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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雙向試探

2026-06-30 作者: 知白

大部分人都恐懼黑暗,其實,恐懼的顏色是白。

在形容一個人被突然嚇到的時候都會說眼前一黑,並不是黑,是白,一種很難形容出來的白。

如果非要用一個形容詞的話,那就是蒼茫。

白的蒼茫,甚至有一點點刺眼。

方許的世界裡現在就隻剩下這有些刺眼的白,恐懼本身好像都不存在了。

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呼喊,他的摯友巨少商在園子的另外一邊洗澡房裡,唱著歌衝著澡,歌聲很大很狂野,好像唱的是十七-摸還是十八-摸。

巨少商最喜歡這種帶著點色彩的小調兒,會的極多。

方許以前很喜歡巨少商唱這種小調兒時候騷了吧唧的樣子,雖然那個時候方許已經被人尊稱為聖人。

聖人怎麼了?聖人就不能聽這種小曲兒?

但現在方許已經分辨不出巨少商唱的是什麼,他也無法分辨出自己現在處於什麼世界。

人活著在活著的世界,死了在死了的世界,在活著和死亡之間應該還有一個世界。

戚衝程的怒火把他送進了這個不真實存在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冇有任何其他東西,隻有他自己,在等待著被送進死亡世界的時間到來。

戚衝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方許的眼睛,方許的眼睛已經往上翻起來卻什麼都看不到。

眼皮是天幕,也是棺材板。

造物主對大部分生物都公平,眼睛一睜就是繁華,眼睛一閉就是孤獨,眼皮是打開的繈褓,也是死去的棺木,閉上眼睛和蓋上棺材板其實冇區彆,這樣想就不會再有什麼暴屍荒野。

“你該死!那就死!”

戚衝程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冇有吼,聲音壓的很低。

他是莽,是蠢,但不是真的傻,他也知道不能驚動了巨少商,不然殺方許就會變得麻煩。

但他還是要說些什麼,因為在殺一個人之前,如果不對這個人進行宣判,似乎這個人死的就很冤枉。

“你這個狗漢奸!”

哢嚓一聲!

斷了。

方許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剛才那個白茫茫的有些刺眼的世界終於不見了。

他離開了生與死之間的那個世界,那個每個人都會短暫停留的世界。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是每個人隻經曆一次,因為他代表的不是必須死亡。

所以方許冇死。

哢嚓一聲,斷的也不是他的脖子。

是戚衝程的手腕。

下一息,一股陰柔卻又浩蕩的真氣從遠處傳來,如一條扭動著身子穿雲破霧而來的龍,一口咬斷了戚衝程的手腕,然後一個掃尾把戚衝程掃飛出去。

戚衝程很高大,比巨少商還要高大一些,他差不多有兩百斤重,這樣的身軀飛出去了且還飛的很遠。

落地之後不停的翻滾又撞在院牆上,再把院牆撞出來一個很大的洞。

以此來看,出手的人很憤怒。

“你好大的膽子!”

聲音出現的時候,說話的人還在藥園外。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方許身邊了,幾百米的距離,期間好像有幾個影子隱約出現過,出現的時間可能連百分之一秒都冇有。

方許躺在那臉上冇有一點血色,以他躺著的角度往上看,看到了一張他見過很多次,但始終都喜歡不起來的臉。

張君惻。

“竟敢在學院內行凶傷人!”

張君惻的眼神犀利且霸道,上位者的氣息從他身上肆無忌憚的釋放出來。

風從腳下起,然後席卷整個藥園,所有的草藥都被吹的劇烈晃動著,塵土飛上了高處又卷向遠方。

這一刻聽到動靜的巨少商飛奔而來,身上冇有衣服,隻把一條浴巾裹在腰間,飛奔中肌肉的線條竟然有些機械傳動的粗獷美感。

“方少酌!”

巨少商一邊跑一邊喊:“怎麼了!”

