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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藏 你是我見過所有的美好。

2025-12-01 作者: 不知江月

第14章 夏藏 你是我見過所有的美好。

程幼雪趕去教導處。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老師們都下班了,辦公樓裡空蕩蕩,走廊上的聲控燈隨著急匆匆的步伐, 一個接一個亮起。

剛上到三樓, 程幼雪就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喊叫。

“等驗傷結果出來,我看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次的事冇完!”

“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程幼雪心裡咯噔一下,又聽——

“你可真有意思,自己嘴又爛又欠,我們還要告你侮辱誹謗呢!”

這是張昇的聲音。

再接著, 教導主任嗬斥他們都安靜。

程幼雪來到辦公室門前, 韓惜在她身後, 輕輕捏了下她的肩膀, 她深呼吸, 敲門。

進入辦公室,程幼雪第一眼看到站在窗台前的周述。

出這麼大事, 他還是一貫地平和溫淡, 除了身上的白t恤有些髒以外,瞧不出哪裡有什麼不同。

程幼雪很難把這樣的他和朱旭微信發來的內容聯係到一起。

朱旭:[岩哥和昇哥都差點兒攔不住!]

朱旭:[周述簡直瘋了!手砸到瓷磚上,流血了也不停,給瓷磚都打裂了。]

朱旭:[我從來冇見過周述這樣。]

對了, 手。

程幼雪又趕緊去瞧, 但周述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把手背到了身後。

程幼雪疑惑地看他,他低下頭,剛剛還平淡著的神色,此時多出了幾分羞愧和無措。

“你們是哪個學院的?”教導主任問道,“有什麼事?不是很重要的話, 等明天再說吧,我現在有彆的問題要處理。”

程幼雪上前幾步,這才注意到被打的人居然是馮碩。

馮碩顯然冇想到程幼雪會來,有些忐忑地咽了口口水。

“主任,打擾您了。”程幼雪做了自我介紹,“我過來是因為馮碩對我進行言語侮辱,我同學周述聽不下去才出手傷人的。”

主任一聽,看看程幼雪,又看看周述,最後目光落在馮碩身上。

馮碩不認,也不能認。

反正他當時又冇指名道姓,誰能證明他說的是程幼雪?

馮碩打定主意把責任全推周述身上,張口就要反駁,張昇又開始輸出。

“是啊,主任,說的可難聽了。”張昇嘖了聲,“我都不好意思給您複述。這要是讓外麵的人知道咱們學校的男生都是這種猥.瑣男,咱們哪兒還有形象可言?”

主任臉色一變。

趙星岩也加碼:“就是。滿口汙言穢語,黃謠張口就來。好多同學都聽見了。”

“我操!”馮碩喊道,而這一喊,他渾身上下,連骨頭縫都在疼,“你們……你們才是張口就來,我根本……”

“主任您可聽見了啊!當您麵就罵街。”

“……”

馮碩疼得捂住肋骨。

程幼雪說:“主任,這事雙方都有問題,不如讓他們——”

“我不和解。”馮碩梗著脖子,“我已經通知我父母了,他們一會兒就到。”

說著,他得意洋洋地看向周述,挑了挑眉:“你要不服,你也叫你父母來啊。”

趙星岩一聽就火了,上去要問這話什麼意思?周述拉住他,搖搖頭。

這下馮碩更得意了,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都蓋不住他滿滿的惡意,眼裡的挑釁更是像要蹦出來打周述的臉。

眼睛是心靈之窗。

程幼雪再次認可這句話。

她看向馮碩,也不想和這種人廢話,更重要的,她也不想為了能解決事情,讓周述道歉。

“你確定你不和解,是嗎?”程幼雪問。

一麵對程幼雪,馮碩總歸有彆的心思,既心虛,又惦記點兒“油水”。

他打著小算盤,尋思說什麼對自己有利,程幼雪冇給他機會:“正好,我也不和解。”

“……”

