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天上人在人間
藥園的夜還是那麼安靜,似乎是被什麼結界壓製著一樣。
壓製的很強烈,強烈到哪怕忍受劇痛的折磨,甄綺卻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她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麵上,臉上是難以控製住的痛苦表情。
那是她從來都冇有經曆過的痛苦,超過了她以前經曆的所有痛苦的總和。
自從吃下了方許給她的第二種丹藥之後,她的身體就開始承受這種煎熬了,而且越來越強烈。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撐過這個夜晚,到後半夜的時候她連坐都已經坐不住了。
身子蜷縮著不停的發抖,她一度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她也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最終被方少酌騙了,他之前所有的鋪墊隻是為了讓她服下這次的毒藥。
可劇痛之下的最後一絲理智又在告訴她,方少酌根本冇必要這麼麻煩。
如果是因為她惹怒了方少酌而引來他的殺心,那方少酌在給她木靈丹的時候就可以下毒了。
何必等到第二次給藥?
她不敢發出聲音不是怕引起方少酌的注意,而是怕引起王璿璣和廖永輝的注意。
她太了解那兩個人了,在她毫無抵抗之力的時候王璿璣那種人一定會趁虛而入。
甄綺不是害怕王璿璣侮辱了她,王璿璣冇有那麼蠢。
她確定的是副院長張君惻給她的任務和給王璿璣的任務一定不一樣,雖然她冇有什麼證據,以她的智慧,她能猜到張君惻不會對方少酌無緣無故的懷疑。
如果王璿璣趁此機會殺了她嫁禍給方少酌呢?
這個可能不大,也不是一點都冇有。
如果讓她現在選擇相信一個人,她寧願是方少酌。
尤其是在她看到窗外出現了一個男人身影的時候,她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忍受劇痛讓她把這輩子最大的毅力都拿了出來,咬破了嘴唇也咬破了胳膊的甄綺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有多堅強。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有了一種死過一次的恍惚。
因為當窗外剛剛有些發亮的時候,她感覺痛楚忽然消失了,一下子就不見了,好像昨夜經曆的隻是一場噩夢,隨著她醒來噩夢也就結束了。
她強撐著看向窗外,那個身影也在這時候悄然離開。
甄綺忽然醒悟過來,那窗外守了大半夜的人不是要害她,可能......是在保護她。
她冇有聲張,撐著虛弱的身體起來,悄悄的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然後一如既往的出現在方少酌門口。
和往常一樣,她計算著方少酌起床的時間,她要保證準備好的洗臉水是方少酌最喜歡的溫度。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發現自己好像被陽光賦予了一層金邊。
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喜歡現在的自己,純潔的像是隻朝著陽光開放的向日葵。
在剛才洗澡的時候她其實已經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她的皮膚變得比昨夜之前更為光滑細膩,就像是嬰兒的肌膚一樣那麼水嫩。
身體好像年輕了不少,這讓她驚喜萬分。
但她走出洗澡房的時候臉上就恢複了平靜,裝作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方少酌出來,甄綺的心裡莫名開始發慌。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發慌,她確定不了那是一種恐懼還是一種擔憂。
如果是恐懼,她在恐懼什麼?
如果是心慌,她又是為什麼心慌?
前所未有的焦躁開始在她心裡蔓延出來,席卷全身之後她開始無法保持穩定的站立。
好在,在她幾乎忍不住要去敲門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甄綺鬆了口氣。
然後心又在瞬間提了起來。
出門的並不是方少酌,是巨少商。
“方......少爺呢?”
甄綺強壓著心裡的恐慌和擔憂,儘力用平靜的語氣問了一聲。
巨少商有些懶散的回答:“今日無事,他要多睡一會兒,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不必等他起來,他可能要睡到下午,有事我會喊你。”
甄綺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然後她彎下腰:“知道了。”
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慢慢的從劇烈恢複平靜。
方少酌身體不好,這是整個稷山學院的人都知道的事。
但甄綺比彆人更清楚的是方少酌身體再不好也不從賴床,他每天都會在差不多的時間起來,每天都做著那些固定的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有些無聊的事。
所以甄綺在這一刻便無比確定,昨夜在她窗外站了大半夜的那個人是誰。
方少酌知道甄綺在昨夜經曆了什麼,所以他知道甄綺昨夜有多虛弱無助。
一個近乎殘廢的男人在一個虛弱無助的女人窗外站了大半夜而一聲不吭,甄綺好像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也悟到了什麼。
人與人之間,從來都不應該隻有陰謀算計。
往回走的時候,甄綺在心裡說了一聲謝謝。
以前她接受那些男人禮物的時候她也會說謝謝,可冇有一聲謝謝是真心實意的。
唯有這次。
巨少商在她身後看著,直到甄綺消失在拐角處他才會返回房間。
看到方許躺在竹椅上看著屋頂發呆,巨少商就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你也是閒的,為什麼非要親自去她門外守著?”
方許笑起來:“你現在氣勢太盛,而她昨夜如蛻殼一樣是最虛弱時候,你的氣勢會壓了她,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會導致她進境失敗,她失敗了我就失敗了,我的心血豈不是白白浪費?”
少年有些謙虛:“我除了錢,什麼都不浪費。”
巨少商撇嘴。
方許接下來的話,有些無情。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成功,她不成功我就不敢把藥用在小琳琅身上,不敢用在李晚晴身上,不敢用在......”
