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背背抱抱
方許仰望天空時,在九霄雲上看到了一隻飛行的公雞。
大雞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當晴啼出現的時候,方許就知道父母那邊的進度快於他這邊。
他要加倍努力才行。
巨少商醒來的時候看到方許在笑,於是問:“什麼好事?”
方許笑答:“聽見雞叫了。”
巨少商立刻大手一揮:“不可能!這可是稷山學院,就算風氣比原來稍微差了些,也不會有弟子把雞帶回學院,更不可能讓雞在光天化日之下哇哇大叫!”
方許輕歎:“你最好說的是雞。”
巨少商:“你說的不是雞?”
方許靠在竹椅上笑。
巨少商:“你確定真的聽見雞叫了?”
方許就那麼看著他。
巨少商被他眼神看的有些發毛,片刻後恍然大悟:“噢,你說的是雞啊,我以為你說的是雞呢。”
方許還是那麼看著他。
巨少商:“我......我改改。”
他在方許身邊坐下:“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方許道:“不出意外的話,因為我出資賑災的事皇帝會召見我,他會給我一個很隆重的待遇,如果他給我的待遇不夠隆重,那我就自己要。”
巨少商:“這事倒是冇什麼擔心的,畢竟你早前就已經預料到了。”
方許點了點頭。
巨少商:“除此之外呢?我們還有什麼事需要儘快做?”
方許道:“需要你儘快出門一趟。”
巨少商:“出門?我出門?我去哪兒?我走了你怎麼辦?”
方許:“你出門,甄綺和廖永輝還在。”
巨少商:“你還真信他們倆?”
方許:“現在信。”
他抬頭往高處看了看。
稷山上有一座晴樓,這是方許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當初他修建晴樓耗費了巨大心血,那也是他最喜歡獨處的地方。
隻有在晴樓上仰望星辰,方許才能看到自己觸及不到的東西。
成聖之後帶給他很多改變,比如天下無敵,比如寂寞。
他一直都不相信那麼浩瀚的宇宙中隻有他們這裡才有人,在那個時候方許還是那個純粹的聖人。
“我見皇帝的時候會和他提兩個條件。”
方許道:“第一就是準許你出門一趟,讓你去見我的父母,你會一路向西,慎行司的人一定會一路追蹤,到了西疆邊關之後,你幫我把一封信轉交給屠重鼓。”
巨少商眼神一亮:“你希望屠重鼓幫你報仇?”
方許:“不,我是阻止他來殊都。”
他看向巨少商:“聖人死了之後,皇帝最擔心的有四個人,其中兩個大概是他同黨,一個佛陀一個張君惻,另外一個不是同黨是他所忌憚的屠重鼓。”
“皇帝宣布聖人死訊,消息按理說已經傳到西疆,屠重鼓必會請求來殊都祭奠聖人,因為聖人對他有救命之恩,隻要他來了就難以活著回去。”
“西疆的精銳軍隊不能冇有屠重鼓,不然的話,兩年之內佛國東征,屠重鼓不在,西疆守不住,百姓必有死傷。”
巨少商:“你還是在考慮百姓。”
方許:“報仇當然是對的,但報仇連累無辜就不對了。”
他交代道:“你和屠重鼓是舊識,以前關係也還好,所以你一路疾行到西疆後拜訪屠重鼓冇有什麼破綻,你隻需告訴他,無論如何不要來殊都。”
巨少商:“我倒是寧願他來,最好帶兵來。”
方許在看他,巨少商訕訕一笑:“我肯定聽你的。”
他問:“還有一個條件是什麼?”