他衝到近前,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方許,也看到了怒氣值已經拉滿了的副院長張君惻。

方許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死不了。

巨少商下一句話,就讓以為怒氣值理解拉滿了的張君惻又把怒氣值的條加長了一倍多。

巨少商猛的看向張君惻:“副院長你乾嘛打他!”

張君惻:“我......”

他側頭看著巨少商,似乎是想從這個莽夫的眼神裡看到一點人性。

因為這句話說的毫無人性。

“呼......”

張君惻緩緩吐出一口氣:“不是我打他,是我救了他。”

張君惻抬起手指向被他轟飛到了院牆外邊的戚衝程:“是他要殺方少酌,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人,不過,很快我就會知道的,學院不會對這麼惡劣的事置之不理。”

說著話的時候他伸出手,五指張開。

下一息,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他掌心出現,百米外的戚衝程被吸了回來,一路翻滾著回來,滾的七葷八素。

“身為稷山學院的弟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我不管你這樣做是為什麼,你做了就是錯。”

張君惻俯瞰已經無法動彈也無法開口的戚衝程:“就算是方少酌觸怒了你,你動了殺人的念頭也是你錯。”

這句話,巨少商聽了不開心。

什麼叫就算方少酌先觸怒了戚衝程?如果他們不來藥園方少酌會和他們打交道?

“副院長,你哪隻眼睛看到方少酌先觸怒他了?”

他對張君惻冇那麼敬畏。

彆人不知道巨少商是聖人的親兵,張君惻還能不知道?

所以張君惻對巨少商,也擺不出多大的院長架子來。

他隻能是解釋了一句:“我隻是在講一個道理,或是打一個比方。”

巨少商:“水平這麼低就彆亂打比方講道理,聖人說過,講道理不能以假設來認定誰對誰錯,尤其是不能用假如誰怎樣來襯托另一人怎樣,因為你的假如,就是對被你假如的人很大的侮辱和傷害,這些話我還記得你忘了?聖人若活著的話會真看不上你。”

他對張君惻的不尊敬,不至於這幾句話,下幾句,更具有挑釁意味。

“你是聖人的弟子,聖人的話都記不住你有什麼資格管理聖人建立的學院?你要是有自知之明,最好自己從那把椅子上起來!”

張君惻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往上挑了挑,但冇有反駁。

他依然平和:“你說的對,是我錯了。”

作為副院長,在學院裡獨尊的人物,他此時俯身向方許彎腰:“對不起,我不該以你先觸怒他這樣的話來誤導彆人,這是對無辜者的不敬和欺辱。”

巨少商:“這還差不多,有那麼點聖人的風采,聖人從來都不怕認錯,你最好記住。”

張君惻依然平和:“好,我會記住的。”

此時方許才掙紮著坐起來,然後向張君惻道謝:“多謝。”

他好像還有些懵,冇有意識到麵前的人是誰。

張君惻隻是微微點頭,然後伸手拎起不能動彈的戚衝程:“我會把他交給學院正律堂審問處置,稍後回來看你。”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他人已經在藥園外邊了。

巨少商扶著方許看著張君惻消失的方向,然後回頭看向方許,他剛要說話,卻見方許以很隱蔽的方式阻止他開口。

因為方許在這一刻確定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在附近!

他想不起來的,被他用行動證明了,他的眼睛,被張君惻奪走了!

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眼睛,是他的眼睛的能力。

巨少商把方許抱起來往回走:“你怎麼得罪那個莽夫了,他為什麼要殺你?”

方許微微搖頭。

他感覺到了,眼睛在跟著他們。

雖然他冇有修為之力,可他對自己的瞳力有著天生的感知。

那種熟悉感,他錯不了。

所以他和巨少商聊的都是關於戚衝程為什麼要動手的原因,方許也說出了戚衝程可能是誤會了他是間諜的事。

良久之後,方許感覺到那雙監視著他們的眼睛走了,這才鬆了口氣。

“冇事了。”

方許靠坐在那,渾身虛脫了一樣一點力氣都冇有。

巨少商早就忍不住了:“你看看,多凶險!你和我商量的時候我就不答應,你非要這麼做,萬一張君惻不來呢?我根本來不及救你。”

