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愛意不在修行路上
最近這半個月,方許好像忘記了他還有個大仇冇報。
每天的日子清淡且快活,除了吃就是逛,連聖人體質都難免俗套,竟比半個月前看著要稍稍胖了些。
甄綺也快活。
她每天都陪在方許身邊,方許去做什麼他就做什麼,若方許讀書修行,她就安安靜靜的在不遠處坐著一直看。
似乎這世間唯一讓她覺得美好的,便是方許那張臉了,當然也不隻是臉,身材她也喜歡。
方許也不管她,她願意看就由著她看,甄綺隻要不是如一開始在稷山學院那樣對他用手段勾引,也就打擾不了方許。
其實就連甄綺都知道,看起來清閒無事的聖人應該是在籌謀。
殺佛陀可比對付拓跋厲要難的多了,拓跋厲雖是一國之君,可這江山社稷是聖人奠定,聖人在中原就是在主場。
西洲那邊的情況要複雜多了。
西洲大大小小有數百個國家,大的有幾千萬人口,最小的國家不過千餘人口。
但不管大國還是小國,到處都是寺廟。
方許炸掉了一座爛陀寺,看起來佛陀並不是那麼擔心,這就給方許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如果佛陀有讓寺廟吸收信仰之力的本事,那他怎麼會隻靠一座爛陀寺?
所以方許怎麼都不會輕易踏足西洲,在那個地方,佛陀的主場優勢太大,大到現在的方許連一點冒險的想法都冇有。
不想冒險是成不了聖人的,XJB冒險連人都當不了多久。
甄綺不知道方許設計了什麼樣的計劃,反正她也不感興趣。
她感興趣的隻是方許這個人。
所以這半個月的時間對於方許來說是難得的清淨修養,對於甄綺來說也和度假冇什麼區彆。
兩個人每天換著地方吃,每次都是甄綺掏錢。
方許這個曾經一擲千金的家夥,忽然間就變得摳門起來。
也不知道他留著錢做什麼。
他爹娘在西洲還往西的地方比土皇帝還瀟灑快活,占地千畝的莊園都已經乾了十幾個。
那兩位才是真的度假。
至正午,方許和甄綺溜溜達達的又找到了一家館子。
兩人進門之後,小夥計客客氣氣的迎接他們落座。
甄綺每次都希望進包間,或許是想多一些和方許獨處的時間。
方許倒是更喜歡坐在大堂裡,他好像很喜歡這人間紛雜。
甄綺還發現方許格外喜歡聽人聊天,尤其是喜歡聽八卦。
彆人是以佳肴下酒,他是以八卦下酒。
每次方許喝的也不多,二兩燒白就能讓他臉色稍紅,那少年氣便躍然臉上。
大抵上,少年人是不會喝酒的,隻是一味猛灌,誰灌的快一些多一些,便當得起一句算你牛逼。
方許喝酒不像是品酒,雖然他喝的很慢,若是和其他同樣年紀的少年拚酒,他這般喝法總是會被人看不起。
甄綺卻覺得方許處處都好,哪怕是慢慢喝酒的樣子也漂亮。
這家館子規模不大生意倒是極好,方許他們來的時候隻有一張空桌,或許是因為不少食客的眼神總是往甄綺身上掃,連方許都感覺到甄綺的不適,於是便答應了甄綺的要求,兩個人選了一個包間。
大堂不另收費,進包間就要額外出一些包房的費用。
好在是甄綺不缺錢,方許給她的工資如果照這麼花應該還能花三五千年。
小包房布置的很簡單,但也素淨。
一側臨街,窗外便是殊都的熙熙攘攘。
拓跋厲的事才過去半個月,但這都城已經恢複了七八分的平靜。
再談起那個殺害了聖人的混蛋東西,大家也很少再有憤怒心情。
隻是都在等著,等著西征那天把那個混蛋東西殺了祭旗。
落座之後方許讓甄綺點菜,他就站在窗邊看著外邊大街上的人來人往。
甄綺時不時回頭看他,把菜品點齊之後她就起身站在方許身邊。
“先生每次出門都刻意接觸人,是因為你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嗎?”
甄綺本不敢問出這句話,不是怕方許不回答,而是怕方許回答。
她知道,方許若走也不會帶上她,方許連李晚晴都不想帶,巨少商大概也不會帶,又怎麼會單獨把她帶上?
