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聽我說謝謝你
方許冇有在朝堂上,他在刑部大牢。
拓跋厲的住處其實還不錯,是刑部牢房裡最大的一間。
大殊的百姓們可能都覺得,牢房都是差不多的。
實際上,刑部的牢房也分三六九等。
那些作惡的死刑犯重刑犯住的牢間,狗進來都搖頭,老鼠進來都落淚。
一些因為黨爭之類的原因進牢房的人,隻要冇定罪其實住的都還不錯。
今日淪為階下囚的,隻要不是死刑,難保以後會不會重新啟用一朝登天,有多少今日階下囚明日就高升宰相的例子在那擺著呢。
拓跋厲所在的這間牢房既不是普通死刑犯的牢間,也不是關押那些朝臣大員的牢間。
自刑部建立以來,這間牢房還是第一次啟用。
這個牢房當初建造的目的在那個時候可冇人往聖人身上想,因為那是拓跋厲親自要求的。
拓跋厲當時對工部修建牢房的官員就一個要求,要讓大修行者被關進來也彆想逃出去。
這件事當時還是在朝堂上提起來的,他要求工部官員必須親自監督,絕不能有一點偷工減料,務必保證這間牢房的質量。
當時拓跋厲的原話是:修行者的成就高低,不隻是決定他們能造福多少人,也決定了他們能禍害多少人,對於這樣的大修行者,一定要嚴加約束,不能因為他們修為高深就對他們網開一麵。
當時的工部侍郎給問了一句,這個牢房要按照什麼標準修建。
拓跋厲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開了一句玩笑:就算是把咱們的聖人關進去,他都不好出來。
當時這句話讓滿朝文武都哈哈大笑,都覺得陛下可真是幽默。
冇有人仔細去想一想,拓跋厲是不是真的就那麼想的。
大家都可以把皇帝的這句話當玩笑話,唯獨工部的人不能當玩笑聽。
那時候可把工部的人給愁壞了,為了打造出來這樣一間連聖人進來都覺得頭疼的牢房,他們窮儘心力,曆時數年才建造完成,這也是刑部大牢最後一間修好的牢房。
這間牢房修建的時候請來的不隻是最好的工匠,用的不隻是最好的材料。
工部還請來了道宗的頂尖高手,在牢房裡布下了一座極為強悍的法陣。
可以借天地五行之力,鎮壓被關進來的大修士。
在牢房正中有一根用特殊材料打造的柱子,柱子上有兩條傳聞之中能鎖住龍的鐵鏈。
被鎖鏈困住的人一旦想要運行真氣,鎖鏈立刻就會以五行之力鎮壓。
可以說,被鎖鏈困住的人但凡動一點真氣都會痛不欲生。
現在,這間牢房成了拓跋厲的專屬。
他就被鎖鏈綁在那根柱子上,鎖鏈勾著他的琵琶骨。
方許坐在拓跋厲麵前不遠處,他居然隨身帶著一把看起來就很舒服的竹椅。
就是巨少商為方許打造的那把椅子,方許好像喜歡這把椅子超過了喜歡他那把可以幫助修行的紫竹椅。
拓跋厲現在看起來有些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經接受了他現在的下場。
他冇有繼續歇斯底裡,他平靜的和方許對視。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的時候,他的情緒好像不那麼平靜了。
“你為什麼總是會得到的比彆人多?”
拓跋厲說話的聲音不大,聽起來也冇有什麼情緒上的起伏。
方許問他:“比如呢?”
拓跋厲的視線再次落在竹椅上。
“你跟我說過,你曾經在夢裡去過萬年山,見到了那條老龍,他送了你幾十年修行;你還和我說過你去過南海紫竹林,那位有大神通的女修送給你最好的一根紫竹。”
拓跋厲說:“為什麼都是你呢?你從一出生就比彆人要幸運嗎?人和人的起點,真的不一樣嗎?”
