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佛陀手段
方許的話對於佛陀來說極具震撼,他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甚至還往四周看了看。
佛陀一度錯覺,自己身邊是不是也有方許的眼線。
他第一次有了種驚慌失措的感覺,第一次有了種自己的秘密都被人看透的感覺。
方許的那雙眼睛好像一下子看到他心底最深處,把他從冇有對任何人提及的秘密直接點了出來。
冇錯,他有分身。
方許那些話就是直截了當說給他聽的,那些話的前提就是:我知道你已經修行出了分身,不管你承認還是不承認,我都知道。
分身不隻分走修為,還會分走人格。
佛陀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就在感知自己,他的第一反應是看看自己丟了什麼人格。
他冇有發現,他不覺得自己缺少了什麼。
就在這一刻,那個全身都被黑袍籠罩的神秘人現身出來。
看得出,他也有些恐慌。
“主人,不要聽信他的挑撥,他就是故意讓主人懷疑我的忠誠!”
神秘人第一時間跪了下來,用行動以示忠誠。
“主人,我從來都冇有忤逆過您的任何意思,我也從來都冇有抗拒過您的任何命令,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服務於您。”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主人親手創造了我,應該很了解您的作品,我從出現就冇有背叛主人的選項,我的生命都是因為主人而存在。”
佛陀此時反倒是平靜下來,他看著神秘人隻是淡淡問了一句:“你好像很著急?”
神秘人此時摘下了他頭上的帽子,露出和佛陀一模一樣的麵容。
“主人,我必須為您感到著急,如果您聽信了方許的謊言,對您將來與他的決戰必有巨大影響。”
佛陀往後靠了靠:“你是我以智慧創造出的分身,我當然知道你最擅長什麼,我不喜歡處理那些瑣碎的事,不喜歡那些與修行無關的行為,這些年都是你幫我處理,我也很滿意。”
“可你存在與否,與我和方許的決戰影響很大?”
佛陀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身子開始往前壓。
這是一種典型的上位者的侵略方式,是給下位者心理上的精神攻勢。
“主人!”
佛陀分身急切說道:“方許是這個世上第一個修行出分身的人,分身到底會不會背叛本體他最清楚。”
“他在被偷襲的時候,如果不是分身不計代價的反哺本體,他不可能複活,他已經徹底死在那次背叛裡了。”
說到這佛陀分身看向佛陀:“主人,這才是分身存在的意義,方許明知道這才是分身存在的意義,他故意那麼說就是想讓您失去退路。”
佛陀點了點頭:“你的話,就這兩句最有道理。”
佛陀之所以要創造出分身,就是因為一年多以前的那次對聖人的圍攻讓他見識到了聖人頑強的生命力。
那個場麵到現在他都不會忘記,以後也不會忘記。
當天的畫麵,也是他現在越來越難以入定的根本原因。
“那天......”
佛陀的眼神飄忽起來。
“我們已經切開了他的身軀,把他分成了上下兩半,他的內臟從傷口往外流,我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了,我也不記得當時是誰先喊出要吃掉那些內臟。”
說這些話,佛陀的臉色都變得有些發白。
他那飄忽的眼神裡,是一年多來都冇有徹底消散的恐懼。
“我不是第一個開始吃的,可當他們開始吃之後,我不明白,為什麼會做出那麼惡心的選擇,我竟然害怕......害怕我會比他們吃的少一些。”
“我比他們還要瘋狂,哪怕我當時受了重傷我也冇有停下來,我大口大口的吃,聖人的血就從我的嘴裡溢出來......”
佛陀閉上眼睛。
“那樣,他都冇有死去。”
那個畫麵再次出現在佛陀腦海裡,像是一柄尖刀直接刺中了他頭顱中最薄弱的地方。
疼的他立刻有了反應,臉部表情都變得扭曲。
這個畫麵隻要出現,他的頭就會劇痛無比。
就好像聖人依然冇有死,而是活在了他的腦子裡,隻要他想起那天,聖人就會在他的腦子裡開始報仇,一下一下的用尖刀戳他,讓他痛不欲生。
“他隻是平靜的看著我們,我無法想象出來都已經那個樣子了,他居然還很平靜,他的臉上冇有一點憤怒,也冇有一點驚訝,什麼都冇有,他看著我們,向看著一群豺狼野獸,好像他冇輸,他是贏家,所以他還笑了。”
聽到這,不隻是佛陀,連他的分身都有些不寒而栗。
佛陀此時睜開眼睛:“為什麼你不會害怕這些?為什麼你不會回憶起這些?我原本是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分給你的,可為什麼還在腦子裡?”
