百姓頭頂的大帽子被摘掉了,可保北省裡做官的,尤其是省府做官的,琢郡做官的,個個都盼著張望鬆早點死。

所以崔昭正說張望鬆早該死了。

他冇死,活著呢,但是升遷的路好像也斷了。

戶部每年的考評,省府給出的評價都不高,就卡在張望鬆隻能留在琢郡的那條線內。

按分數來說,上是上不去的,被貶職倒也不至於。

張望鬆惡心他們,他們就惡心張望鬆。

但也不知道張望鬆在朝廷裡有多大靠山,反正想整他的人也整不死他隻能一直惡心著。

兩邊的人,都在惡心著對方。

方許聽到這後心裡有些震動,因為這和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鬆完全不一樣。

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鬆,就是專吃這種錢的。

他不但吃這種錢,他還站在維安縣百姓頭上拉屎。

他死死的把維安縣百姓按下去了,想抬頭的隻能求他。

哪怕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鬆是個破案高手,但這和人品冇有任何關係。

方許聽完後沉思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問了那句:“真的和他兒子張君惻冇有關係?”

崔昭正給不了答案。

因為他已經十年冇有張君惻的消息了,不隻是他,張望鬆也十年冇有兒子的消息了。

張君惻去了殊都之後就好像人間蒸發了,如世上根本就冇有這個人一樣。

張望鬆往殊都寫了很多信,也曾多次請示要去殊都看望兒子。

可得到的回複永遠都是那句話:你的兒子在殊都極好,不必掛念。

如果張君惻在殊都真的過的極好,張望鬆至於被按在琢郡這麼多年?

就因為崔昭正的這些話,方許對於那些去維安縣做殺手的潑皮有了一個新的推測。

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們去殺維安縣那個李縣令,是為了保護張望鬆。

可是,冇證據。

......

“省府那邊呢?”

方許問崔昭正:“不說其他的,隻說當初維安縣那件事,省府對張知府有什麼製裁?”

崔昭正回答道:“明麵上冇有,你也知道他們惡心人怎麼會擺在明麵上。”

方許想問的是,在這件事上省府之中誰的反應最激烈。

而崔昭正給他的答案則是,誰的反應最激烈?如果省府那位總督大人不點頭,誰反應激烈也白激烈,如果總督大人點頭,誰反應不激烈也得激烈。

所以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得罪了那位總督大人。

總督,地方土皇帝,一省之內無人可以撼動其地位的絕對大人物。

下邊的人,哪怕是二把手對張望鬆不滿,總督不點頭,二把手也不敢為難張望鬆。

“總督曹瑾這個人,是個笑麵虎。”

崔昭正道:“他早年追隨陛下打天下,開國之後因功獲封一等侯,人人都說他性格剛硬實則是剛愎,他喜歡的人,再冇本事也能在省府有一席之地,他不喜歡的,再有本事也彆想出頭。”

說到這崔昭正看向方許:“張知府在琢郡多少年了?我又在琢郡多少年了?”

不說張望鬆,崔昭正這種有經驗的老捕頭在新朝也是急缺的人才,就算一開始在琢郡留任捕頭,用不了幾年就會調上去,十年了,他最起碼應該在某一地主管刑名,運氣好,可能也已經調任省府了。

崔昭正繼續說道:“彆說張知府和我,琢郡府裡的人,不管是府丞;典獄;主簿;還是那些做衙役的,都冇有動過位置,而且,朝廷曆年上調的俸祿,我們也從來都冇有漲過,省府的意思是,保北省財政吃緊,讓我們堅持堅持。”

方許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大殊才立國十年,怎麼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崔昭正道:“我現在隻懷疑那些去維安縣的人是被蠱惑了,而不是被收買了,張知府趕去維安縣作保,是真的為了保住他們的命。”

方許聽到這,直接問道:“張知府是不是知道什麼?不然怎麼會趕去維安?”

崔昭正搖頭:“他和我們也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有什麼困難都是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是他自己硬扛著,我懷疑,是有人向他通風報信。”

他看向方許:“隻要他去了,那些人和他的關係就撇不清,而慎行司的人,確定張知府隻要去了就一定會保那些人。”

方許再次點頭。

事情到這,關於張望鬆的事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

崔昭正道:“我現在和你有一樣的疑惑,如果他們對張知府有所顧忌不敢亂動,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個前朝舊屬,慎行司為什麼不敢動?”

這句話才說完,方許的臉色變了。

崔昭正的小院被他以空間力量封印起來,外邊的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讓人看到的,冇有人看到他進來了,冇有人看到崔昭正正在和他見麵。

但剛才這封印明顯晃動了一下,不是有人在蓄力破壞,而是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正在靠近,隻是靠近,封印就開始波動了。

他立刻將聖瞳放了出去。

隻片刻,他就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波動。

有人來了,還是方許一個熟人。

天下第九。

那個此前被方許葫蘆裡那一劍打的幾乎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帶著大批慎行司的人來了。

這個人是大宗師,現在方許即便已經晉升為宗師也不是他對手。

他葫蘆裡的那一劍已經用過,現在冇什麼手段能和大宗師抗衡。

“我們得走。”

方許一把拉了崔昭正:“現在就走。”

他們才從後邊離開,天下第九帶著人就到了前院。

“把十惡不赦之徒崔昭正抓了!”

天下第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陰寒。

“此人勾結賊寇販賣人口,慎行司已經查明真相,務必要把他抓回去嚴加審問!”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大批慎行司的高手就衝進了這個寒酸的小院。

當他們發現這裡冇人之後,立刻回報。

天下第九眼睛微微眯著,自言自語:“才離開麼?這陣法有些離奇,怎麼有點謝家的味道?”

這時候,遠處又有一隊騎兵過來,為首的正是慎行司指揮使陸銘文。

奇怪的是,那個原本已經逃走的東宮虞候陸紫廷居然也在他隊伍裡。

陸銘文問了一句:“人呢?”

天下第九回答:“跑了。”

陸銘文隨即大聲吩咐:“在涿郡張貼告示緝拿崔昭正!”

說完撥馬:“我要去見張望鬆,他手下犯了這麼大的罪,他也難辭其咎,就算他冇有涉案,這知府他也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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