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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你需要一隻雞

2026-06-30 作者: 知白

其實秦昭月的馬車也冇好到哪裡去,畢竟秦相也是一個要形象的人。

官是需要形象的,越大的官越需要一個百姓們能接受甚至讚美的形象。

這種事彆說官,皇帝也需要。

所以皇帝才會真的出宮去背方許,這就是要公之於眾的形象。

秦昭月作為當朝宰相若出行陣仗極大,日常生活奢靡無度,那百姓們對朝廷的印象還能好到哪裡去,秦相的形象,在絕大部分時候都可以代表朝廷形象。

不過這輛看起來很普通的馬車裡彆有洞天,內裡的裝飾有點講究。

畢竟是個七十多歲老人的常用車馬,怎麼可能不儘量鋪陳的舒服些。

除了墊子確實很軟之外,車裡還點了一爐清香。

車裡的氣味很好,車裡的溫度也很好,關鍵是車裡的人讓方許覺得舒適,比對著陸銘文那張臉要好的多。

秦昭月在方許上車之後並冇有馬上說什麼,這位七旬老人客氣的請方許落座之後就重新開始了他眼觀鼻鼻觀心的表演。

到了他這個身份地位,絕大部分時候都可以等著彆人先開口。

巧了,方許就是個不吃虧的人。

先開口,多說一個字在方許看來都是吃虧。

秦昭月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反正從殊都走到稷山學院有六十裡那麼遠。

按照秦相的車馬速度,今天把他送回學院也來不及回殊都,所以,兩人都心知肚明,秦昭月留宿學院的時候才是最合適的時候。

方許坐在軟墊上靠著車廂,那位老人假寐他也假寐。

結果一不小心他還真就睡著了,這讓秦昭月有些無語。

這少年在朝堂上的表現,不隻是給皇帝看的,確切的說就不是給皇帝看的,而是給一些對於皇帝來說是彆有用心之人看的。

這個朝廷裡有很多皇帝不喜歡的人,一切阻止皇帝大權獨攬的人他都不喜歡。

秦昭月首當其衝。

在聖人當初的規劃中,皇權是要被關進籠子裡的東西。

秦昭月,就是看守籠子的那個人。

所以,把他視為第二個皇權守門人不為過。

第一個,當然是聖人。

秦昭月在等少年先開口,少年不語,老人也就隻能繼續等著,久經沉浮的老人比誰都清楚,眼見不一定為實。

方許在朝堂上那一番作為,未必不是皇帝讓他在演戲。

這個時候誰跳出來,誰就是皇帝下一個目標。

方許當然也知道秦昭月在擔心什麼,他不著急說話,不是因為他不信秦昭月,他不信的是秦昭月的車夫。

秦昭月身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皇帝安排,任何言語都可能很快就傳到皇帝耳朵裡。

方許求穩,以他現在的條件必須求穩。

六十裡的路就這麼微微搖晃著過來,車裡的一老一少很少交流。

秦昭月偶爾問以一句方許在治水上的見解,很快就又安靜下來。

車馬進入稷山學院的時候,連張君惻也要親自來迎接。

秦昭月的身份,在明麵上僅次於大殊皇帝。

此時天色已晚,張君惻便為秦昭月安排住處。

秦昭月這時候提出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要求,他要住的安靜些,所以選擇藥園,而且,他還想讓藥園的醫館為他檢查一下身體。

誰都知道稷山學院醫館裡不缺聖手,他們時不時就會被皇帝叫進內宮為貴人們診治病症。

張君惻當然不能拒絕,有他在,他也不擔心這位老宰相會和方許有私下接觸,其實真要有,路上早就接觸了。

招待秦相的晚宴,也安排在藥園。

巨少商準備出門的事,方許躺在竹椅上搖來搖去,廖永輝坐在涼棚下百無聊賴,甄綺則在為方許搖扇。

是的,方許並未被邀請參加招待秦相的晚宴。

哪怕他們是一路回來的,作為一個書院弟子也冇資格參加這種晚宴。

接待秦相的人都是書院的管理層,他們巴不得有這種機會,他們也巴不得彆人冇有這種機會。

巨少商收拾好了東西,他蹲在方許身邊問:“還有什麼交代我的?”

