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他要吻她
淮城入冬,T國這兩天氣溫也偏低。
遲硯川今天親自帶著團隊考察項目基地,一直忙到晚上,車子開出信號微弱的片區,他的手機才開始接收照片。
昏暗的車廂裡,男人夾煙的手臂隨意搭在窗外。
被扔在座椅一旁的手機屏幕還刺眼亮著,照片上,他的寶貝正對著彆的男人在笑。
遲硯川深吸口煙,白霧緩緩升騰,將他冷沉至極的臉龐籠罩其中。
*
“點了你最愛吃的椒鹽雞翅。”
梁一黎拿起明枝麵前的湯碗給她盛湯,“還有你喜歡喝的山藥排骨湯。”
“小時候你來我家裡吃飯,最喜歡我媽做的這兩道菜。”
明枝唇角微揚:“黎阿姨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前兩天還說起你,知道我要來淮城出差,叮囑我一定要來看看你。”
菜上齊,明枝和梁一黎聊起過往的回憶和彼此近況,自然也免不了聊到遲家人。
梁一黎說:“難得今天你那位形影不離的三哥竟然冇有出現。”
形影不離四個字按在遲硯川身上可謂實至名歸,明枝哂笑一聲:“他在國外。”
梁一黎了然:“難怪了。”
聊起小時候,明枝的思緒也跟著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父母給她取單名一個枝,是金枝玉葉的枝。
枝是高大樹木的分支,是春天萌芽,夏天向陽,秋天搖曳,冬天堅韌的鮮活枝條,更是父母的希望與延續。
童年的經曆往往會塑造一個人的性格底色。
明枝樂觀開朗,源於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即便後來不幸失去雙親,她也冇有把自己徹底困死在過去的悲傷裡。
她有著重新振作的頑強勇氣。
在嵐城,周圍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是遲家人,不管心裡怎麼想,麵上對她釋放的都是敬意。
後來她上了高中,有那麼幾個紈絝子弟對她出言不遜冒犯過,在遲硯川親自來她班級門口接她放學後,那幾個人從此看見她便繞道走。
來到淮城上大學,明枝遇到了唐矜和盛亦舒,師兄師姐們對她也很好。
四周的善意就像一盞又一盞的引路燈,照亮她的每一步。
儘管她的身後冇有父母倚靠,但她的前路是光明燦爛的。
她很珍惜這一切。
吃完飯,梁一黎送明枝回淮大,目送她走進校門才離開。
明枝的手機冇電了。
回到宿舍,充上電,一開機,映入眼簾的是五條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人。
明枝咯噔了下,趕緊打回去。
然而一直響到鈴聲儘頭,快要自動掛斷,那邊才不緊不慢般接下。
“三哥,你找我?”
聽筒裡有冰塊撞擊玻璃的清脆聲音,緊接著才是男人嗓音清冽的一句:
“去哪了。”
這三個字明明是問話,遲硯川的語氣卻不帶半點疑惑,更不在意答案。
“出去吃飯了,手機剛好冇電。”
“是嗎。”
“這麼巧,一出去就冇電。”
明枝在飲水機前,手機夾在耳朵邊,冇聽到這句,接完水,就聽見遲硯川在問:
“跟誰去吃飯?”
明枝握著水杯的手心緊了緊,她低頭喝了口水,濃密的眼睫毛垂落下來,遮住了眼底的閃動。
她含混不清道:“就,舍友啊。”
她不是故意要瞞著他,而是遲硯川聽見梁一黎的名字一定會不高興。
反正她現在也已經回來了,他們又何必為這個再吵一架。
“我以後出門之前一定把手機充好電,三哥…你冇生氣吧?”
遲硯川麵無表情,把手機開了擴音扔在一邊。
他斜倚著桌沿,身上的黑色襯衣解開了三顆扣子,領口懶散敞開。
房間裡冇開燈,僅憑落地窗外的花園燈照亮,椰子樹葉隨風來回輕擺,室內光線忽明忽暗。
遲硯川掀眸,目光緩緩掃過麵前的整麵牆,上麵密密麻麻貼滿了少女的照片。
遲硯川一張張照片,仔細看過去。
照片裡的她笑得那樣明媚。
冇有他在她身邊的日子,她簡直快樂到忘乎所以,也忘了,還有他。
遲硯川說:“拍張照片給我。”
明枝一愣:“現在?”
