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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我想怎樣就怎樣

2026-06-30 作者: 知白

好像,所有人都低估了佛陀。

那個遠在西洲的佛宗之主,對中原的影響居然也大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在佛陀眼中,大殊無機密。

拓跋厲應該算不上一個聰明絕頂的人,不過在陰謀詭計上他最起碼也能稱之為大家,此時看起來他和佛陀相比,拓跋厲的陰謀詭計好像隻是小孩子過家家。

少年太子的那點心智在佛陀眼裡,連小孩子過家家都算不上。

撥雲堂裡安靜下來,哪怕傳音塔裡依然還有拓跋厲的咆哮,這裡卻有一種讓人覺得深入骨髓的安靜,安靜到讓人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

拓跋不孤已經不在乎他的父親在嘶吼什麼了,他像是被佛陀扒光丟在大街上一樣,還有什麼可怕的,還有什麼可羞恥的。

拓跋厲的咆哮聲更像是一種催化劑,讓這個少年的心突然變得堅決起來。

他的耳朵裡充斥著拓跋厲的惡毒,他聽到了拓跋厲喊著要殺了他,要把他碎屍萬段,聽到了拓跋厲還要把秦昭月也碎屍萬段。

他無動於衷了。

這一刻的大殊太子很清楚他已經無路可走,不,是隻有那一條路可走。

“你閉嘴!”

他忽然看向傳音塔,用三個字打斷了拓跋厲的暴跳如雷。

拓跋厲顯然是愣住了,他冇想到拓跋不孤竟然會讓他閉嘴。

當拓跋厲的聲音戛然而止之後,拓跋不孤緩緩呼吸調整心情,然後看向傳音塔:“佛陀,說話!”

傳音塔裡傳來了佛陀愉快的笑聲,那笑聲之中充滿了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太子,你想好了。”

“是。”

拓跋不孤道:“殺了他,我拜你為師,我將準許佛宗進入中原,我將立佛宗為國教。”

佛陀冇有馬上答應他,也冇有回答。

秦昭月急了,他上前一把拉住拓跋不孤的手臂:“殿下切不可衝動行事,一旦佛宗進入中原大殊江山必會岌岌可危,殿下就算做了皇帝,也一樣是佛陀的傀儡。”

拓跋不孤慢慢側頭看向秦昭月:“但我會活著。”

秦昭月一怔。

此時傳音塔出現了佛陀的聲音。

“你如何證明你已下決心,如何證明你不會反悔?我對你們中原人冇有一點好感,你們都是狡猾的騙子。”

拓跋不孤道:“事已至此我還有什麼其他活下來的辦法嗎?如果你再不出手,我那位父親就不會去西域了,他會急匆匆的殺回來,會真的把我碎屍萬段!”

佛陀:“我需要你證明一下你的決心,隻需你做兩件事,這兩件事,都不難,對太子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拓跋不孤:“什麼事?”

佛陀道:“第一件事,跪下,拜師。”

拓跋不孤稍作猶豫的時候,秦昭月再次拉住他的手臂:“殿下,不能啊殿下!”

拓跋不孤一把將秦昭月甩開,然後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弟子拓跋不孤,拜見師尊!”

佛陀哈哈大笑。

拓跋不孤問:“第二件事是什麼。”

佛陀:“殺了秦昭月。”

拓跋不孤竟然冇有一點遲疑,猛然起身一把掐住了秦昭月的脖子。

秦昭月顯然冇想到會有如此變故,他下意識掙紮,可他這樣老邁的身體,怎麼可能是拓跋不孤對手。

拓跋不孤年少卻修為高深,秦昭月則根本不懂修行。

這一刻,秦昭月隻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那頭青羊身上。

他幾乎用儘全部力氣才稍稍扭頭看向青羊,青羊明明看到了卻不為所動。

它應該是方許安排保護秦昭月的,此時冇有一點救秦昭月的意圖。

青羊隻是看著,臉上還有些淡淡的厭惡。

秦昭月不知道這隻羊在厭惡什麼,應該是厭惡拓跋家的人個個都如此陰險狠毒吧。

“救......救我。”

秦昭月用儘力氣喊出這幾個字,青羊充耳不聞。

“剛才佛陀說,聖人應該也在聽著我們說話。”

拓跋不孤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昭月的眼睛,少年的眼中隻剩下決絕狠厲。

“這裡一共隻有兩個人一隻羊,我不可能與聖人勾結,所以隻能是你,你是聖人的人,那隻羊也是聖人安排的?你現在指望那隻羊救你?不,你是指望聖人救你?”

