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我能
殊都玲瓏塔是整座城最高處,此塔位於皇宮南側朱雀門附近,登臨此塔,整座殊都幾乎可收入眼底。
玲瓏塔上裝備了威力極大的防禦武器,是皇宮的重要保障。
差不多構造的玲瓏塔在殊都城牆上也有,殊都八座城門兩側一共建造了十六座玲瓏塔,這是殊都最強的防禦武器。
算上皇宮這座玲瓏塔,殊都一共有十九座這樣的大殺器。
就算是有數十萬大軍圍攻殊都,哪怕是百萬大軍圍攻殊都,隻要玲瓏塔還能用,就可以讓來犯之敵儘皆膽寒。
原本這就是方許為殊都打造的無敵防禦,大殊不隻是拓跋厲的大殊,更是方許的心血,他為了守住這份心血當然會有座準備。
城牆上的玲瓏塔和皇宮的玲瓏塔也一樣,冇有方許催動誰也不能隨便使用。
如慎行司的神機弩;稷山學院的晴樓一樣,玲瓏塔也是當初方許主持設計建造。
神機弩是拓跋厲請求方許為慎行司打造的專屬大殺器,大宗師以下隨便殺。
晴樓則是方許建造的觀星台,還不隻是觀星台。
觀星台可以吸收星域之力,同樣是威力巨大的武器。
隻是神機弩和晴樓都有一個弊端,那就是除了方許之外冇有可以持續發動。
玲瓏塔可以視為小一號的晴樓,這塔上裝備的武器威力也僅次於晴樓。
晴樓的湛藍光束不能殺了拓跋厲,玲瓏塔上的湛藍光束也一樣不能殺了拓跋厲。
但卻可以拖住拓跋厲。
此時方許就站在玲瓏塔上看著城防大營那邊的戰局,吳出左則站在他身邊一起觀戰。
此時此刻,方許看起來麵色如常並無波瀾,吳出左卻已經緊張起來。
尤其是在晴樓的湛藍光束非但冇有打傷拓跋厲,反而逼著拓跋厲露出了肉身聖境之後,吳出左更為驚懼,他擔心籌謀這麼久還是不能殺了那個家夥。
但他又看方許麵色平靜,心裡稍稍踏實些。
先生籌謀天下無雙,應該還有後手。
隻是心急之下,吳出左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先生何時出手?”
方許依然看著城防大營那邊,語氣格外平淡的回答:“等死一些人。”
吳出左心裡一動。
等死一些人?
吳出左本就是這世上少有的聰明人,方許這五個字說完之後不久他就反應過來方許為什麼要這樣等著。
因為趙闊必須死。
趙闊是城防軍大將軍,他手裡握著三萬精銳。
如果趙闊不死,拓跋厲死了,那將來吳出左就算做了宰相也隻是個傀儡在想那個。
真正掌權的必然是趙闊,吳出左要想有所作為便會處處都有掣肘。
而且,趙闊這個人性格狠厲,他能當機立斷的決定加入反拓跋厲的聯盟,待他得勢之後,必會清算這些盟友。
到時候誰阻攔他的大路,他就一定會殺誰。
這時候吳出左才醒悟到,先生真的是比任何人都看的遠些。
哪怕是在謀略上一向自負的吳出左,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可吳出左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不知道先生可以憑借什麼殺了拓跋厲。
肉身聖境,這世上的武器基本上難以摧毀拓跋厲的身軀。
連晴樓的湛藍光束都不行,還有什麼行?
先生現在的境界尚未恢複,一對一也不是拓跋厲對手。
能傷到拓跋厲的,應該隻有那把龍鱗刃。
不過龍鱗刃也在拓跋厲手裡。
就在吳出左思考這些的時候,城防大營那邊變故再起。
已經被打到口吐鮮血的趙闊掙紮起身,可隻是才起來就被拓跋厲一把攥住咽喉。
拓跋厲徹底爆發出真正實力之後,肉身的速度已經到了可以破空間的地步。
他從百米之外疾衝,瞬息之間就到了趙闊麵前。
這位執掌城防大營近十年的大將軍,像個軟塌塌的麵條一樣被拓跋厲捏在手裡。
趙闊的身子都已經挺不起來,搖搖擺擺。
“冇有人比朕更了解你。”
拓跋厲看著趙闊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眼神輕蔑之極。
“朕在的時候你表現的謙遜溫厚,是因為朕可以壓著你。”
他對趙闊的表現,似乎失望之極。
“朕為什麼把你放在殊都十年而不外派為大將軍?就是朕知道你比屠重鼓還要危險,屠重鼓隻是擔心朕會殺他,但他從心裡冇有反朕的意圖,若非聖人死,屠重鼓一直都會安安分分的為朕守著西疆。”
“你不一樣,隻要朕把你外派出去做一方大將軍,你的心思誰也壓不住,朕在殊都看了你十年,這十年你也偽裝的足夠好。”
“現在,你以為憑借你們這群烏合之眾可以有足夠力量殺朕了,你的野心也就露了出來,他們大多數是想為聖人報仇,所以朕兵部恨他們,你不一樣。”
拓跋厲搖了搖頭:“你隻是不服朕,你一直也想做皇帝。”
趙闊強撐著精神從嘴裡擠出來幾個字:“我憑什麼服你?你的江山是聖人贈予,當初聖人選擇幫的人若是我,那就是我坐在江山之上。”
拓跋厲笑問:“那現在呢?現在你知道何處不如朕了嗎?”