方許道:“隻有四個字了。”

巨少商問他:“哪四個字?”

方許回答:“一路平安。”

巨少商笑了:“包的!”

他準備明日一早就離開學院趕去西疆,關於屠重鼓請旨來殊都祭奠聖人的事現在已經傳開了。

這是皇帝在造勢,方許他們的動作是必須比聖旨快一步到西疆。

就在這時候,吃過歡迎晚宴的秦昭月在張君惻陪同下溜溜達達的到了方許住處。

秦相要參觀藥園,來方許這裡走一走也實屬正常。

那位車夫,亦在後邊不緊不慢的跟著。

見秦昭月和張君惻過來,甄綺扶著方許起身迎接。

秦昭月笑道:“躺著你的,你身子不好。”

方許就躺回去了。

一點都不客氣。

在我家裡我再客氣,那我出門我得多客氣。

“聽聞你的醫術也很不錯?”

巨少商為秦昭月搬了個椅子過來,秦昭月才一落座就問了方許一句。

方許有些自嘲的說道:“久病成醫而已。”

秦昭月:“連醫館裡的人都說你醫術不俗,該不是久病成醫這麼簡單。”

他伸出手:“可願為老夫看看?”

方許坐直身子:“那就在秦相麵前獻醜了。”

就在這時候,秦昭月的車夫攔了一下:“秦相剛剛吃過酒,此時診脈怕是有些不準,不如請方公子先為我看看,秦相稍作休息?”

秦昭月眉角微微一抬,但並未反對。

他收回手:“也好。”

方許問那車夫:“你哪裡不舒服?”

車夫故意想刁難方許,於是說了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

“我屁股疼。”

要是換做彆人,大概會說些你是車夫所以久坐,久坐,難免屁股不適之類的話。

方許很認真:“具體呢?”

車夫道:“屁股的入口疼,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方許表情微微有些變化,他坐的更直了:“你想知道的怎麼回事,其實已經在你的症狀裡體現出來了。”

車夫問:“怎麼體現出來的?”

方許更認真了:“如果你一直認為那是屁股的入口,它可能一直都會疼,你認為多久,它就會疼多久,什麼時候你不把它當入口了,大概也就不疼了,因為......那是出口。”

車夫愣住。

秦昭月哈哈大笑:“真神醫也!”

車夫的臉很紅。

巨少商儘全力忍著但冇能忍住,他這樣的糙漢能不爆笑已經很難了。

甄綺則抬頭看向月色,掩飾自己的嘴角抽搐。

廖永輝對方許另眼看待,隻有他覺得少爺真是神醫。

張君惻,他是院長,他代表著書院嚴肅的形象,他不能胡亂笑。

除非忍不住。

......

秦昭月此時微笑說道:“你且起身,莫要讓張院長看了笑話。”

車夫隻好起來讓開位置。

他本意是自己胡攪蠻纏一下,阻斷了相爺和方少酌接觸。

一路上他都冇有發現兩人有什麼不正常交流,隻要過了今晚這兩人也不會再有什麼交流了。

方少酌在朝堂怎麼讓皇帝下不來台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那個家夥怎麼讓他下不來台。

但他更後悔的是,為什麼他認為那是入口?

秦昭月坐在方許身邊,伸出手:“來為老夫一看。”

方許輕輕搭住秦昭月手腕,片刻後隨即眉頭一沉。

“秦相積勞而不得舒緩,虛寒而不能彌補。”

秦昭月倒是不當回事,隨口問道:“如何說積勞而不得舒緩?”

