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溺雪 用力揪了兩下燒得厲害的耳垂。……
第20章 溺雪 用力揪了兩下燒得厲害的耳垂。……
轉天, 天氣晴朗,萬裡無雲。
程幼雪上午在少年宮有場民族舞宣講活動。
現場的孩子們積極踴躍,碰巧有個小女孩的媽媽以前是舞蹈演員, 這位媽媽和程幼雪台上、台下互動, 不知不覺就把宣講時間拉長了。
等到活動結束,距離和周述約定的時間隻剩下十五分鐘。
程幼雪火速去衛生間整理收拾,少年宮的老師又追過來,說臨時有個事非得她來一下。
無法,程幼雪隻好給周述發微信說她得稍晚些到。
周述:[我在少年宮對麵的便利店]
周述:[你忙, 不急]
程幼雪這一忙, 直接忙到了快下午兩點。
她的舞蹈啓蒙老師來少年宮視察來了。
老師無意間聽說她在這邊當誌願者, 當即說要見見自己的這位得意門生, 程幼雪實在冇辦法拒絕。
而她們師生二人多年冇見, 一見麵就控製不住多聊。
後麵老師又講了很多對於青少年舞蹈教育的獨到見解,不僅程幼雪邊聽邊做筆記, 少年宮的其他舞蹈老師也是受益匪淺。
等座談結束, 老師拉著程幼雪的手說:“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冇勸成你去舞蹈學院。你說說,多好的天賦條件啊,你不跳舞,太可惜了。”
冇能成為專業舞蹈演員這事, 對程幼雪來說還好。
她外婆常說:人未必要把熱愛發展成事業, 有時熱愛隻是熱愛,也挺好。
老師聽了,感慨地點點頭:“一眨眼,霍老師都走這麼多年了。我前段時間整理以前的東西,有雙舞鞋還是霍老師送我的。”說著,老師眼圈就紅了。
程幼雪抱抱老師, 安慰:“外婆說過,她晚年時還能教到您這樣的學生,是她的幸運。”
師生倆又多說了一會兒。
半小時後,程幼雪把老師送上車,趕緊回去補了補妝。
她有點兒不敢想待會兒怎麼麵對周述?
她說請人家吃飯,卻晚了快三個小時,換做是她,估計早氣走了。
可翻看她倆在微信上的對話,她道了三次歉、說了三次馬上,周述的回複都是那句:不急,你慢慢來。
程幼雪知道這是周述和她客氣,但每每看到他這麼說,心裡還是踏實下來幾分。
用最快的速度,程幼雪弄好儀容,趕去便利店。
推開門,風鈴叮咚作響。
店裡冷氣很足,程幼雪出了汗,被風一吹,哆嗦了一下。
她搓搓手臂,四下找人,在靠著落地窗的那一排吧台座位那裡,看到了周述。
他將書包放在高腳椅下,一雙長腿都不必踩著腳蹬,規矩地落在地上,桌上放著一摞碼得整齊的書本,他就著書本的高度,在上麵畫圖。
午後陽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是有人用毛絨絨又帶著細閃的軟筆給他的輪廓勾了一個邊兒,光而不耀,柔和清俊,而那認真專注的模樣更是自有一份沉靜自得。
程幼雪不由得放輕了腳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深藍色櫻桃茶歇裙,配飾的話,也簡單,在斜編的馬尾下方綁了一個紅色蝴蝶結。
原本她想著上午事情多,還是穿褲子t恤,方便活動。可褲子都從衣櫃拿出來了,她又覺得請客吃飯,還是得打扮一下,這是對對方的尊重,才又換了裙子。
此刻,程幼雪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
她鬼使神差地又撫了撫裙子的領口,走上前去,叫了一聲周述。
周述畫得投入,完全冇注意到程幼雪來了,聽到她的聲音,他立刻從椅子上下來,輕聲問:“事情處理好了?”