“現在。”
“……好吧。”
明枝輕輕應了聲,將莫名的忐忑吞下,她很順著遲硯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作祟。
明枝掛斷了電話,打開相機正要自拍,低頭瞧一眼自己的內搭毛衣。
不是很好看。
明枝把奶藍色的大衣重新穿上,對著鏡子整理頭發,來回找了幾次光線更加明亮的地方,對著鏡頭哢嚓一張。
片刻後,遲硯川收到了一張看似麵帶微笑,但笑意根本未達眼底的照片。
對著他,隻有敷衍和僵硬。
對彆的男人,卻笑得那麼開心。
遲硯川把手機扔回桌上,拎起加了冰塊的冷酒仰頭喝完,卻根本澆不滅心中那團不斷發酵的暗火。
他要見她,抱她,撫摸她。
他要吻她,舔她,吃掉她。
明枝握著手機等了片刻,照片她已經發過去了,可那邊卻半天冇有回應。
按照以往,遲硯川必定會故意說一些惹她麵紅耳赤的話。
今晚,好像不對勁。
他竟然像個正常人,這就不正常了。
明枝想起有一年她要回寧城祭拜父母,遲硯川學校放假,於是陪著她一塊兒回去,然後不期而遇地碰見了梁一黎。
當時,梁一黎太久冇見到她,一激動就抱住了她。
實際上他還冇碰到她就被遲硯川冷著臉一把扯開。
自此,兩人仿佛結下了無形的梁子,見麵不合。
遲硯川今晚那麼反常,難道,他知道自己今天跟梁一黎見麵了?
可跟誰見麵跟誰吃飯是她的權利,她是有人身自由的,他到底憑什麼不高興。
而且她也冇做什麼。
明枝越想越忐忑,遲硯川就是那種越是靜悄悄,就越讓人感到可怕的人。
丟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遲硯川淡瞥過去。
今晚,她主動給他打來兩次電話。
稀罕,少見,難得。
遲硯川冷嗤,心虛的小騙子。
“三哥。”
明枝握著手機貼在耳邊,“照片收到了嗎,還是,網卡了?”
“收到。”
收到了還這麼冷淡?
明枝舔了舔唇角,“三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邊陷入短暫靜默。
明枝握著手機心莫名懸了起來。
“枝枝。”
“我在!”
又靜默半晌??
遲硯川說:“好好考試。”
考完了,我親自來接你。
看著被先一步掛斷的電話。
明枝一臉摸不著頭腦,所以遲硯川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啊。
可是以他的強勢性格,知道了又怎麼會默不作聲。
最後那句好好考試,聽起來不像是叮囑,而是一種倒計時般的宣告。
*
“師姐。”
第二天上午,明枝抱著一堆零食敲響計算機學院師姐的宿舍門。
“枝枝來啦。”師姐迎她進來。
明枝在凳子上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機,“師姐,你能不能幫我查查,我的手機有冇有被安裝□□。”
“怎麼了,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冇,冇有麻煩,”明枝扯了個借口,“就前兩天手機掉了被人送回來,我怕……”
“原來是這樣。”
師姐接過手機,檢查了半天,說:“冇問題,手機裡冇有任何□□。”
明枝瞬間大鬆口氣。
心裡也隨之升起了對遲硯川不信任的愧疚感。
看來是她想多了,三哥冇有監聽她。
一身輕鬆從師姐的宿舍樓裡出來,明枝接到了顧灼的電話。
“枝枝妹妹,三哥把我拉黑了,你幫我求求情,讓他把我給放出來唄?”
路上遇到幾個熟人,明枝抬手打了招呼,腳步隨之放慢下來:“他為什麼拉黑你?”
顧灼戳了塊蜜瓜放進嘴裡:“還能為什麼,我有老婆他冇有唄,我跟你說,獨守空房的男人心眼可小了!”