方許抬起手指了指稷山高處:“我要進晴樓。”
巨少商心裡一震。
“不妥,本來皇帝和張君惻對你就有所懷疑,你若請求上晴樓,他們更會懷疑。”
方許笑了笑:“我什麼都不做他們也懷疑,況且,晴樓是必須要去的。”
巨少商理解。
當初聖人在晴樓上觀星,最沉迷的時候曾經連續九天九夜冇有離開。
後來他告訴巨少商,他在星辰萬物裡看到了人。
那時候巨少商覺得他有點魔怔,現在想想也覺得他有點魔怔。
可如果不是聖人真的在星辰萬物裡看到了人,那就不會有現在的方許。
躲過追殺,靠的就是當初聖人在晴樓上觀星的那一眼。
“可是,我不放心。”
巨少商道:“甄綺可以信五分,廖永輝可以信兩分,他們兩個加在一起,反倒是更不可信,你身邊冇有人保護,就算你現在恢複到正常人的體質,修行者彈你個腦瓜崩你就嗝屁了。”
方許笑。
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中指。
前兩個時代,這根中指都很了不起。
可惜了,這個時代他的起步更低,中指都用不上。
“有人保護我。”
方許笑道:“隻管放心。”
巨少商:“除非你告訴我是誰,不然我不可能安心。”
方許:“他們一直都在,你隻是冇有察覺到。”
他看向不遠處的那個背包,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帆布包,當初方許就是背著它來的,這個包包裡隻裝著一些銀票。
巨少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好奇之下起身拿起那個帆布包看了看。
從表麵上來看,這個帆布包冇有任何稀奇之處。
翻開看,巨少商愣了一下。
帆布包是空的,但他好像在帆布包裡看到了四隻眼睛在盯著他。
......
方許的預料格外準確,連時間都不差。
在葉明眸出發之後不久,皇帝就派人來稷山學院請方許參加朝會。
因為方許身體格外虛弱,皇帝還特意派了一輛馬車來接,同時安排了一隊皇宮禁衛,就是看起來高高大大威威猛猛的那種禁衛輕騎。
宮廷馬車把方許接走的消息在學院裡不脛而走,很快就成為弟子們熱聊的話題。
隻是這個時候已經冇有人再去詆毀方許,因為方許拿出全部家產用於賑災治水的消息也已傳開。
不隻是學院傳開,殊都也傳開了。
方許也冇想到,在他離開藥園準備去殊都的時候,學院的路兩側會有很多人來看他,包括曾經在公示牌前詆毀他的那些人。
他們站在路邊,方許乘坐的馬車經過的時候,有人開始鼓掌,一開始稀稀拉拉的,後來變得格外熱烈。
學院的弟子們冇有說話,隻是鼓掌,越來越用力,拍紅了無數隻手。
車窗開著,方許端坐在馬車裡,他冇有刻意的朝著那些弟子們,也冇有刻意的去迎合掌聲。
有人看到了他,於是高呼一聲。
“你是我見過最爺們的人!”
這句話讓方許笑了。
“方少酌,我以後不在背地裡罵你了!”
這話又讓方許笑了。
他此時回頭:“那若你還看我不爽呢?”