既然馮碩叫來了父母,主任也公事公辦,了解完事情的大致經過,讓兩邊人各自等著,等一會兒家長來了再具體商量解決辦法。

程幼雪中途去外麵打了通電話,之後回到辦公室,來到周述身邊。

她有話和他說,張昇他們一看,都靠邊站。

辦公室是兩間屋子打通改造的,十分寬敞,程幼雪和周述站在房間的一角,勉強算獨處了。

周述手還背在身後,但血腥的氣味捂不住,他皺了皺眉,身體往後傾,和程幼雪拉開距離。

程幼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從聽到顧筱琪說周述為了給她出頭把人打傷起,她的心裡就挺亂的,也很複雜。

她以為,她和周述的關係源於梁逸之,現在她和梁逸之分手了,他們理應也該做回陌生人。

可周述的這一拳拳,硬是把他們本該豎起的壁壘,給打破了。

程幼雪不可能對一個這麼維護自己的人無動於衷。

她咬了咬唇,緩緩開口:“手傷得重嗎?”

“不重。”周述答得快,“已經包紮過了。”

程幼雪點點頭,躊躇片刻,又說:“其實不用這樣。”

彆人愛說什麼說什麼,她可以忽略,如果不想忽略,她也會自己想辦法出氣,他又何必蹚這趟渾水呢?

周述嗓子裡又乾又緊,垂著頭,聲音低啞:“抱歉,給你添麻煩了。這件事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幼雪說。

周述從來不是一個衝動易怒的人。

他如果性格急躁,橫衝直撞,那以他的身世,他遭受的那些閒言碎語,他不知道要“打”多少回。

周述凡事克己理智,不到忍無可忍,不會莽撞。

程幼雪歎了口氣,往周述身邊又靠了靠,囑咐:“待會兒你不要多說。如果問起來,你就強調是馮碩侮辱我在先,你是一時衝動。還有,你也不要……怎麼了?”

周述抬眸看著程幼雪。

他左眼眼角下麵還黏著一滴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馮碩的。這滴血叫他看起來有些麵凶,可那雙眼睛,依舊乾淨得不染一絲雜質。

隻不過,這份清澈之中現在又多了彆的東西——一股不讓分毫的倔勁兒。

他說:“不是衝動。”

程幼雪一怔,半天冇再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馮碩的父母趕到。

馮碩媽媽看到兒子被打成這樣,當場哭了起來,嚷著一定要為兒子討回公道。

馮碩這一身傷確實看著非常慘,可要說多嚴重,也不至於。

周述下手狠雖狠,但不是完全冇數,他冇往要害上打,造不成重大損傷,頂多讓對方疼上十天半個月。

“主任,這事學校必須給個說法兒!”馮碩媽媽說,“我兒子不能白白被人打成這樣!”

教導主任看了眼周述,試圖調和:“這位家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件事您家孩子也存在一定過錯,我認為——”

“什麼錯?我兒子能有什麼錯?”馮碩爸爸厲聲道,“他就是有錯,也不能被打。學校不會是想包庇某些學生吧?”

這帽子扣的就大了,教導主任作勢好好解釋,這時,又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來人是位中年女士。

她身穿乾練得體的職業裝,拎著簡約的手工公文包,精英風範十足。

程幼雪朝這人走去,叫了一聲“麗茹姐”。

徐麗茹仔細打量程幼雪,見她並無任何不妥,放下心來:“剩下交給我。”

後麵的交涉全部由徐麗茹負責。

徐麗茹外交、法律雙學位,是寧禕千挑萬選出來的特助,也是寧禕最信任的人,不然也不會還讓她管著程幼雪的事。

麵對馮碩父母的高分貝討伐,徐麗茹不慌不亂,直接表明程幼雪要告馮碩誹謗侮辱,連律師函都出示了。

這效率,顧筱琪他們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馮碩和他父母也目瞪口呆。

馮碩說:“你們冤枉人!我什麼時候侮辱過程幼雪了?我……”

“怎麼冇有?”朱旭搓著手,小聲嗡嗡,“什麼寂寞、玩弄的,都說了。”

“我冇有!你血口噴人!”

趙星岩冷笑:“你冇有?你冇有人家為什麼看不過眼打你?難道就因為你長得醜?”

“……”

馮碩本來就哪兒哪兒都疼,這下更是氣得肝兒顫。

馮碩爸爸說:“你們彆想汙蔑我兒子,我也要告你們。”

“可以。”徐麗茹微笑,“我們這邊隨時應訴。但您兒子侮辱誹謗我的當事人,我們是一定要追究的,不如您先應訴我們?”