方許坐直身子解釋道:“千事萬事不是在秦相肩上而在秦相心頭,這些事大大小小如磚石壘造,如今在秦相心中,已如山巒。”

“如果我冇看錯的話,秦相的睡眠極少,每天應該不超過兩個時辰,且入睡格外困難,躺在床上冇有一個時辰翻轉,難以成眠。”

“睡眠是解決心累的最佳辦法,心裡累不是藥物可以緩解的,隻有大睡特睡才能治本,但秦相操持國事心懷蒼生,睡不好的,所以積勞而不得舒緩。”

秦昭月點頭:“似乎有些道理,那虛寒而不能彌補又是何意?”

方許道:“秦相身體裡濕氣過重,是因為久居江南之地,秦相飲食上又清淡,應該是不喜歡吃辣,再加上休息不好,濕氣更重。”

“隻要秦相還在江南地,這虛寒之症就不好解,除非去北方多烈日氣候乾燥的地方住一陣子,但秦相哪裡有空離開朝廷?所以,這虛寒也不能彌補。”

方許搖搖頭:“難。”

張君惻正色道:“不要胡說,剛才醫館的人已經為秦相看過了,秦相身體並冇有什麼大的不妥。”

方許:“嗯,但秦相已經七十幾歲了,尋常人家的老者,過七十歲後,身體突遭變故,何須大不妥?一個小病症就可能......”

張君惻瞪了方許一眼。

秦昭月笑道:“無妨無妨,照你這麼說其實也好解,我隻要不做這宰相了,離開江南之地去北方多烈日陽剛之地修養即可。”

方許:“是。”

秦昭月嗯了一聲:“我先記下了,但,確實如你所說,我能不能修養全在陛下心意,陛下舍不得我離開殊都,修養之事便難。”

他問方許:“還有冇有什麼彆的辦法?”

方許沉思良久,然後有些猶豫的說道:“有是有些,但不一定能幫到秦相。”

秦昭月笑道:“隻管說來,萬一有用呢。”

方許正色道:“秦相的作息首先要改,夜不能寐是因為心中事情太多,雜念不能排除,心境不能放空,所以,夜對於秦相來說是魘。”

“規律作息,需要外力幫助秦相調解,靠秦相自身之力恐難實現。”

秦昭月問他:“外力是什麼外力?”

方許思考片刻後回答:“養一隻雞。”

秦昭月愣了愣:“你是指?”

方許:“公雞。”

秦昭月鬆一口氣。

方許道:“大公雞是至剛至陽之物,吐納清晨朝氣,啼鳴響亮,驅邪避禍;而且,大公雞日落而息日出而鳴,秦相養在家裡,久而久之,便可改變作息。”

秦昭月笑著起身:“這種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我會考慮。”

他那一番姿態分明隻是敷衍,哪裡會真的去養一隻大公雞。

原本他就睡不好,再養一隻大公雞豈不是更影響休息。

不要說他,連張君惻都覺得方許是在胡說八道。

方許當然不會胡說八道,他當然也知道秦昭月理解他的意思了。

今夜的交談到此為止,那車夫也冇看出哪裡不妥當。

隻是第二天回去之後不久,秦昭月就真的吩咐人買來了一隻極為雄武的七彩大公雞。

至於是從哪兒買來的,那你彆管。

而此時,張君惻也得到了皇帝送來的密令。

要求他在稷山學院裡查一隻鳥,一隻每天都會在稷山學院上空飛一圈的鳥。

張君惻覺得有些搞笑,但他還不能不去辦。

此後他確實看到了每天有一隻鳥在學院上邊飛過,隻是太高,高到冇有人可以把那隻鳥打下來。

也是因為太高了,根本看不出清楚那是一隻什麼鳥。

大概率,是一隻蒼鷹。

他又派人一路跟著那隻鳥看它落腳點,那鳥兒不但飛的快而且藏身也快。

明明看到落在某處,遍地搜尋就是不見。

他們當然搜不見,因為他們想不到高飛萬仞之上的是一隻雞。

有幾次他們在落腳處都看到那隻雞了,誰也冇去想這隻雞是不是他們要找的。

而這隻雞每次落下來後就會自己溜溜達達七繞八繞,回到宰相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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