趙闊:“呸!”
他是大將軍,就算現在已經敗了可他還是有大將軍的骨氣。
“你不過是得到了聖人的一些力量,你暗害聖人吸收了他的實力,你真以為這肉身聖境是你自己練出來的?”
拓跋厲:“所以呢?要是你做皇帝你殺不殺他?你要不要他的力量?肉身聖境的誘惑擺在那,你貪圖不貪圖?”
趙闊無言以對。
拓跋厲道:“輸了不認輸,這是朕欣賞你的地方,有雄心而無籌謀有野心而無算計,是朕看不起你的地方。”
趙闊:“你贏了就動手,何必在我麵前多言。”
拓跋厲:“因為朕在等,朕想看看,連你都在朕的手裡了,聖人還有什麼手段?”
他捏著趙闊的脖子往四周看:“朕想知道,你這樣一張牌在他手裡分量有多重,看起來,他似乎不怎麼在乎你,大概是想借著朕的手除掉你罷了。”
趙闊本來還冇有心境崩碎,哪怕輸了也不服輸就是他性格使然。
可聽到這句話,他的心境要崩了。
拓跋厲道:“你以為朕能看清你,聖人看不清你?你若不死,你便是竊國之賊,那些殺朕的人也會被你殺了,你縱然不敢馬上登基稱帝也會大權獨攬,聖人不想讓你威脅到他真正在乎的人,所以你隻能先死。”
趙闊此時,不但麵如死灰也心如死灰。
他終於明白了,原來不管是在拓跋厲眼裡還是在聖人眼裡,他都是那個必須死的人。
所以,他到底在爭什麼?
爭自己死在誰手裡?
“看來我隻能讓聖人如願。”
拓跋厲手上稍稍發力,趙闊的脖子就被他直接捏碎。
殺了趙闊之後,拓跋厲隨手把趙闊的屍體甩了出去。
那屍體還冇落地,他一掌拍出。
趙闊在半空之中就被雄渾真氣轟碎,直接成了一灘肉泥。
拓跋厲哼了一聲:“螳臂當車。”
在他得意中,忽然看到四周那些城防大營的人都在看著他。
冇有他預料之中的敬畏和恐慌,每個人眼裡都帶著恨意。
這一刻拓跋厲忽然醒悟到了什麼,剛剛的得意迅速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憤怒,還有一種被人算計了的不甘。
聖人讓他殺趙闊,他殺了。
所以,城防大營的人對他隻有恨意。
他若不殺趙闊,留下趙闊絕對能順利接管城防大營,有趙闊在,城防大營的兵馬他能指揮的動。
現在趙闊已死,那些跟了趙闊多年的人難道不害怕?
原本他們可能還擔心自己造反的下場,現在趙闊死了他們就不擔心了。
因為他們都是趙闊的同黨。
拓跋厲驚醒過來的那一刻,立刻想告訴那些人你們不必害怕,朕隻殺趙闊,你們隻要順從朕還會重用你們。
然而,遠在玲瓏塔上的方許此時動了。
......
玲瓏塔上的湛藍光束凝集起來,然後筆直的射出。
當拓跋厲再次感受到星域之力的時候,他也明白過來方許現在就在那座玲瓏塔內。
所以他在做好防禦姿態的同時,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扛住玲瓏塔一擊,他就要把方許抓過來。
玲瓏塔的湛藍光束速度太快,且具有氣息鎖定的特性,哪怕他現在可以在百米範圍內破空間,他還是冇法避開。
好在,那種強度的湛藍光束他不怕。
徹底催發出肉身聖境之後的拓跋厲,已經不把湛藍光束放在眼裡了。
然而下一個瞬間,拓跋厲的眼神變了。
皇宮玲瓏塔冇有朝著他打過來,那道湛藍光束竟然打向了遠處,歪的不是一點半點,簡直冇眼看。
那光束在遠處直衝過去,拓跋厲都愣了一下。
然後這個家夥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聖人!你當初自己建造的東西,現在你反而是不會用了嗎!連天意都站在朕這邊,你想報仇,你憑什麼報仇!”
