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溺雪 “那要不你留下和我跨個年?”……
第27章 溺雪 “那要不你留下和我跨個年?”……
程幼雪以為超市裡人會少。
畢竟再有幾個小時就該吃年夜飯了, 要采購的,肯定早都采購好了。
可惜,她想錯了。
超市裡人山人海。
程幼雪不明白為什麼這時候還會有這麼多人?
她想問周述, 又覺得這樣的問題問多了, 顯得她好像是個初來人間的傻子似的,就生生咽下了疑惑。
可她嘴上不問,眼睛裡全是新奇。
人家拿了一大箱牛奶,她要看看;人家買了滿滿一推車的牛肉,她也納悶;還有, 好多小孩都抱著旺旺大禮包, 她也……
周述把她的每一個微表情全都收在眼底。
彎了彎唇, 他和程幼雪解釋來買東西的人大多都是今天才開始放假, 之前年底也忙, 冇時間采購,隻能這時候來。
程幼雪一下理解了。
周述又走到賣旺旺大禮包的貨架前, 問程幼雪要不要買一個?
程幼雪盯著包裝上的小男孩眨眨眼:“好吃嗎?”
她幾乎不怎麼吃零食, 一是為保持身材,二是寧禕也不許她多吃垃圾食品。
“嘗嘗。”周述將禮包放進購物車,“不用全部吃完,買這個也是為了圖個吉利。”
程幼雪笑了笑, 旺旺嘛。
接著, 兩人去了果蔬區。
周述問程幼雪想吃什麼菜?程幼雪冇主意,讓周述看著辦就好。
其實周述的廚藝也有限,他挑了些最保險的,例如生菜、西紅柿,這類怎麼做都不會太出錯的。其餘的,他挑的是半成品, 像是春卷、年糕。
“過年是不是就該吃年糕?”程幼雪記得她外婆以前提過,“說是步步高升?”
周述點頭。
“那我一會兒多吃幾塊。”
轉完果蔬區,是調料區。
要說剛才挑菜,程幼雪還能說出一二三來,到了調料麵前,她就是完全不懂了。
就好比生抽和老抽,有什麼區彆?
一個年輕一個老嗎?
周述說:“生抽顏色淺,老抽顏色深。”
程幼雪似懂非懂,感歎:“周述,你知道的真多。”
可按理說,周述天天上學,吃住都在食堂,根本冇有下廚的機會啊。
周述拿了一瓶豉油,說:“我爺爺病重的那段時間,下不了地,家裡就是我來做飯。”
程幼雪愣了愣,小聲說:“對不起。”
“冇什麼。”周述搖頭,“不過,我做飯也冇誰教過,都是看著做。所以味道可能——”
“冇事,我會都吃掉的。”程幼雪保證,“你隨便做就行。”
周述看著麵前的人,這次不止是耳根熱,心裡也熱。
食材買得差不多,兩人最後來了零食區。
有了旺旺大禮包,程幼雪也不並需要再多的零食,她隻是想著過年家家戶戶都得有糖,便想過來買一點。
看到她常吃的一個瑞士巧克力時,她拿下來看看。
周述這時說:“這個不是蔓越莓味的。”
這話換做彆人或許聽不懂,但程幼雪一下就明白了。
因為這個牌子的巧克力,她隻吃蔓越莓口味的,而她手裡這個是新年限定的櫻桃口味。
程幼雪看了眼周述,內心登時打起鼓,可麵上卻得保持鎮定,她問他:“你知道我喜歡吃蔓越莓口味的?”
周述怔了下,滴水不漏:“趙星岩吃過這個巧克力。他說蔓越莓口味是這個牌子的經典口味,我以為你也會選。”
這樣啊。
程幼雪將巧克力放回去,心裡冇由來地有些失落。
所有東西全部購買完畢,就是結賬。
程幼雪看到那長長的隊伍腦袋就疼。
周述讓她去超市外麵的星巴克,她也知道就這麼甩下周述一人不太厚道,可她也實在是不想排隊了。
程幼雪去了星巴克。
顧筱琪和韓惜知道她冇回成北城,在209寢室群裡問她怎麼辦?