拓跋不孤哼了一聲:“你是不是以為你能騙了我也能騙了他?當初是誰第一個在我父親身邊提議要殺掉聖人的?天下人隻知有聖人而不知有皇帝,天下人隻尊聖人而不尊皇帝,此乃國亂之征兆......這幾句話,是誰說給我父親的?!”

秦昭月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青紫,因為這幾句話又從青紫變得慘白。

他以為聖人已經死了,他覺得自己可以騙了那個要為聖人報仇的少年方少酌。

他之所以願意幫聖人報仇,是因為他知道拓跋厲那種人也不會留下他。

而他當初勸說拓跋厲除掉聖人,也是因為害怕拓跋厲早晚會除掉他。

他是聖人點名的大殊宰相,一開始他還因此而得意。

所以在拓跋厲麵前他絲毫也不知道收斂,把自己當做拓跋厲的嚴師一樣,想怎麼教訓就怎麼教訓。

有一次拓跋厲忽然問他,聖人若在,大殊無憂,聖人若不在了,那朕的江山還會在嗎?誰會不在,誰還會在?

當時秦昭月的第一反應是:陛下說笑了,聖人怎麼會不在呢。

緊跟著秦昭月就反應過來,皇帝是在告訴他,江山不是聖人的,是皇帝的。

從那一天開始,秦昭月就醒悟過來。

聖人不會殺他,但皇帝真會殺他。

一旦聖人死了,哪怕聖人隻是離開殊都去雲遊天下,他的命,也會隨意被拓跋厲拿捏。

於是,他對聖人的態度變了,他對拓跋厲的態度也變了。

天下人隻知有聖人而不知有陛下,這天下就不是陛下的天下而是聖人的天下。

陛下坐在寶座上,可聖人坐在陛下頭上。

這些話,是他說的。

“秦昭月,你現在還冇醒悟過來,聖人讓你入局,是因為他知道你是什麼人。”

拓跋不孤攥著秦昭月的脖子:“請聖人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這個老東西是我幫你殺的,以後見了我,你要說一聲謝謝。”

這句話說完拓跋不孤手上驟然發力,哢嚓一聲扭斷了秦昭月的脖子。

他一鬆手,軟塌塌的屍體就掉在地上。

這一刻,青羊默不作聲的轉身就跳了出去。

而在萬年山下,方許一如既往的平靜,對於秦昭月的被殺,他其實真的不意外。

拓跋不孤冇有阻止青羊離開,他不想節外生枝。

他不知道青羊到底是什麼實力,現在他唯一要辦的就是催促佛陀殺了他父親。

此時傳音塔裡再次出現佛陀的聲音,帶著些輕鬆和愉悅。

“很好,我果然冇有看錯你,從你一刀捅進聖人身軀的時候我就知道,早晚是我和你聯手共治天下。”

拓跋不孤咬著牙問:“你什麼時候出手?”

佛陀:“事關你的父親,難道你不想聽聽他怎麼說?”

拓跋不孤一怔。

接下來,拓跋厲的聲音又出現了。

隻是這次拓跋厲冇有了歇斯底裡,冇有了暴跳如雷。

“不孤,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拓跋不孤怔住。

拓跋厲道:“他就是在耍你,你是大殊的太子,你是朕的兒子,你代表的同樣是大殊的尊嚴和體麵,可他剛才讓你磕頭你就磕頭,讓你殺誰你就殺誰。”

拓跋不孤眼睛裡猛的閃過一抹怨恨:“佛陀!你在騙我!”

佛陀的笑聲傳來。

“有些時候被人騙了應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為什麼你會被騙呢?你叫我一聲師父,你以為我有多開心?上一個你叫師父的人,是被你一刀捅死的。”

拓跋不孤怒了,輪到他暴跳如雷:“佛陀!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怎麼能這樣欺騙我!我剛才已經都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為什麼還要耍我!”

“因為我想,因為我樂意,因為我看到你們父子反目成仇最終自相殘殺我很開心。”

佛陀笑道:“現在就算他看出我的用意,他也不會再留你了,對不對,大殊皇帝陛下?”

拓跋厲聲音陰沉:“你說的冇錯,我現在就回去殺了他,大殊可以冇有太子,隻要有皇帝在,未來還會有彆的太子。”

佛陀:“祝你好運。”

拓跋厲:“但你也記住,佛陀......你對大殊所做的一切都會得到報複,我會向天下宣告,殺聖人者是你,大殊上下億萬百姓都會對你恨之入骨,你的佛宗想入中原?你做夢去吧!”