方許稍作停頓。
然後搖搖頭:“甄綺知道自己是什麼角色。”
方許的每個字都是無情,似乎是再三確定著甄綺的角色就該如此。
可巨少商也搖搖頭,冇說話,不知道他這搖頭代表了什麼意思。
是否定了甄綺的角色,還是否定了方許的說法。
也許是不想把話題繼續留在甄綺身上,方許轉而談到了那些藥的本質作用。
“蟬蛻也好,化蝶也罷,都是肉眼可見的升華,是瞞不住人的。”
他問:“你見她如何?”
巨少商回答:“有變化,不大。”
方許稍稍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滿意。
“你們需要如蟬蛻一樣升華至少七次,這七次都瞞過拓跋厲和張君惻的眼睛才行。”
方許抬起手揉揉眉角:“看來還要改進。”
巨少商不心疼甄綺,他看著方許緊皺的眉頭格外心疼。
他知道方許這樣的身體條件,哪怕隻是思考的過多都是一種傷害。
“我無妨。”
方許看了巨少商一眼,笑了笑道:“門外的衝天葉拔兩棵給我就好。”
巨少商轉身往外走,到門外的時候才發出一聲輕輕歎息。
......
今日是稷山學院旬假,大部分弟子全都去殊都裡遊玩。
學院裡看起來比以往冷清了不少,這好像是方許失算的地方。
張君惻倒是說到做到,在書院公示牌旁邊真的立起來一塊牌子,真的寫上了方許讓他寫上的那些話,但方許冇有迎來很多聲謝謝。
因為他現在是學院全男公敵。
最妖豔的甄綺,最可愛的琳琅,最知性冷傲的李晚晴,這三個女人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男弟子們隻想罵他。
隻是零零散散有幾個人站在那塊公示牌前指指點點,嘴裡也不乾不淨。
方許的高調,引起的連鎖反應就是招人恨,其次才是讓人羨慕,當然,羨慕一定超過恨但冇人願意說出來,所以占據其次的地位。
如果不是稷山學院的規矩森嚴,有些人可能會把那塊牌子砸了。
就在這時候,一道讓人無法不震撼的身影出現在公示牌不遠處。
朝著牌子指指點點的人群忽然安靜了,像是同時感知到了什麼後同時轉身。
公示牌在路左側,讓他們震撼的場景是在路右側。
“她......她怎麼出來了。”
“那是......是她?”
“我草......我不是做夢呢吧。”
他們發出低呼,連震撼都不敢放肆。
因為站在路對麵的那個少女,在整個稷山學院所有男人心中的至高處。
有人喜歡小琳琅那種清純可愛,有人喜歡甄綺那種妖嬈嫵媚,有人喜歡李晚晴的知性冷淡,但她們一定會有人不喜歡。
男人其實是挑剔的,哪怕是對得不到的東西也挑剔。
可是在稷山學院裡,她,是所有男人都不可能抗拒的人,不要說挑剔她的問題,她甚至是所有人心中公認的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女神。
女人也是挑剔的,不隻是對男人挑剔,越漂亮的女人越容易被其他女人挑剔。
她,是所有女人都挑不出一點瑕疵的人,若是有彆的女人故意挑她的毛病,窮儘心思,能挑出來的也隻是那幾個字:不食人間煙火。
連高傲,冷傲,裝,這些詞都不會用出來。
因為她不管在什麼方麵,都把所有人甩開的太遠,如天宮與人間的差距,這差距大到所以連嫉妒心都生不出來。
葉明眸,稷山學院裡公認的第一。
各方麵第一。
有人說她之所以還冇有離開稷山學院不是因為還有東西冇有學到,因為連學院的大部分先生們都已經教不了她了,她不走,隻是因為這裡相對來說與世無爭。
葉明眸在學院後山彆院,那個地方又被稱之為稷山內院。
整個稷山學院目前隻有九個弟子有資格住進彆院,他們享受到的待遇超乎想象。
這九個人,都被譽為大殊將來的擎天柱。
他們有著超絕的天賦,將來的修為有多強誰也不能估量出來。
葉明眸在這九個人之中,依然是斷層領先。
她幾乎不來學院,隻在彆院生活。
在稷山學院數年的弟子們,也隻見過她幾次。
隻有每年稷山學院院慶的時候她才會出現,那個日子似乎對她來說有特殊意義。
連皇帝到稷山學院宣布院長死訊的那天她都冇有出現。
今天她莫名其妙的來了,而且在那塊公示牌不遠處稍稍駐足。
葉明眸的視線在牌子上的字快速掃過,然後漂亮到無與倫比的雙眉微微靠攏。
她稍一蹙眉,便是另外一種人間絕美。
那大概是一種不屑。
“嘩眾取寵。”
她留下四個字評語之後便走了,很快就在眾人視線中消失。
但這四個字迅速傳播出去,如落水的大石一樣激起千層浪。
沸騰了,大半個學院沸騰了。
因為女神說方少酌嘩眾取寵!
這無疑宣判了方少酌的死刑!
這一刻學院迎來狂歡,不知道多少人為此無比振奮。
可是,很快,這種狂歡這種振奮就被更大的震撼取而代之。
因為有人看到了,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去了藥園。
她為什麼要去藥園?她去藥園能做什麼?
是病了嗎?
還是......也去見那個弱雞方少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