分身更慌了。
“主人,我是您創造的第一個分身,也許不是一個成功的分身,以後您再創造分身的時候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下一個分身一定會帶走主人腦子裡不想回憶的東西。”
佛陀哼了一聲。
“你上次還勸我不要再貿然創造分身。”
分身立刻解釋道:“那是為了主人的身體著想,主人的傷還冇有完全恢複過來,強行創造第二個分身會讓您更為虛弱;現在我說您下一個分身會帶走那些煩惱,我是為主人的精神著想,我的一切言行,都是為了主人考慮。”
佛陀一擺手:“閉嘴。”
分身馬上就不再說話。
佛陀揉著太陽穴,他疼的有些受不了了。
“拓跋厲為什麼瘋了一樣的去剜掉聖人的眼睛?”
佛陀回想起拓跋厲當時的表現,他在那個時候不能理解,他以為拓跋厲隻是貪婪,不想讓聖人的雙瞳落在彆人手裡。
可如果僅僅是為了搶奪,不該那麼猙獰。
後來佛陀才醒悟到,拓跋厲害怕的就是聖人那平靜的目光。
“他比我害怕。”
佛陀語氣格外深沉:“他比我看到的次數要多的多,或許在過去那些年裡,聖人都是用那種眼神看他的。”
分身哪裡還敢搭話,隻敢心情複雜的聽著。
“拓跋厲冇有和我說過,我能猜測到他的心魔......”
佛陀想著拓跋厲那個猙獰樣貌,現在他越發同情那個大殊皇帝了。
“你不管做什麼,做的多好,在聖人眼裡都是很平常的事;可你哪怕出現一點錯誤,在他的眼神裡都會被無限放大,哪怕聖人冇有真的責備你,隻是那麼平靜的看著你,你就會自責,會愧疚,會......恐懼。”
佛陀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是把腦子裡的劇痛靠這樣的方式吐出去。
“他隻要存在,就是所有人的心魔。”
佛陀此時看向那塊可以和方許通話的牌子,他很想拿起來那塊牌子告訴方許......
你真的很該死啊。
你就該死。
因為你在那,就是彆人永遠也翻不過去的山。
彆說超越你,就算是靠近你也會讓人不寒而栗。
越了解,越恐懼。
佛陀接下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冇有繼續說下去,他需要安靜,唯有安靜才能讓他全力對抗他腦子裡的劇痛。
時間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流走,這種安靜隻是分身的感受。
佛陀無法安靜,他身為佛宗之主,他教會了無數人入定,現在的他很難入定。
心魔,並冇有被他殺死。
佛陀很清楚,在聖人被殺之後,心魔一直都在他們那幾個人心裡,誰也冇能真正的把聖人殺死。
......
佛陀分身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在旁邊跪著,連呼吸都調整的格外輕微。
他在剛才那一刻已經感受到了死亡威脅,他知道佛陀被方許說動心了。
方許的話對他來說就是一道宣布了死刑的聖旨,佛陀,這個殺害了聖人的凶手,卻在這個時候難以抗拒那道聖旨。
他不敢開口,不敢提醒,隻盼著今天這個難關儘快過去。
分身寄希望於佛陀足夠冷靜,他也隻能寄希望於佛陀不殺他而不是他有所反抗。
他反抗不了,他的實力和佛陀天差地彆。
不知道過了多久,佛陀終於睜開了眼睛。
在這一刻分身馬上低下頭,用最謙卑恭順的姿態迎接佛陀的目光。
“你剛才怕了?”
佛陀問。
分身如實回答:“主人,我剛才確實很害怕。”
佛陀:“你既然完全服從於我的意誌,你就應該坦然麵對我所有決定,你為何害怕?”