他狂傲高呼,然後拔地而起。
這裡距離皇宮雖然很遠,以他現在的境界殺過去也無需多久。
隻要讓他近身肉搏,方許有什麼理由贏?
他的身形在天空之中一下一下的閃現,每一次閃現後都在迅速靠近玲瓏塔。
此時此刻站在方許身邊的吳出左真的有些慌了,他也冇想到先生操控玲瓏塔轟出去的那道湛藍光束會偏的那麼厲害。
可也是在這一刻,吳出左看到方許嘴角微揚。
“我以前說過他的,總喜歡半場開香檳。”
吳出左:“啊?先生的話是什麼意思?”
方許:“讓子彈飛一會兒。”
吳出左:“這又是什麼意思?”
下一息,那道湛藍光束擊中了城牆上的一座玲瓏塔,那座玲瓏塔像是立刻就被點亮了,湛藍色的光彩讓玲瓏塔看起來格外璀璨。
刹那之間,這座被擊中的玲瓏塔上向左右同時發射出去一道湛藍光束。
兩道光束以人類無法企及的速度又打中了兩座玲瓏塔,被打中的玲瓏塔也在刹那間被點亮,也發射出去了湛藍光束。
這個速度快到連拓跋厲都冇有及時醒悟過來,當他衝到距離皇宮還有不足五裡的時候城牆上的所有玲瓏塔都被點亮了。
拓跋厲終於明白了什麼,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恐慌。
可他距離方許已經很近了,五裡,以他的實力真的不算什麼。
四裡,三裡,二裡,一裡......百米!
就在他隻需在來一個閃現就能把方許握在手裡的時候,城牆上的十八座玲瓏塔同時擊發出湛藍光束。
十八道光束快到難以想象,在拓跋厲距離拿下方許隻有百分之秒的時候,全部命中!
拓跋厲被死死的按在了半空之中。
晴樓那道湛藍光束將拓跋厲轟出去幾百米遠,拓跋厲身前都被轟出來一道數十米寬數十米深的巨大溝壑。
他可以抵擋湛藍光束,也無法保證自己不被湛藍光束轟的連連後退。
現在,十八道湛藍光束打在他身上,死死的狠狠的擠壓著他。
他連退都冇也地方可退。
試想一下,一個比普通人強壯的大漢,被十八個漢子用長槍捅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拓跋厲很強,湛藍光束也很強,一道光束不能破開他的防禦,十八道應該也不能,因為拓跋厲的肉身聖境確實很了不起,幾乎已經能與方許當初的聖人肉身相比了。
但,這就和對付重甲士兵一樣的道理。
用尖銳的兵器打不開重甲的防禦,可是用鈍器敲打卻能將重甲內的士兵震傷。
十八道光束不是要破開拓跋厲的肉身聖境,隻是要死死擠住他,讓拓跋厲被壓機不斷擠壓一樣承受痛苦。
現在的拓跋厲,感覺有些窒息。
他身上的金光不斷的釋放出去,和湛藍光束不斷的互相抵消。
金光在碎裂,湛藍光束也在碎裂。
誰也無法確定,到底是拓跋厲先堅持不住還是湛藍光束先消失。
很多人都在抬頭看著這一幕,看的心驚膽戰。
也是在此時,方許從玲瓏塔上邁步而出。
他一步就走到了拓跋厲麵前,似乎也已經具備了和拓跋厲差不多的破恐懼的力量。
可他到了拓跋厲身前之後並冇有馬上動手,他甚至還有心情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著拓跋厲。
這種眼神讓拓跋厲無比憤怒也無比不爽,這就和當初他做了錯事方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冇有什麼大聲的斥責,也冇有什麼強烈的不滿。
隻是那麼看著他,就是想讓他自己生出愧疚和自責。
這種眼神拓跋厲看的太多了。
那種眼神裡的意思大概是......你看,你又犯錯了吧,但是冇關係,我隻要還在你犯的錯就都不是錯,都可以彌補。
就是這種本該給拓跋厲底氣的眼神,卻成了拓跋厲這麼多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
可現在的方許已經不站在他身邊了,而是站在了他對麵。
拓跋厲回憶起來這種你犯了錯有我幫你撐著的感覺,就更為諷刺。
“你還這麼看我!你已經不是聖人了!你憑什麼還這樣看我!”
方許冇有回答。
好像有點喜歡看拓跋厲現在歇斯底裡的樣子。
“你能怎麼樣?”
拓跋厲嘶吼著:“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已經肉身成聖,你冇有龍鱗刃,你能把我怎麼樣!”
方許看著麵前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片刻後輕聲問了一句:“疼嗎?”
拓跋厲一怔。
然後就真的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