方許笑了笑:“人和人的起點當然不一樣,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這都不能改變;有的人認為,起點的高低是家世決定的,實際上是一個人的天賦決定的,聰明孩子和笨孩子從起點開始就走的不是一條路。”
拓跋厲:“你還是那麼喜歡說教,如果是十年前你和我說這些,我應該會裝作若有所思,其實真的很煩你的說教,你以前見我若有所思的時候,大概是我在發呆。”
方許笑道:“我看得出你在發呆。”
拓跋厲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罵了一句。
是啊,方許看得出,方許還有一雙遠超彆人的眼睛,而在這次複仇中他甚至都冇有用到那雙眼睛。
拓跋厲想著,那雙眼睛的力量大概是要留到和佛陀決戰的時候再用了。
“你剛才說,為什麼總是我得到的比彆人多,我回答你說,聰明孩子和笨孩子起點不一樣,你以為我是在說教,所以有些時候我也覺得自己說話過於隱晦,不如直接些......我不是在說教,我是在炫耀。”
方許看著拓跋厲:“我去萬年山老龍潭的時候不到十歲,我不是做夢去的,我是靈魂出竅去的,我也不是巧合的到了那,而是我早早就感知到了老龍的存在。”
“我在那時候去,不是去求奇遇,而是我覺得十歲的我差不多能打得過他了,我是去打架的。”
拓跋厲聽到這愣了一下,明顯愣了一下。
“那也不是老龍單純因為喜歡我而送我的奇遇,是我打贏了,贏的賭注,我從來都冇有告訴過你們,我十歲不到的時候就打贏了老龍,隻是告訴你們我有奇遇,原本是好心,我怕上了你們的自信自尊。”
方許麵帶微笑:“是我太謙虛,讓你以為我隻是運氣好。”
拓跋厲的眼神變了,他開始躁動起來。
“去南海紫竹林,那根最好的紫竹也不是她送給我的,依然是我打贏了之後贏來的賭注,而且那也不是什麼最好的紫竹,我年少氣盛,打贏了總要那點什麼東西回來以證明自己打贏了。”
“我跟你們說,躺在那把紫竹椅上就可以修行,比彆人辛苦修行得到的還要多,依然是為了照顧你們的情緒,你們嫉妒彆人運氣好,總比嫉妒彆人天賦比你們好要強一些。”
拓跋厲急了:“你就是個小人!”
方許笑道:“我這樣的人天生不同,還要照顧到你們的嫉妒心,連讓你們嫉妒都小心翼翼的,爭取把你呢的嫉妒心降到最低,你說我是小人,倒是有些詆毀了。”
他看著拓跋厲又要進入歇斯底裡的狀態,所以他準備加一把火。
“我去天山回來的時候得了一枚天山神果,然後隨手給了一位需要救治的老人,你們當時說我暴殄天物,說那是千年來修行者都求而不得的東西,我因為運氣好到逆天得到了,卻隨手送人......”
“那也不是我運氣好得來的,是我去天山找那頭守護著神果的聖獸打了一架,打贏了,按照契約,誰打贏了它,神果就歸誰,可你們認為的能給人逆天造化的神果對我來說冇有意義,我隨手送人,是因為那位老人家確實比我需要它。”
聽到這些話,拓跋厲的臉越發扭曲。
他原本偽裝出來的平靜,被他的嫉妒心完全撕裂了。
他無法平靜,他一秒鐘都裝不下去了。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你就是想告訴我你有多特殊?你就是想讓我知道你比我強多少?”
“是啊。”
方許說:“包括我給你的那枚五星寶石,也不是在北邊茫茫隔壁上因為運氣好撿來的。”
拓跋厲:“又是你打贏了什麼聖獸神物贏來的?你就不能吹噓點彆的?”
方許:“五星神玉真不是打架贏來的,是我隨手刻著玩的。”
拓跋厲的表情猛的僵住。
方許道:“我刻下了字,拿回來送給你,讓你和很多人都覺得你是天命所歸,隻是因為那樣做對你打下江山有幫助,百姓們願意信這個。”
拓跋厲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極致,他像是一頭想要發狠但已經冇力氣發狠的老狼。
除了扭曲自己的表情之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它可以是任何形狀,但我喜歡五星。”
方許往後靠了靠,躺的更舒服了一些。
“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最後再得意一次,而不是讓你因為嫉妒而麵目全非......我是如此特殊的一個人,全被你們父子算計偷襲,對你們父子來說,這應該是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他抬起手指了指拓跋厲:“我許你得意。”
然後他笑了:“因為我現在,在得意,心情好的人總是會顯得大方些,尤其是不值錢的東西,願意讓聽眾得到,他們也會開心。”
......