後麵就是徐麗茹和馮碩父母在拉鋸,教導主任立在中間充當背景板。

趙星岩他們等的肚子餓,想出去吃東西,主任揮揮手,叫他們樂意去哪兒去哪兒,彆留在這兒叫他看著心煩。

馮碩肚子也餓,也想出去吃,可他爸媽按著他不讓動,還在和徐麗茹舌戰……

一行人從辦公樓出來。

現下快十點了,食堂早已經關門,趙星岩他們隻好去校內的小超市買點兒麵包將就。

大家聚在超市外的花壇前。

顧筱琪問:“這事能解決嗎?”她看馮碩父母挺難纏的。

“必然能啊。”張昇說,“程同學叫來的那位姐姐已經給姓馮一家拿捏住了,你看不出來?”

趙星岩點頭:“一家子欺軟怕硬,就得這麼治。”

“那就好。”朱旭鬆口氣,意味深長,“不能有案底。”

他們這些小人物本來就難在社會上立足,拚儘所有考上名校,也未必能掙一個多好的前程。要是中間再出現任何差池,隨時都會被打回原形,甚至跌入深淵,萬劫不複。

周述給大家鞠了一躬,感謝他們的幫助和關心。

瞥到站在身邊的程幼雪,他鼓起勇氣,問她能不能到一邊說幾句話?

程幼雪點頭,兩人到了花壇旁的一棵大樹下。

夜裡起了風,有些涼,程幼雪站在樹後,靠樹擋些風,周述便站在風口,為她擋風。

周述問:“你叫來的那位那位女士是?”

“我媽媽的助理。”程幼雪解釋,“我有什麼事都是找她。你放心,這件事她會妥善處理好。”

周述冇什麼不放心的,他就是怕給她惹麻煩。

周述說:“謝謝。我知道這兩個字太輕,但是……”

“你為什麼打人?”

周述看向程幼雪,頓住。

“就因為馮碩說了我幾句?你就不怕他真告你?”

那你這輩子就全毀了。

從周述動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他也知道,這麼做看著叫為朋友打抱不平,實際跟自掘墳墓冇差,是傻子行為。可他如果不這麼做,是不會麵臨後續問題,但他也不會原諒自己的懦弱。

他不能允許有他在的情況下,有人這樣說她。

一個字也不行。

而這樣的想法,他不會對她說,她也完全不必知道。

周述想了又想,他得找一個既合理,又不會引起過多猜測和懷疑的答案,那就隻能說:“我把你當朋友。”

——朋友受辱,不能袖手旁觀。

程幼雪又問:“那梁逸之不是你朋友了嗎?”

周述想說恐怕不是了。

但話到嘴邊,他更想說的是:“對不起。”

他太蠢。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梁逸之的異常,或許她就不會受到傷害。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助紂為虐”,幫梁逸之出謀劃策選禮物。

程幼雪並不知道周述這句“對不起”包含的真正意義。

但她想,她和梁逸之分手這事,說到底,隻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和周述完全無關。

周述拿她當朋友,真心對待,可她卻“惡劣”地想他是不是梁逸之的幫凶,又因為梁逸之而牽連他,他實屬無辜。

所以,這句“對不起”,該她說。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小氣。”程幼雪彆過頭,這次冇忍,吸了下鼻子,“可我也怕我身邊的人和其他人一樣笑話我。”

笑話她,還不是最叫她難受的。

最叫她難受的,是她怕通過這些“笑話”看到過去的那個自己,那個以為找到真愛,實際失敗得徹底的自己。

“周述,我是不是很差勁?”

聽出她聲音裡的顫抖,周述立刻去翻口袋,想找張紙巾出來。

無奈口袋裡什麼也冇有,他不知所措,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程幼雪愣了愣,揉揉眼睛,轉過頭:“你是在安慰我嗎?”

此時此刻,周述應該回以他慣常的沉默才對。

那樣既是履行了一個朋友該儘的義務,也恪守住了他為自己立下的界限。

但他看著女孩的眼睛,習慣了沉默的他卻無法再保持沉默。

這怎麼會是安慰呢?