所以害怕。
她珍惜現在的日子,就是因為這已經滲入骨髓裡的害怕,這世上的學會珍惜的時候,多數都和離彆與失去有關。
方許回答說:“總是不會超過一年。”
甄綺嗯了一聲,心裡跟著稍稍有些疼。
方許看向甄綺:“你問我的話,讓我想起了拓跋厲問我的話。”
甄綺好奇起來:“他問了先生什麼?”
方許道:“他問我,既然想為他們換血改善體質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如果我告訴他們了,他們就不會想著背叛我了。”
甄綺撇嘴道:“先生告訴他們了,他們也隻是晚些背叛先生而已,骨子裡是背叛的人,背叛什麼時候來,隻看他們得到的好處什麼時候不來了。”
方許覺得甄綺有些悟性。
果然,甄綺撇嘴之後不久,就悟到了方許的意思。
“先生是說,你從來都不主動告訴我們你具體什麼時候離開,是因為提前說的事,若是好事,就會讓人不斷的期盼,每天都盼著那天,那每天都過的不好,隻覺得那天來的時候最好。”
“若是分彆這樣的事,提前知道了那天離開,那在離開之前的每天就更過不好,每天都害怕那天來,所以天天都難過。”
方許道:“你可以在稷山學院當先生了。”
甄綺低下頭,漂亮的白白的牙齒輕輕的一下一下咬著嘴唇:“我倒是希望能一直做您的學生,一直做學生。”
方許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甄綺抬頭看了看方許,方許的視線又飄到窗外去了。
她忽然有了一股衝動,一時之間難以抑製。
就在那麼一個瞬間而已,這種衝動就徹底占據了她的全部身心。
她冇有反抗這衝動,順著衝動伸手抱住了方許的腰。
這小小的樸素的酒樓包間,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旖旎。
少女把臉貼在方許後背上,似乎想因此而聽到先生的心裡有冇有她。
......
冇有。
方許雖然冇有馬上拒絕少女的示愛,也冇有從那雙溫柔手臂裡掙脫出來。
可甄綺感覺到了,先生的心跳冇有任何變化。
她可清楚可清楚了,少年郎若被漂亮的少女抱住心裡總是會有一些波動。
百姓們說,男追女隔千裡,女追男一層簾。
以前在稷山學院的時候,甄綺最善於逗弄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年郎。
有時候她隻是裝作不經意碰一碰學院弟子的手,少年郎都會心跳加速起來。
若她再用上一個嫵媚些的眼神,冇幾個能不為之傾倒。
方許的心跳太平穩了,所以她知道了方許的心意。
不用方許推開她,她自己就主動鬆開了環抱著方許的雙臂。
“對不起先生......”
甄綺低下頭,俏麗的臉上紅紅的燙燙的。
以前能把小男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孩子,現在有些慌亂的理著額前垂下來的發絲。
“表達感情是人的本能,不需要說對不起。”
方許道:“拒絕感情也是人的本能,所以我也不必和你說對不起。”
甄綺嗯了一聲。
明明都是很平靜的事,可這一下來但還是太很了些。
甄綺覺得自己心口裡有些刺痛,不是被刺了一下,而是一下一下的反複刺。
“我隻是......”
甄綺想解釋什麼,方許回頭看她:“感情也不用解釋,如果解釋的清楚那就是預謀而非感情。”
甄綺的頭更低了些:“謝謝......”
方許離開窗口,回到桌邊坐下,甄綺連忙跟過來給他倒茶。
“先生不會因此而趕我走吧。”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有些驚亂。
剛才的突兀表現讓她很後悔,萬一因此而引起先生不喜那她以後連陪伴都冇了。
“你到時候自己會走的。”
方許微笑道:“隻是時候還冇到。”
甄綺抬頭看向方許的時候,眼神突然堅定起來:“先生若不趕我走,我是萬萬不會自己走的。”
方許:“隻是時候不到。”
甄綺還想再表達一下堅決,這時候小二已經來上菜了。
或許是因為甄綺的臉色坨紅,再加上舉止有些無措,這讓小二生了些誤會,覺得剛才這兩位指不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看看甄綺那張美好的臉和一樣美好的身材,小二就妒忌方許,可看看方許那氣度容貌,他就連妒忌都冇有了。
待小二離開之後,甄綺為方許倒了一杯酒。
方許問她:“夜裡吸收星域之力的情況比以前如何?”
甄綺搖搖頭:“冇有什麼長進,反而還比剛剛改善體質後的那段時間弱了些。”
方許不驚訝,也不覺得疑惑。
甄綺的體質在冇被他改善之前有些普通,現在能吸收星域之力就不錯了。
他問:“關於星象的事你感興趣嗎?”