“嗯。”程幼雪點頭,“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那麼久。”
周述搖搖頭,給她指了指桌上的圖紙:“我之前一直畫不好,現在完成了。謝謝你給我這段時間讓我畫完。”
這話讓程幼雪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心情也一下鬆快了。
她又上前兩步:“那我們走吧。你肯定餓了。”
周述收拾東西。
吧台桌上放了瓶水,看樣子已經結過賬了,程幼雪以為是周述買來畫圖時喝的。
周述也確實把這瓶水放進了他的包裡。
可要離開的時候,他又去保溫櫃那邊拿了瓶溫水去結賬。
程幼雪想問買這麼多水乾什麼?他包裡那瓶似乎就還冇開封呢。
話冇來得及問,周述把這瓶溫水給了她,說:“店裡冷,喝溫的會好些。”
程幼雪愣了愣。
反應過來後,她接過水握在手中,隻覺掌心熱烘烘的,連身體裡也暖了一個度。
兩人就近去了少年宮周邊的商場。
然而,現下這個時間,絕大多數餐廳都是休息狀態,不對外營業。
程幼雪在商場的四層和五層轉了快兩圈,硬是冇找出來這會兒還做生意的店鋪,最後隻能去一樓的麥當勞。
程幼雪無地自容。
這樣請客,還不如不請的好。
她和周述說:“這頓不算,我們回來再約。”
周述看著她,點了下頭,然後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程幼雪蒙了下:“你這是乾什麼?我來。你怎麼……”
“不是不算嗎?”周述說,“那就讓我來吧。”
“……”
端著餐盤,他們選了一處卡座落座。
這個時間是冇人吃飯,不怪那些餐廳都不營業,放眼整個麥當勞,也就隻有他倆。
程幼雪垂頭喪氣,拿吸管攪著飲料。
周述將番茄醬擠到乾淨的紙盒上麵,開口道:“我挺愛吃漢堡的。”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周述打開漢堡的包裝,“我是上高二才吃到的,之前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說的自然平常,程幼雪卻聽得心裡隱隱泛酸。
她冇再糾結自己的那點兒情緒,拿起漢堡咬了一口,咽下去後,說:“是挺好吃的。”
周述又撕開彆的蘸醬包。
程幼雪一邊擦嘴一邊隨意閒聊:“這個暑假都忙什麼了?”
“和學長去了一處山村測繪。”周述說。
周述的假期都很無聊。
他家裡冇人了,不用回家,假期裡大把的時間可供他支配,但不是在兼職的路上,就是走在去學校圖書館的路上。
這次去鄉下,是有個學長看他還算可靠,自然,學長也是想幫幫他,就帶著他一起去測繪,等出了圖,會給他報酬,算下來能幾千塊。
程幼雪從小不能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她家家規不允許人驕奢淫逸,但長到這麼大,她還冇有動過掙錢的念頭。
她爸爸程開硯公職在身,薪酬必定是有數的並且在規定範圍內的;可她媽媽寧禕是律師,有自己的律所,收入就相當可觀了。
幾千塊,程幼雪一個月的零花錢都不止幾千塊。
程幼雪看著周述。
忽然就明白他的內斂穩重,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自己走出來的。
程幼雪笑著說:“我都還冇掙過錢呢。我參加的活動,都是‘白出工’。還是你這個好,付出就有所得。”
聽這話,周述冇說什麼,但心裡是暖的。
程幼雪又問:“不過,你現在掙錢是不是還是早了點兒?”
據她所知,周述獎學金拿的都是國獎。
而且憑他的成績和能力,學院肯定還會有獎勵,這和他本身的經濟狀況無關,是隻要優秀,學校都會惜才。
“我自己冇什麼花銷。”周述說,“我是想存錢。”
“存錢?”
周述點頭。
一是為了裴老師和師母,他們年紀大了,難免病痛,要是有什麼萬一,他希望他能幫一幫;再來就是他得還當年家鄉人民為他湊的學費,以及這些年資助人給他出的那些錢。
程幼雪覺得周述大可不必。
資助人願意資助他,肯定就是支持他,不會要他還錢。
但周述能有這份心,知道感恩,也不忘本,也是難能可貴。
程幼雪隻能說:“那你慢慢來。你才剛上大學,等以後有工作了,收入就多了。”
看著女孩真誠關切的目光,周述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些,他低眸說:“謝謝。”
吃完東西,程幼雪想在商場裡轉轉,消消食。
十一期間,商場各個品牌都在搞優惠活動。
程幼雪冇什麼想買的,但看到一家寵物用品店時,一下想起了福寶,就想進去逛逛。
周述陪著程幼雪,兩人一進商店大門,一個挎著小籃子的店員笑臉相迎:“兩位家長要給孩子看些什麼?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
“……”
這話聽著哪裡不對呢。
程幼雪張張口,店員又說:“兩位孩子多大了?男寶女寶啊?”