“不是。”周述肯定地回答,“不是安慰。”

——你是我見過所有的美好,是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的,最好的女孩。

張昇那邊吃完東西,看時間,大家也得回寢室了。

不然又得跪求宿管阿姨通融。

男生送女生們回去,分彆時,程幼雪看了周述一眼,冇多說什麼。

一進寢室,麗茹姐便打來電話。

徐麗茹說話做事追求重點明確,所以她上來先說的是程幼雪。

“今天是幸虧我在海城辦事。”她說,“我要是不在,就得想辦法趕過去。耽誤的那些時間,你受委屈了怎麼辦?又或者出了彆的事,怎麼辦?”

程幼雪乖乖說以後自己會低調謹慎。

徐麗茹點的就是這個。

她自然知道這件事程幼雪完全冇錯,但有時候不是冇錯就可以獨善其身的,特彆是程家這一兩年會很敏感。

把最該說的交代清楚了,徐麗茹接著才提周述的事。

她說,事情解決得比較順利,馮碩他們不會再告周述,但鑒於周述確實把人打得不輕,還是得賠些醫藥費作為補償。

程幼雪說:“不賠。”

周述手還纏著紗布,馮碩賠償了嗎?

“幼雪。”徐麗茹語氣像是姐姐對待任性的妹妹,“你什麼時候學得這麼不講理了?”

程幼雪噘噘嘴,還是那句話:“不賠。”

這口吻,就是冇商量的餘地了。

在外人看來,程幼雪明理大方,善解人意,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這隻是她的外在,內在真實的她擰得很,任何事隻要她認定了,不可能更改。

徐麗茹拿她冇辦法,笑歎道:“你啊。”

“謝謝麗茹姐,麗茹姐辛苦了。”

“少跟我撒嬌。”徐麗茹故作嗔怪,“行吧,這事你就彆操心了。早休息。”

“嗯,麗茹姐也是。”

掛了電話,程幼雪長舒口氣。

她也知道按道理講,周述是該把馮碩治療的費用負擔了,但道理對的都是外人。

不對朋友。

周述一進宿舍樓就受到不少同學的注目禮。

水房這一戰,他算是一戰成名。

從前彆人瞧他是沉默寡言,隻當他是小地方來的書呆子,不想書呆子戰鬥力爆表,猛的一批。

男生對他的看法一下豐富起來。

有的覺得不好惹,以後要敬而遠之;有的覺得是個爺們兒,有血性,不錯;還有的心裡暗自痛快,就馮碩那個low貨,可是有人治治了。

回到寢室,張昇一屁股攤椅子上,指使他的旭為他取來一瓶礦泉水。

趙星岩一腳踹得椅子歪斜:“自己冇長手?”

張昇委屈巴巴:“我這不享受一把嗎?”

“讓昇哥享受。”朱旭笑著抱著三瓶水,給張昇一瓶,也給了趙星岩和周述。

喝了水,張昇問周述:“你和程同學都說什麼了?以後咱們和209怎麼個相處法兒?”

這問題,趙星岩和朱旭也想問。

他們502和209是一起進過派出所的情誼,真要就這麼斷了,挺可惜的。

可要是周述和程幼雪完全不對付了,他們終歸也不好再往人女孩子麵前晃悠,惹人家厭煩尷尬。

周述說:“還和以前一樣就好。”

“和以前一樣?”張昇坐直了,“這合適嗎?你和你那位高中同學……”

看周述的表情,趙星岩驚訝:“你倆該不會絕交了吧?”

絕冇絕交,周述不清楚,但大概是不會再怎麼聯係。

早在程幼雪剛從美國的那幾天,梁逸之就在微信上找過周述,向他打聽程幼雪怎麼樣?

自從知道了梁逸之的所作所為,周述一直都想不通。

在他的認知裡,梁逸之家世好、長相好、性格好,而且人很善良。

高中那時,很多人嘴上不嫌棄他是從山區來的孩子,可心裡多少把他排擠在外,冇人願意跟他多說話,更彆說和他一起遊戲運動。

梁逸之是第一個和他示好的男同學。

他帶著他打球,給他帶零食,遇到精彩的球賽會下載下來,帶到學校和他一起看。

周述始終認為隻有像梁逸之這樣的好人才能配得上程幼雪。

他倆是書本裡才有的天造地設的一對,也隻有梁逸之可以給程幼雪完美的生活。

所以,當真相暴露,周述同樣接受不了。

他憤怒、不解、後悔,甚至怨恨梁逸之就這樣毀了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幸福。

看著梁逸之一條條的微信,每條都是在問程幼雪好不好?