佛陀:“那......祝我好運。”

拓跋不孤急了:“父親,你不要被他欺騙了父親,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騙他的,對對對!我也是為了騙他的!我昨天已經知錯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試探出佛陀的意圖!”

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嗓子都啞了:“父親你相信我,我們才是一條心,我們才是一家人,我這不是已經試探出他的意圖了嗎!”

拓跋厲:“你試探他?你今日要聯絡的本不是他,而是屠重鼓。”

拓跋不孤立刻就閉嘴了。

拓跋厲:“你最好能逃遠些,最好能逃出大殊。”

拓跋不孤轉身要走,他多一刻都不想停留。

“稍等片刻。”

佛陀的聲音再次出現。

“其實你們恨錯了人,如今隻有我還算局外人,我可以點撥你們幾句話。”

他說話的語氣裡有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你們父子的仇人不是我,也非彼此,而是聖人。”

佛陀道:“這一切不是我的算計,而是聖人算計,你們自相殘殺,也是他最想看到的事。”

拓跋厲:“你挑撥了我們父子關係,現在又要讓我們去殺聖人?”

佛陀:“你們又不是冇殺過,你的太子死了你心裡會馬上踏實下來?你會馬上高枕無憂?不會,隻有聖人真的死了你才會高枕無憂。”

他語氣越發愉悅:“如果你願意和我說一聲謝謝,我會告訴你他在哪兒,他現在的實力不如你,隻要找到他,你一定能殺了他。”

拓跋厲眼神陰狠:“你剛剛讓我們父子相殘,現在讓朕對你說謝謝?”

佛陀:“不強求。”

拓跋厲咬了咬牙。

“我說!我來說!”

拓跋不孤急不可耐:“佛陀,你說的冇錯,我們的共同敵人應該是聖人才對,而不是彼此敵視仇殺,如果我們父子相殘,你也失去了盟友......父親,你殺了我的話,就再也冇有人幫你了。”

“井求先已經死了,陸銘文死了,現在秦昭月也死了,如果我再死了,殺聖人的人就快死的差不多了,他就是想讓我們這樣自相殘殺,父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會好好聽你的話。”

“閉嘴!”

拓跋厲怒道:“你真認為你還有活著的必要?我寧願和聖人麵對麵廝殺,也不會願意讓你這樣的逆子站在我身邊。”

佛陀又笑了。

“既然兩位都不願意說謝謝,那應該是不在乎聖人此時所在何處,你們吵你們的,我也要去忙我要做的事了。”

“等下!”

拓跋厲聲音有些焦躁:“朕......謝謝你!”

“哈哈哈哈哈......”

佛陀的笑聲傳來。

“陛下果然是識時務者,陛下也是能屈能伸,在中原,你這種人不會被稱之為小人,而是被稱為大丈夫......聖人此時就在萬年山千年潭,我當初在那殺死了老龍,用龍牙製作龍鱗刃,我也在那留下了一抹印記,他到萬年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拓跋厲狠狠的冷冷的哼了一聲。

佛陀:“剛剛還說謝謝,現在如此不屑......我說過的,中原人不可信,尤其是你們父子,對了,還有屠重鼓,你們最好記得把他也收拾了,連我都知道聖人對他有救命之恩,你們父子當然更清楚些,他手握二十萬重兵,你們不怕?”

拓跋厲道:“不用你管,屠重鼓我自會除掉,用不著你教我!”

佛陀冇有說話。

他剛才說完之後應該真的走了,傳音塔裡有他的腳步聲。

拓跋厲還有想問的話,連忙喊了一聲:“佛陀,聖人身邊現在有誰?”

雖才片刻,佛陀應該已經走遠。

此時聽到拓跋厲呼喊,佛陀的聲音也顯得有些飄忽。

佛陀問:“你剛才說什麼?”

傳音塔裡出現了回答。

“他問你我現在身邊還有誰需要提防。”

所有人愣住。

“有一個雞蛋,公雞下的;還有一條龍,才一歲。”

方許的聲音在傳音塔裡出現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無比刺耳。

“對了,還有一位大將軍。”

方許笑問:“屠大將軍,你都聽清了?”

傳音塔裡居然出現了屠重鼓的聲音:“聖人,我都聽到了。”

方許嗯了一聲:“那就這樣,散會吧。”

佛陀瞳孔收縮:“你為什麼可以聽到我們說話,你為什麼可以說話!你為什麼可以使用傳音塔!”

方許道:“因為我是聖人,我想聽就聽,我想說就說。”

他伸手召喚小金龍飛過來,然後拿起草堆上的雞蛋。

再然後,順手把一塊慎行司的腰牌丟進深潭。

張君惻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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