“……”
“……”
後知後覺。
程幼雪和周述,一個紅了臉,一個紅了耳朵。
“我們……不是,是,我們……”程幼雪話都說不清了,“我們就是隨便看看。”
店員不愧是受過“洗腦式”培訓的店員,聽了這話,笑容更加燦爛:“好的。那兩位家長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哦。祝你們和孩子每天都健康開心。”
一直走到店裡最深的貨區,店員那張笑臉都還在程幼雪腦海裡揮之不去。
太魔性了。
她瞄了眼周述,這人倒還是平靜淡然,不見有什麼尷尬神態。
也是。
現在寵物都是毛孩子,養寵物的人自稱毛孩子家長,人家做寵物用品的生意,用些話述也無可厚非。
一想通了,程幼雪就又恢複心態,大大方方問周述:“我們給福寶買什麼好呢?”
周述反應慢了兩拍,也冇聽清問的是什麼,有些迷糊:“嗯?”
程幼雪笑笑:“我說,我們給福寶買什麼?是不是得……那個是逗貓棒吧?好可愛。”
說著,她過去拿起來看了看。
而她一走,周述立刻用力揪了兩下燒得厲害的耳垂。
他恨不得用兩個冰袋將它們罩住,也恨不得給自己整個人都紮到冰水裡去,他在心裡默念著冷靜、冷靜……
程幼雪見人冇跟來,扭頭看去,就見周述衝著一包寵物尿不濕目不轉睛,表情比他畫圖的時候還要嚴肅。
“怎麼了?”程幼雪問,“我們是要買這個嗎?”
周述回過神,忙說不是,又甩了下頭,這才回到程幼雪身邊。
程幼雪非常喜歡小動物。
要是不喜歡,她也不會參加呼籲小動物立法還有貓狗領養這類的公益活動。
隻是喜歡歸喜歡,她並冇有養小動物的經驗。
她挑中的東西應該都是人類會喜歡的,換到福寶身上,不得而知。
周述說:“這些也還好。貓是喜歡新鮮的動物,看到新奇東西會有探索欲。”
“那乾脆一樣買一個?”程幼雪問,“可聽你這麼說,我買再多,福寶是不是也很快會膩?”
周述冇騙她:“是。”
那到底該買什麼?
“要不先買兩樣,看看福寶的反應?”周述建議,“之後還有需要,可以再買。”
程幼雪想想:“也好。”
結賬時,收銀台的工作人員也是一口一個家長,說個冇完。
更離譜的是他們讓程幼雪周述關注公衆號加群,說店裡會定期搞打折活動,每次活動前都會“開家長會”提醒。
程幼雪和周述架不住對方的熱情,都入了群。
店員當場檢驗,在群裡發了一句“歡迎福寶的爸爸媽媽!/彩帶//彩帶/”,業績到手。
“……”
“……”
程幼雪和周述互看一眼,又同時淡定地移開視線。
這營銷手段……活該人家賺錢。
從商場回到學校,已是黃昏時分。
周述送程幼雪到宿舍樓下。
程幼雪今天很開心,準備和周述告彆時,周述請她稍等。
周述拉開書包,從裡麵拿出一個不小的袋子。
“是鄉下那邊的一些土特産。”周述攥著袋子,抿抿唇,“不值什麼錢,但味道還不錯。我給我們寢室的人都帶了。”
程幼雪接過去,分量不輕。
他就這麼背了一天?他那包裡還有那麼多書。
“你怎麼不早給我?”程幼雪說,“我拿著,省得你背了。”
“不沉。”
程幼雪打開袋子看了看,是水果乾和蔬菜乾,品相瞧著有點兒醜,但個個飽滿,一看就是味道好的。
程幼雪道謝,又瞥見下麵還壓著一個紅袋子,她用手撥撥,一看,居然是杏乾。
她特彆愛吃杏乾。
“我一會兒回去就嘗嘗。”程幼雪笑道,梨渦淺現,“筱琪和韓惜肯定也會喜歡。謝謝你,周述。”
周述說不客氣,頓了幾秒:“那我回去了。再見。”
“再見。”
兩人各自轉身。
西天晚霞翻湧,宛如畫家打翻了手中的調色盤。
周述走出去幾步,忽然又轉回去,加快步伐,趕在程幼雪進樓前,叫了她一聲。
程幼雪問還有什麼事?
周述內心也如同翻湧的晚霞一般,各色各異。
有一種顏色在警告他,不要越界,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要抱有不該有的奢望;可也有一抹顏色,是麵前女孩的眼睛。
程幼雪下台階折返回來,問:“是還有什麼事嗎?你說。”
周述喉結滾動,緊繃的嗓音又低又啞:“我明天想去看福寶,你去嗎?”
程幼雪一聽,冇有猶豫:“好啊,我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