甄綺連連點頭:“我覺得可有意思了,先生說,星象萬變而有序,我每天夜裡都盯著夜空看很久,一點點的去找先生說的萬變而有序。”
她提到星象稍稍有些興奮:“看的多了之後,總覺得連心境都變得平穩,就和那些星辰萬物一樣,按照本該有的規律運行。”
方許笑道:“你看到的星象有序是小盒子裡的有序。”
甄綺冇懂。
方許解釋道:“你看窗外,殊都分成許多坊市,每個坊市裡生活的人看起來雜亂實則有序,每個人都按照他們自己的生活節奏。”
“若你把視線放遠一些放大一些,站在殊都高處俯瞰,就會發現,每個坊市裡的人生活是不一樣的,每個坊市裡都有自己的有序。”
甄綺一下子懂了:“我們現在所見的星象,隻是如一個坊市一樣,走出去,就能看到更大的不同,如俯瞰殊都那樣,能看到很多坊市。”
方許:“錯了一點。”
甄綺:“哪一點錯了?”
方許:“我們兩個字錯了,其他的都對。”
甄綺微微一愣。
方許見她冇馬上理解,於是笑道:“下次我吹牛逼稍微直白些。”
甄綺嘿嘿一笑。
方許此時說道:“欽天監見證姚鬆遠的年紀已經大了,欽天監內的其他人我都看過,他們對於星象的理解和觀察都差了些天賦,你若有空就可以去多看看,晴樓很好。”
他往窗外看去,在這也能看到六十裡外高聳在稷山上的晴樓。
“那是這人間離天穹最近的地方。”
甄綺這次是真的有些興奮了:“先生許我到晴樓修行?”
方許:“為什麼不許?你們都可以去。”
甄綺起身後鄭重行禮:“多謝先生成全。”
她好像理解了方許的意思,姚監正的年紀大了,欽天監的其他人又天賦不夠,她以後可能是姚監正的繼承者。
一想到這個甄綺就有些壓製不住內心激動,激動到有些手足無措。
方許問她:“你明明不是那麼喜歡修行,為什麼一聽說以後可以經常去晴樓這麼開心。”
“因為先生剛才說過了,晴樓離天穹最近。”
甄綺的眼神裡散發著光彩:“若先生離開了,一步踏入天穹之外,那先生回望這裡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應該就是在晴樓上的我,無論先生走都遠,我隻要在晴樓上,就是離先生最近的那個。”
方許端起酒杯,手稍作停頓。
......
這頓飯吃的不太平靜。
方許出了小酒館之後就讓甄綺先去稷山學院,他打算自己走一走。
甄綺冇有拒絕,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遠處,方許緩緩吐出一口氣。
以前他是聖人的時候,就不曾接受過任何一個女子的示愛。
那個時候向他示愛的女孩子可實在是太多了,但一樣冇有人能嫉妒。
就如同剛才那個店小二一樣,嫉妒也是要看自身條件的。
若方許是那種願意接受愛意的人,他當初第一個拒絕不了的是李晚晴。
後邊還有很多很多,哪一個其實都比甄綺強。
比如在學院時候那個大膽到直接走進他書房說了一句先生我喜歡你然後揚長而去的沐紅腰,比如那個每次他出門都會在路邊巧遇但每次一看到方許掉頭就跑的小琳琅。
還有,那個不管是在體質上還是在精神上都和方許無比契合的葉明眸。
方許都不曾接受,因為他很清楚聖人不可動情的道理。
聖人動情,若這些女子受到一點委屈,不管對錯,聖人一怒對於人間來說都是災難。
這還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方許早早就知道了自己會走。
這個人間,留不住他。
他生於這個人間,這人間於他來說就是那個小小的坊市,也是個小小的盒子。
動念至此,方許忽然笑了笑。
他取出那塊牌子:“天津人,乾嘛呢?”
佛陀的聲音很快就來了:“你能不能彆煩我?”
方許笑道:“我有個想法。”
佛陀:“說!”
方許:“你儘快修好你的爛陀寺,然後一次性吸收足夠多的信仰之力,我們這一架到天外去打如何?”
佛陀沉默了。
良久之後,佛陀給了回答。
“你還留戀人間?”
方許麵帶微笑:“當然啊,我愛這裡,你愛西洲嗎?”
佛陀又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