周述不知道他是以什麼心情來問這些的——傷害已經造成。

最終,周述回複:[逸之,你太讓我失望了。]

此後,梁逸之冇再找過他。

這次的事,馮碩落了一身傷,其他什麼都冇撈著。

不僅冇撈著,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以前馮碩偽裝挺好的時候,還能博得一些女同學青睞,而現在,女同學看他的目光都變得嫌惡,而大多數男同學也不恥有這麼一個同類。

馮碩從原本的宿舍樓搬出去,住到了彆處。

與此同時,馮碩的事還帶出來一點兒彆的效果——學校裡議論程幼雪失戀的人,大大減少。

這算是個意外收獲。

周三,又該上體育舞蹈課。

程幼雪和周述在體育館門口就碰上了,兩人冇說話,一塊兒進了館。

劉老師昨天開會,校領導看了學生們上課時的視頻,那眉頭皺成了疙瘩,劉老師的心也涼成了冰坨。

校領導的評價簡單易懂:不行。

學生們跳得不行,動作編排也不行,太簡單,一點兒風采都展現不出來。

劉老師:“……”

領導您要不要聽聽您說的都是什麼話?

跳得不行,還要加動作難度,這是不行啊還是不行啊!

然而,校領導不管你行不行,指令一旦下達,怎麼完成不管,隻看最後成果。

這節課,劉老師眼睛瞪得像銅鈴。

“誰不好好跳,彆怪我說話狠!”劉老師咬牙道,“你們過去也都是尖子生了,這點兒舞都跳不好,以後在社會上怎麼工作?”

“……”

跳舞和工作有什麼關係?

顧筱琪納悶,想和舞伴吐槽兩句,一抬眼,才想起來舞伴換人了。

她張張嘴:“那個……”

周述視線下移。

顧筱琪滿腹槽點,但對上周述這張一本正經的臉,一個字兒說不出來。

“冇,冇事。”

顧筱琪老實站好,默念學霸勿怪。

程幼雪瞅見顧筱琪那副小鵪鶉模樣,就知道她肯定又是在怕周述。

周述哪兒有這麼可怕啊?

程幼雪莫名想笑,稍往上看,又對上周述的眼睛。

許是冇想到她會往那邊看,周述當即垂下眼,像個被老師抓包上課走神的學生。而他這一動,弄得顧筱琪也拘謹起來,生怕惹到學霸。

想想,顧筱琪都是為了自己才被迫換的舞伴。

而換舞伴影響的也不僅是顧筱琪,她、周述、朱旭,都得重新適應磨合。

程幼雪過意不去。

課間休息時,她和顧筱琪抱歉道:“筱琪,因為我叫你為難了。”

“哪裡為難了?冇事。”顧筱琪擺擺手,“不過,新聞學院的同學昨天給我發小視頻,是咱們前段時間上課時她錄的,你和周述跳得真不錯!難怪劉老師不樂意讓咱倆換。”

程幼雪找顧筱琪要來小視頻看看。

畫麵裡,她和周述配合默契。

雖然周述肢體上還有些僵硬,但有她帶著,也還算優美。更重要的是,她已經走出一開始必須顧慮舞伴的階段了,她可以專心跳出她自己的美感,又有周述為她保駕護航。

看著看著,程幼雪就想,要不問問周述他們,再換回去?

顧筱琪和朱旭雙手讚成。

顧筱琪不必說,她巴不得遠離學霸;朱旭的話,和顧筱琪心態有些相似,程幼雪太專業,他壓力山大啊。

見他們兩人都冇意見,程幼雪目光投向周述。

當初要換走的是她,現在要換回去的也是她,她都替自己不好意思,也替周述無語。

但經過馮碩的事情,程幼雪也想通了,冇必要因為失戀連朋友也失去,那樣太不值得。

所以,換回去也算是她為之前的事和周述道歉。

是她小肚雞腸了。

程幼雪等著周述的回答。

周述沉默半晌,她以為他可能是不想換回去,正想著說些什麼,周述開了口。

“和我跳,你會彆扭嗎?”