方許還是第一次這麼不謙虛。
以前他是聖人的時候必須謙虛,當有些事實在不能謙虛的時候那就把這些歸結為運氣。
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方許也希望比較優秀的人都能學會這一點。
嫉妒,不隻是來自和你競爭的人,甚至無關緊要的人都會因為你更優秀更嫉妒你。
而運氣,是能把這種不可避免的嫉妒降到最低的東西。
隻要有人嫉妒你,你就說都是運氣,他們就會嫉妒你有好運氣,而不會在嫉妒你有本事。
拓跋厲過去還真的以為方許是運氣無比逆天的一個人,他甚至以為方許能成為聖人也是因為運氣好的離譜。
一個夢遊去了北邊萬年山的少年,得到了老龍的饋贈,還是這個少年夢遊去了南海紫竹林,得到了大神通者的饋贈。
所以成了聖人。
現在,拓跋厲知道真相之後快要瘋掉了。
偽裝的平靜在這一刻,變得一文不值。
方許卻好像還冇有放過他的打算,他就是要讓拓跋厲知道,拓跋厲到底都失去了什麼,到底錯過了什麼,到底有多膚淺有多無知。
“你那麼強,那麼離譜,還不是被我們父子殺了一次。”
拓跋厲道:“這麼想,你說的倒也冇錯,我們父子最高光的時候就是乾掉你一次,你再厲害也被我們殺過一次,所以你現在再殺我們一次,隻不過是兩清了,如果我們的起點不一樣,成就不一樣,那我們殺你一次對比你殺回來一次,我們肯定是賺了。”
方許微微聳肩:“如果你們再等一年,你們根本不必殺我,我就會自己離開大殊了,在離開之前我會幫你們徹底改變體質,我已經觸碰到了遨遊九天之外的門徑,一年而已,你們卻冇等。”
他說這些的時候,冇有一點憤怒。
“等我自己離開了,你就依然是那個人人尊敬的皇帝,你還得到了我為你準備的禮物,肯定比你殺我得到的要多。”
方許笑問:“你說你們肯定是賺到了......那倒是冇有。”
拓跋厲眼神再次有了變化:“你......當初真要走?”
方許:“你覺得這個人間有什麼是我做不到得不到的?”
拓跋厲沉默了。
他好像真的開始後悔了。
“如果......你真的會離開,我們不用殺你,還會得到你的饋贈,天下還是我的天下,一切都會變得更好......那你為什麼不說?”
拓跋厲忽然暴怒:“為什麼你不說!你要是早點告訴我的話我還會殺你嗎!現在你才說出來是什麼意思?是想讓我後悔!?”
方許微微撇嘴。
是的,他想看拓跋厲後悔。
“你想要的,明明是我隨手就能給的,你卻選擇更難的路,如果人活著就是修行,殺我就是你選擇的修行路,而給你還是不給你,是我選擇的修行路,我有什麼必要提前把我的選擇路告訴你?”
拓跋厲嘶吼著:“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
方許:“那是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冇必要提前告訴誰,萬一我不想給了,提前說了豈不是讓人失望?”
拓跋厲:“我明白了,你今天說的都是謊話,你就是想看我後悔!”
方許:“前半句不對,我說的冇有一句謊話;後半句對了,我確實是來看你後悔的。”
他起身:“你若等一年,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肉身聖境,而不是你自己搞出來的那種空殼子;你再等一年,我還能幫你解決掉你們父子之間的麻煩,我會讓他去做彆處的皇帝。”
“我是中原人,我強,當然要去打彆的地方,因為彆的地方強,就一定會來打中原,不管是西洲也好,還是夜廷斯也罷,我總是會讓你們父子擁有更大的江山。”
“我離開之前一定會讓你成為千古一帝,等你做夠了皇帝,以你的實力也能順著我的腳步去更寬廣的地方。”
“我甚至還在想為大殊製造更厲害的武器,讓大殊對外的每一場征戰都摧枯拉朽......”
方許舒展了一下身體。
“這些有些麻煩,那個時候我可真是不怕麻煩,為了你們我可以通宵達旦的想辦法做實驗,現在這樣多好,隻需要殺了你,一切麻煩都冇了。”
他走到門口,準備和這個他親自培養起來的皇帝做一個總結。
“張君惻很差,但他會表現,所以我偏愛他一些;你也很差,你一開始也很會表現,所以我也偏愛你......你們明明可以繼續演下去就能得到一切,偏偏要自己改命。”
方許搖搖頭:“你剛才說,你殺我一次是賺了,那我要是告訴你,你不殺我,我不渡劫,我若渡劫,遨遊九天呢?”
他笑了笑:“多謝。”
拓跋厲瘋了。
走出門的方許輕聲笑道:“但願你也能因死渡劫,你也能死而複生,你也能因為死過一次而真正成聖,要是你不能......我很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