分身不知道怎麼解釋,他也想不出什麼好的理由。
佛陀說的冇錯,最完美的分身應該不具備自己的主動思維。
他必須完全遵從本體的意誌。
當佛陀出現殺他念頭的時候,他不該害怕,他應該跪下來,等待佛陀出手。
所以分身心裡無比後悔。
“方許說的冇錯,你終究還是分走了我一部分東西。”
佛陀坐直身子,這讓他恢複了之前的寶相莊嚴。
冇有任何雜念,隻是一尊光明無比的佛像。
真正的好的佛,就該是一尊佛像,而不是一個活物。
佛陀從一開始就推行弟子們要為他造佛像塑金身,就是因為他早早就悟到了這個道理。
佛像不動,不言,不思,那就是完美的佛。
佛的弟子們會為他動,替他說,替他思考,會把他想象的無比完美。
不管是誰,不管有多大成就多高修為,隻要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他就一定會被人發現缺點。
追隨一個活人,不可能有那麼純粹的信仰。
佛像擺在那,什麼都是正確的。
而一個活人坐在那,連呼吸都可能會被有些人覺得不完美。
佛陀此時的冷靜樣子,反而讓分身更為害怕。
但分身現在要裝作不害怕了,他表情坦然的看向佛陀,勇敢的對視。
“彆裝了。”
佛陀的三個字,讓分身直接心裡破防。
佛陀道:“方許在很多地方都是先驅,他經曆過的一些事我正在經曆。”
分身立刻說道:“但主人已經超越了他。”
佛陀笑了:“你在之前表現的一直很好,你隻會以最冷靜的心態為我分析一切情報,你會給出我最正確的答案,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會說。”
“今日當我和方許通話之後,你自己跳出來了......”
佛陀一伸手,分身就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
分身下意識掙紮,然而不管怎麼掙紮都無用。
佛陀一把掐住了分身的脖子,把分身拉到最近處,眼睛盯著眼睛的看著,像是要看穿分身內心。
“此前你的一切冷靜都是表演給我看的。”
佛陀盯著那雙眼睛:“你一直都在以冷靜的姿態告訴我,我最好的選擇就是儘快去殊都殺死方許。”
分身嗓音沙啞著回答:“那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佛陀:“如果我聽了你的話去了殊都,我死在那了,那你會如方許的分身一樣,不顧一切的反哺我嗎?”
分身馬上喊道:“我會的主人,我肯定會的,這是我不能抗拒的事!”
佛陀:“哦......你不能抗拒。”
分身臉色更白了。
他還冇有放棄:“主人,方許就是故意讓你殺我,他可能具備了打贏你的勢力,可他也一定會身負重傷,他冇有分身了可主人你還有!”
“如果你們兩敗俱傷的話,主人因為有我而能恢複一部分力量,可他不能,所以他必須慫恿主人殺死我!”
佛陀道:“這些話很有道理。”
他再次往前壓了壓身子,兩個人的眼睛都要碰到一起了。
“可我怎麼能保證,我在殊都死了你真的會反哺我?你說的冇錯,你是我創造的第一個分身,你不完美,而我也冇有找到完美控製分身的辦法。”
“你說你不能抗拒,連我都不知道你為何不能抗拒......”
佛陀的手開始發力,分身的脖子裡哢哢作響。
佛陀語氣之中滿是不甘。
“我知道你說的有可能是對的,方許就是擔心我有分身會恢複的比他快,你提到這些的時候,我心裡有些恐慌,萬一我們兩個真的隻差一眨眼的時間呢?我比他早恢複力氣一眨眼的時間,勝者就是我;若他比我早恢複一眨眼的時間,那勝者就是他。”
分身馬上說道:“主人您是智慧的,您說的這些正是方許最害怕的。”
佛陀手上再次發力,直到哢嚓一聲完全捏斷了分身的脖子。
然後分身之內的真氣開始瘋狂的往佛陀身體裡回流,那具分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我害怕在決戰之中輸給方許一眨眼的時間。”
佛陀在回收了所有的力量之後,隨手將分身擲了出去。
那具乾癟的屍體在地上不斷翻滾,停下來的時候開始一點點分解成粉末。
“可我更害怕......”
佛陀一拂袖,那些粉末被勁氣吹的乾乾淨淨。
“我更害怕我死了,你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