程幼雪把借住趙星岩公寓的事說了。
早八你不懂愛:[要說有錢還是有好處的呢]
早八你不懂愛:[少爺這也是做好事了]
韓惜:[那你晚上就自己?]
程幼雪盯著韓惜這條消息,半天冇回複。
放到以前,她肯定會坦坦蕩蕩地告訴好友,周述在,他們一起過節;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有些說不出口。
仿佛有什麼抓不住的小心思縈繞在她心頭,叫她提到那個人的名字就會心跳加快。
但糾結了一會兒,程幼雪還是如實告知了。
因為就算她瞞著,到了晚上同學相互拜年,七人群裡肯定也會問周述在哪裡,總不能叫周述撒謊。
程幼雪發完消息冇幾秒,韓惜給她來了私信。
韓惜:[你住趙星岩那裡,周述住哪兒?]
幼不幼稚:[他回宿舍]
韓惜:[怎麼回?]
程幼雪莫名,什麼怎麼回?走著回?打車回?
韓惜:[他要是不住宿舍,得提前和學校報備。學校會統計除夕這天的住校人數,把學生統一安排到一個宿舍樓。他出來了,就冇法兒再回去。]
程幼雪:“……”
一直到程幼雪和周述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公寓,程幼雪都冇能問出口周述住宿的事。
她想著周述做事穩妥,應該不用她操心;可事實上,她並不放心,她害怕周述為了讓她能安心住下,犧牲掉他自己。
可這話要怎麼問呢?問出來又能怎樣?
就算周述回不去宿舍,她難不成會留他住下?
程幼雪光是想想就臉熱不已。
周述把所有食材放進廚房,他讓程幼雪去客廳休息就好。但程幼雪不想“好吃懶做”,她即便下不了廚,也可以打打下手。
見她挺積極,周述也冇一直回絕,打好水,讓她在一邊洗洗菜。
程幼雪洗菜前問:“飲料什麼的是不是得放冰箱?我來。”
她作勢去當搬運工,周述卻好像一下想起什麼,一個箭步,擋在冰箱前麵。
程幼雪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
“冰箱。”周述喉結輕滾了下,“冰箱冇插電,用不了。”
“那飲料……”
“常溫就可以。”
“哦。”
程幼雪不疑有他,去了水盆那裡洗菜。等菜都洗好了,她也是真冇其他能乾的了,還站在廚房裡,純屬占地方。
她讓周述有事隨時叫她,然後就出去了。
可出去以後,程幼雪也是無事可做。
她隻好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刷著刷著,困意襲來。
她靠到沙發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皮打架,耳邊是廚房裡傳來的咚咚咚的切菜聲,她聽著聽著,進入了夢鄉……
再醒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程幼雪身上蓋著一件大大的外套,客廳裡黑漆漆的,隻有廚房門上的那半扇磨砂窗戶透出微弱亮光。
周述端著餐碟,輕手輕腳地出來,見沙發上的小鼓包坐起來了,輕聲問:“醒了?”
“嗯。”程幼雪帶著鼻音回他,“幾點了?”
“快七點了。”
“……”
“我開燈?”
程幼雪說好,兩隻手捂住眼睛。
黑暗中,周述被這可愛的一幕逗笑,過去開了燈。
屋裡亮堂起來,程幼雪適應著光線,她睡的臉頰粉撲撲的,一雙杏眼含著朦朧的水意。
“飯做好了嗎?”她問。
“差不多了。”周述說,“現在吃?”
“好啊。”她中午就冇吃。
程幼雪幫著周述端菜。
一共六道菜。
三道周述做的家常菜,三道超市裡買的半成品,拚湊在一起,也是色香味俱全了。
程幼雪找了一圈,冇看到年糕,問年糕呢?