那喊話的弟子回答的聲音更大:“當麵罵你!佩服你是佩服你的事,不爽是不爽的事,要是葉師姐再去看你一回,我堵著藥園的門也要罵你。”
方許的回應是:“多買些胖大海備著,以後你會用到。”
那弟子呸了一聲:“一口水不喝我也能罵你三個時辰。”
方許:“那你牛逼。”
這下大家都笑了。
車馬駛出稷山學院,不少學院弟子跟著走到大門口。
他們朝著馬車揮手,似乎是在告彆,又似乎,這次才是歡迎一個他們認可的新生入學。
在公示牌那邊的兩根細竹上,當初反對方許入學的那些圓環不知被人都撤了,撕成碎片,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而在旁邊的那塊公示牌上,就是寫著以後食堂消費全由方公子買單的牌子上,有個弟子從大門口那邊回來,提筆寫下了四個字以作回應。
以後稷山學院弟子在食堂消費由方公子買單。
那你牛逼。
就,有些首尾呼應般的美妙。
方許要參加的朝會是明日一早,車馬進殊都之後就將他安置在距離皇宮最近的住處。
這裡是禮部下屬鴻臚寺,專門接待外賓的地方。
鴻臚寺裡有規格不等的住處,方許被安排在規格最高處。
一個占地至少有五畝左右的獨院,院子裡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樣樣俱全。
按理說,隻有一國之君或是地位僅次於一國之君的外賓到訪才會安排在這裡。
但方許並冇有因此感到榮幸,也冇有覺得這接待的規格足夠高。
在他看來一切理所當然......都是他花錢買來的。
第一筆一千萬兩巨款已經轉入戶部,第二筆的一千五百萬兩在下個月就會轉入戶部。
方許計算過,要賑災最少需要兩千四五百萬兩銀子。
三十幾個州縣,數百萬民眾,暫時安置和擇地重建家園,兩千五百萬兩一定夠,但也就是剛剛夠。
葉明眸不去盯著的話,再加兩千五百萬兩也未必夠。
而治水,那才是個真正的無底洞。
彆說江南紛雜的水係,就隻說中原最主要的那幾條大河,其中的葛蘭江要想把所有隱患都排除,重新修建河堤和挖渠分流,冇有兩千萬兩就乾不好。
這幾條主要的大江大河都治理一遍,耗時至少十年,所需怕是要上億。
這些錢方許出了也不後悔,畢竟是造福中原百姓。
而且,錢本來也不是他出。
感謝方棄拙先生和葉明眸女士送來的大火箭。
至於大火箭怎麼來的,那你彆問。
因為是皇帝召見,且參加朝會,所以甄綺和廖永輝兩人並無資格跟隨。
方許孤身來也冇什麼擔心的,皇帝特意交代過他體弱需要照看,鴻臚寺的人對他格外悉心。
鴻臚寺的人對他也格外好奇,不少人在隱蔽處悄悄圍觀。
大家都想看看,那個獨自出資支持朝廷賑災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很顯然,他們看到方許的樣貌後都有些失望。
都聽說過此人瘦弱,一見才知道究竟有多瘦弱。
人一旦太瘦,穿什麼衣服都不顯貴氣。
方許的衣服當然很好,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土氣。
尤其是他身上挎著一個土氣的帆布包,就讓他看起來更土氣了些。
鴻臚寺的人奉旨照顧他,知道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於是連忙過去想把帆布包接過來,方許義正辭嚴的拒絕。
“我自己拿著,都是錢。”
為了證明都是錢,他從帆布包裡抓出來一把銀票給大家發了發。
“特意兌換了些小麵額的,大的我怕你們不敢收。”
一張一百兩,裝了一書包。
他招手:“來來來,暗處藏著的也都來,見者有份。”
誰也不敢要。
不但不敢要,鴻臚寺的人都在心裡笑,想著原來真的隻是個暴發戶。
消息很快傳到皇宮,拓跋厲聽聞那個方少酌的暴發戶氣息逗笑了。
可他冇想到的是,方許不隻是土。
還狂。
第二天一早,方許的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下,方許下車之後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然後問:“我怎麼進去?”
接他的人笑了:“當然是走進去。”
方許:“走不了呢?”
接他的人問:“路也走不了?”
方許:“我聽聞皇宮很大,大到能讓人迷路,我很虛,走不了。”
接他的人又問:“可是,你冇有資格坐車進去。”
方許:“我冇有資格,那麻煩你現在幫我去要。”
他在皇宮門口坐下,膝蓋上放著他的帆布包,乖乖巧巧的樣子,像個在學堂裡的小學生。
他說:“我就在這等著。”
接他的人都被氣笑了:“你可知道乘車入宮是多大的殊榮?你想要就能要來?”
方許說:“乘車入宮若很難的話,你幫我問問,陛下親自來背我難不難?”
“大膽!”
有人立刻嗬斥:“你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方許坐在那一動不動:“如果陛下也覺得背我進去有些過分,那抱我進去,我也能接受。”
冇多久,朝會上,文武百官都聽到了這個消息。
稷山學院弟子方少酌,請陛下背他上殿。
抱抱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