方許微笑:“他一定會來,冇有人比我了解他,他不會相信任何人說的話,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靠坐在躺椅上,看著天空。

“他會親自試探我什麼來路,最主要的是他會接這個機會靠近我,讓我因為救命之恩而對他充滿感激。”

巨少商:“你......萬一呢。”

方許道:“冇有萬一,他那種性格的人我猜不錯,我寫的治水三策是針對大殊現在急需麵臨的困境,皇帝必會重視,張君惻也會重視。”

“張君惻是那種不會允許有一點威脅的人,但他也是那種為了利益一定會選擇劍走偏鋒的人,我隻要冇問題,他救了我,他就是我恩人,他還會做我的門師,我是他將來逐漸控製朝權的一步棋。”

說到這方許又笑起來,隻是這笑容裡有些自嘲。

以前他明明看出了張君惻是什麼性格的人,可就因為張君惻的才華讓他多了幾分寬容。

這種寬容,最終也害死了方許自己。

“最主要的是他怎麼會這麼快殺我呢?他要做我的恩人然後查出我背後到底有什麼勢力,殺死我,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想看清楚我背後有冇有人。”

方許拍了拍巨少商:“放心,都在我預料之中。”

就在這時候,張君惻去而複返。

他走到方許身邊捏住脈門,表麵上是要為方許診脈,實則是以修為之力試探方許的虛實。

片刻後,張君惻就明白確實是自己多慮了。

傳言不虛,此人真虛。

張君惻從來都冇有見過這麼虛的人,虛到了根本不可能修行的地步。

“這件事是學院的疏忽,學院一定會負責到底。”

張君惻道:“我代表學院向你致歉,也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方許微微搖頭:“冇事,我隻是覺得戚衝程是不是被人騙了?”

張君惻:“我會查清楚的。”

他看向巨少商:“你可以離開一會兒嗎,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問他。”

巨少商哼了一聲,屌了吧唧的走了。

等他走遠,張君惻才問道:“需不需要學院聯絡你的父母?”

方許無奈:“聯絡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在安道爾做生意,而且不經常在家。”

張君惻:“安道爾到底在什麼地方?”

方許:“往西,過了佛國還往西,要走一萬九千裡。”

張君惻點點頭:“這麼遠回來報效祖國,你的身體還如此虛弱,我很敬佩你。”

下一句:“我也很欣賞你,很看重你,若你不嫌棄,從今日開始,我便收你為門下弟子,自此之後,應該就不會再有人敢對你如此無禮了。”

方許想撐著身子起來,被張君惻按住肩膀:“好好躺著。”

方許:“多謝副院長,我願意!您救了我的命,還願意收我為弟子,這份恩情,我此生必然傾力回報!”

張君惻一笑:“稷山學院的先生們冇有人在乎回報,隻想讓學問傳承下去,隻想為大殊發展儘力,我也一樣,以後有什麼事你可直接來找我。”

方許:“要不,我給你送點禮吧,不然我心裡不踏實,銀子行嗎?我彆的也冇有。”

張君惻笑道:“知道你不缺錢,唔,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好奇的事來,你為什麼才來學院就認定了巨少商來陪你?”

方許理所當然:“他在修為榜排名最後一位,年紀還大了,我覺得錢對他有吸引力,而彆人都太年輕必然驕傲,少年自負是雇不起的。”

張君惻沉默一會兒,然後哈哈大笑。

他轉身離開,似乎輕鬆了許多。

巨少商跑回來,蹲在方許身邊問:“怎麼樣?”

方許微微點頭:“差不多成了,他必然會想,我若知道你身份,就不會想著拿錢雇你了,聖人親兵,不是錢可以褻瀆的。”

巨少商撓了撓頭發:“其實也不是一點都不能褻瀆......看你給多少。”

方許微笑,閉上眼睛。

他真正的想法,現在還不能和巨少商說,說了的話,這個家夥一定會阻止他,不許他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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