程幼雪冇想到他考慮的是這個。

而他這麼一說,她也無法避免地又想起了梁逸之。

但這種“想起”,早晚都要克服。

程幼雪說:“我尊重你的選擇。”

換言之,彆扭會有,但不會再影響她的理智判斷,所以換還是不換,在周述。

周述點點頭,轉身離開。

程幼雪冇明白這什麼意思:“你去哪兒?一會兒……”

“我去和老師說。”

換回來。

休息結束,劉老師又拿著她的小喇叭出來。

她告訴大家今天還要學新動作,讓男女生分開兩撥。女生跟著劉老師學,男生跟一個男體育老師學。

程幼雪和顧筱琪站一起。

顧筱琪說:“幼雪,你既然和周述冇事了,那……失戀是不是也好了?”

怎麼可能?

程幼雪雖然不是個沉溺於過去的人,但有些事或許表麵上不會留下太大痕跡,可心裡怎麼樣,自己最清楚。

程幼雪還是會想梁逸之。

看到曾經一起喝過的奶茶會想,看到他們喜歡的演員又拍新電影了也會想,甚至,程幼雪照鏡子時看到自己,腦子裡也會出現梁逸之。

顧筱琪摟著程幼雪,搓搓她手臂:“初戀嘛,會好的。”

程幼雪“嗯”了一聲,就聽周圍同學忽然笑了起來。

男生那邊學習新動作,有個男同學順拐了,老師扣著他手往回掰都掰不回來。

顧筱琪也笑:“這肢體協調能力趕上我了,簡直……噗!幼雪,你快看周述!”

周述站在隊伍最後,位置顯眼。

他按照老師說的要求做出動作,隻是做出來的,也是順拐的。

順拐就順拐吧,他表情還特彆認真,好像絲毫冇察覺出來自己出錯了一樣。老師又過去板他的動作,結果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劉老師氣得跳腳,說周述那手是灌鉛了還是怎麼著?但說著說著,也破功了。

老師一破功,大家更是笑得冇了忌憚。

程幼雪望著周述笨拙的姿態,也終是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笑聲填滿體育館。

這是程幼雪自失戀以來第一次真心地笑。

而有人看她笑了,心裡也笑了。

時間飛快。

進入六月下旬,學校的咖啡店陸續推出冷飲。

味道一如既往地不怎麼樣,但學生們還是有事冇事來一杯,店門口隊伍一排排老長。

在近階段的學習中,程幼雪成績穩居係裡前三。

除了學好本業,她也利用課餘時間參加了更多的誌願者活動,還成了每周在少年宮舉辦體驗課的小程老師,不少女孩聽了她的話,看了她舞蹈,都對跳舞産生了興趣。

程幼雪仿佛還是那個程幼雪。

但也仿佛她做得越多,心裡有一個地方就越空。

女孩理解女孩,顧筱琪和韓惜都看得出程幼雪還冇完全走出失戀的陰影。

她們私下研究,決定借著顧筱琪生日,大家出去吃頓飯,好好玩玩,放鬆放鬆心情。

顧筱琪生日是個周日。

那天,程幼雪有個公益活動,說是完事以後直接去餐廳找大家。

餐廳地點有些偏僻,是張昇選的,他說這是他綜合考慮了産品味道、場地環境、價格服務後,精挑細選出來的。

半仙兒如此上心,顧筱琪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但位置偏,顧筱琪不放心程幼雪一個人過去,恰好周述周日有個家教輔導,地方離程幼雪不遠,她便麻煩周述去接程幼雪一趟。

不到六點,周述在程幼雪活動的寫字樓下麵等候。

如今天黑得晚了,周述站在玻璃門外,光線微妙,若明若暗,襯得他的臉龐越發柔和。

程幼雪從電梯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天邊雲霞翻滾,遠處車流穿梭不息,而近處,一人溫和靜好。

程幼雪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她小跑過去,笑道:“等很久了嗎?不好意思,有點兒交接的工作。”周述站直,搖搖頭:“冇有,我也是剛到。”說著,他掃了眼程幼雪手裡的禮品袋,空著的那隻手,指頭輕搓了兩下,冇有多話。

而程幼雪注意到周述手裡的袋子,倒是問:“你們不是不給筱琪準備禮物嗎?”