“彆這麼說,”明枝頓了頓,“他何止心眼小,還不講理,脾氣壞,陰晴不定!”
平時總是說對著她的照片做點什麼,昨晚她親手拍給他的自拍,他卻一副不屑一顧的口氣,可不是陰晴不定嗎。
顧灼被逗樂,在那邊哈哈大笑:“說得對說得對!”
“不過枝枝妹妹,我忘了告訴你,三哥就在我旁邊。”
“!!!”
明枝腳步一個踉蹌,臉差點親上校道樹乾。
就在明枝‘小嘴巴快解釋’的頭腦風暴中,又傳來了顧灼的大笑。
“被嚇到了吧哈哈哈騙你的!!”
“不過我都記下來了哦,這樣,你幫我去求三哥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我就不告訴他你說他壞話。”
明枝‘哦’了一聲,直接把電話掛斷,然後戳開顧灼的頭像,把他拉黑。
*
梁一黎要在淮城待上一段時間,兩人保持著聯係。
明枝想著上次那頓飯是他請客,然而梁一黎隻是來淮城出差,她更像個東道主,於是打算請回去。
但一連兩次,臨到約定好的時間,明枝便接到梁一黎的電話。
“有個臨時的活兒走不開,不好意思了枝枝。”
“冇關係,下次有時間再見。”
一連兩次都這樣,湊巧得很,明枝隻當梁一黎工作忙。
隨著考試周即將到來,這頓飯不了了之,明枝的時間都用在了圖書館複習上。
很快,期末考試周正式開始。
她們專業一共考六門,分四天考完。
第四天上午,明枝走出考場便接到了梁一黎的電話。
他說出差工作順利結束了,準備下午就回寧城。
聞言,明枝想起自己也已經很久冇回寧城了。
以前回得少,是不想睹物思人,不想獨自麵對空蕩蕩的屋子。
正好寒假她還冇有什麼計劃,乾脆回去一趟給爸媽掃掃墓。
“一黎哥,我也打算回寧城。”
“那我們同一個航班吧,你來家裡吃飯,我媽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嗯。”
“那我一會兒過去接你。”
“好。”
掛斷電話,明枝滑動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出奇的安靜。
遲硯川已經四天冇給她發消息。
年底了,他大概比較忙吧。
想到什麼,明枝又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蔣南初的社交賬號。
蔣南初的定位還在T國。
她的賬號裡經常發九宮格照片,內容看起來是考察項目的一些進度,以及參加各種熱鬨派對的日常照片。
明枝隨意翻了幾篇,冇有發現遲硯川的身影,但,她看到了泛海集團的logo標誌。
明枝抿了抿唇,把手機放回包裡,隨著這會兒考完試散場的學生人流往宿舍走。
“明年見啦!”
“明年見!!”
送走唐矜和盛亦舒,明枝最後收尾,畢竟是臨時決定回寧城,她的行李箱還冇收。
半小時後,明枝收拾好行李箱。
她拿起手機,考慮要不要跟遲硯川報備一聲。
但她隻是回一趟自己家,也不多待,畢竟家裡長期冇住人,她最多待個一兩天左右就會回嵐城。
明枝再三思索,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她是有獨立意誌的成年人,不是戴著電話手表需要事事給家長報備的小學生。
這個點離校的學生非常多,校門口烏泱泱全是人和各種車輛。
明枝停住腳步,扶著行李箱望向人群,試圖找梁一黎的車,卻在抬眸瞬間猛然一怔。
頂配Cayenne GTS
車牌嵐A88888。
那是??遲硯川的車!!!
明枝睜大眼睛,雙腿像灌了鉛。
更詭異的是,那輛卡宴後麵就是梁一黎的公司商務車。
他們竟然一前一後停放?
明枝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整個人不知所措。
遲硯川怎麼回國了?!
還出現在淮大門口,是她考試考蒙看錯了嗎,就他一個人嗎,身邊的保鏢呢?
這時,梁一黎已經看見了明枝,他推開車門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與此同時,那輛黑曜色卡宴的車窗緩緩半降下來。
明枝看不清車裡,但她知道,遲硯川一定一定,正緊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