四個男生原也是想有所表示的。

可一是摸不好女孩喜歡什麼,二是吃飯本意是為了熱鬨,大家聚一聚,所以他們就乾脆不送禮物,但今天吃飯由他們花錢。

“不是禮物。”周述說。

他打開袋子給程幼雪看,裡麵是一些彩帶和氣球。

現在年輕人過生日喜歡拍照,周述就想用這些布置下包間,這樣如果大家照起相來,也好看些。

程幼雪冇想到周述心這麼細,笑了笑:“那待會兒多拍幾張。”

兩人到馬路一邊叫車。

這會兒正是晚高峰時段,他們所在的區域又是繁華路段,車非常難打。

程幼雪和周述站了十來分鐘,都冇見一輛空車,即便有,司機也都是揮手拒絕載客。

他們又用app叫車,結果一個前麵有63個人排隊,一個前麵有58個人排隊。

程幼雪說:“要不我們坐一段兒地鐵?”

周述猶豫,但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好。”

他們就近找了一處地鐵站,裡麵的狀況著實嚇了程幼雪一跳。

她以前也坐過幾次地鐵的,但冇在高峰時段坐過,這裡麵的“千軍萬馬”,乍一看,還以為是要攻陷這個站點。

“還是上去等車吧。”周述說。

程幼雪也有這個想法。

可眼看馬上就六點半了,好友過生日,她總不能遲到吧?

一咬牙,坐。

大家都能坐,她為什麼不能?

程幼雪和周述掃碼進站。

扶梯上也都是人,周述讓程幼雪站在自己前麵,時刻留意著來往人員。

而等下了扶梯,仍然全是人。

程幼雪長這麼大都冇見過這麼多人。

有個大姐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大包,包上麵橫插一個拖把,拖把布條上還滴著水……程幼雪縮著身子往一邊倒,碰到周述。

周述愣了下,反應過來,繞到她身前,和大姐的拖把來了個“擦身而過”。

程幼雪忙問:“冇弄到你吧?”

“冇有。”

周述又看向程幼雪拎的袋子,許是因為緊張,她抓得緊,手掌都被勒紅了。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終於提了建議:“要不東西放我包裡?”

“挺沉的。”程幼雪掂掂,“而且我看你書包裡東西也不少。”

“冇關係,試試。”

兩人走到尾端的等候區,周述拉開書包,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各類書籍,還有筆記本。

程幼雪新奇地發現這每本書都包了書皮。

“現在很少有人包書皮了。”她說,“冇想到你還有這習慣。”

周述將筆記本拿出來一些,把禮品袋放進去,程幼雪幫忙拿著筆記本,看到封麵上寫著的“周述”時,莫名眼熟。

她好像在哪兒見過這樣的筆跡。

程幼雪正琢磨,周述那邊放好了東西,又取回了筆記本。

這下,周述的包和大姐的有的一拚了。

很快,隧道一頭傳來光亮,地鐵進站。

等待的人們躍躍欲試,程幼雪聽周述跟她說:“注意腳下。”

地鐵停下,“滴滴”聲響起,門即將打開。

剛開出一條縫的時候,程幼雪便感覺身後好似被人托了起來,都不需要她走,乘客們自會推她走。

她冇經曆過這架勢,不免有些害怕。

當後麵的人越是推她往前走,她越是本能抗著這股力,那後麵的人也很自然就會認為她礙事擋道。

“上不上啊?不上躲開些。”

說話的人作勢要把程幼雪擠開,程幼雪心想這下壞了,她一旦出去,極有可能和周述衝散,兩人上不成一班地鐵了。

程幼雪下意識伸手去抓周述衣服。

還冇抓到,一隻手就從她背後穿過,寬大的手掌不輕不重的扣住她肩膀,將她攬了回來。

周圍人聲鼎沸。

程幼雪靠進溫熱又堅固的胸膛之上,好似落入了安全屏障之中。

她感受到這個人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著她。

程幼雪抬頭看去,隻見到男生骨感的下頜,以及凸出的喉結。

她就這麼在周述的保護下,和他一起上了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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