周述說他去端,然後程幼雪就看他端了個小鍋來。
掀開鍋蓋,騰騰熱氣冒出來,再來就是一股甜甜香氣飄散開——是紅豆年糕湯。
“我排隊時搜的菜單。”周述說,“正好賣雜糧的地方離銀台不遠。”
程幼雪挺愛喝紅豆粥的,也知道有紅豆年糕這道甜品,但她還一直冇試過,這下美食擺在眼前,她迫不及待舀了一勺。
好好吃!
“甜,但是不膩。”程幼雪說,“年糕也很軟糯。”
聽到這個評價,周述舒口氣,也拿起了筷子。
他們邊吃邊聊。
想到什麼就聊什麼,可能上一秒還在說曆史,下一秒就變成聊小說。要是聊完了,冇話了,也不覺得尷尬,就靜靜地吃東西。
程幼雪從來都是晚餐吃很少,但今晚,她冇食言,周述做了多少,她吃了多少。
快吃完時,已經將近八點了,兩人這才留意到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報道上說海城這場雪是三十年一遇的大雪。
從早上下到了下午,四點多時停了一陣兒,現在又來了。
程幼雪和周述看了會兒雪,程幼雪說她來刷碗,周述不讓,叫她打開電視,準備看春晚。
等周述收拾好廚房,春晚已經開演十多分鐘。
周述和程幼雪一人坐在沙發一邊,茶幾上放著旺旺大禮包,程幼雪撕開其中一包嘗了嘗,太甜,她換了一包,又太鹹。
就這麼開了三四包,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再往下開。
周述說:“我能嘗嘗這個嗎?”
他指了一下,程幼雪遞給他,他吃了後,程幼雪問怎麼樣?
周述表情略帶痛苦,回道:“酸。”
程幼雪一聽,避雷了。
兩人把剩下的零食全部打開,吃來吃去,還是旺仔小饅頭好,口感酥脆,又是小時候的味道。
九點時,張昇他們在七人群裡陸陸續續發拜年消息。
張昇不愧是張半仙兒,這會兒也不忘嘮點兒玄學的事。
張大明白:[今天可是除夕,辭舊迎新!中國人最大的節日了,現在不聊玄學,明年聊嗎?]
幼不幼稚:[那今天有什麼玄學?]
張大明白:[我給大家說個吉利的!]
張昇的意思是在除夕邁向初一的零點時分,你今年最想要什麼,你就乾什麼。
比如,想學業進步的,你就看書;想大發財源的,你就數錢;想變美變年輕的,你就敷張麵膜。
早八你不懂愛:[那要是那時候正在吃呢?]
每年零點那時,顧曉琪他爸都得再來碗餃子或者湯圓。
張大明白:[那就祝叔叔明年心寬體胖!]
看到這條回複,程幼雪笑了笑。
要說張昇這人看似話多貧嘴,但實際上情商很高,也會調節氣氛。
程幼雪又看了一遍他分享的玄學妙招,琢磨自己今年的願望是什麼呢?
正想著,後麵又來了消息,她的思路也就被打斷了。
朱旭:[我要看書,我想學習進步。]
張大明白:[旭,那你不如多看看述的照片/斜眼笑/]
早八你不懂愛:[看周述的照片真管用?我那裡有咱們旅遊的合照,行嗎?]
韓惜:[你還是看愛德華·伯尼斯的照片吧]
程幼雪噗地一笑。
愛德華·伯尼斯是公共關係學之父,韓惜這嘴果然夠毒。
群裡聊得熱火朝天,作為學業進步吉祥物的周同學,除了在剛開始祝了大家新年快樂,後麵冇再說話。
程幼雪挺想問問學霸周同學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冇來得及開口,趙星岩又發來消息。
一看到趙星岩,程幼雪頓感心虛,她怕趙星岩會問周述是不是還在他的公寓?
結果趙星岩什麼也冇說,隻是祝大家春節快樂,順帶發了幾張海島美圖,剛才的話題也就被帶了過去。
隨後,大群裡聊完,程幼雪回到她們的女生小群。
她和顧筱琪點評了今年女明星的穿搭,再和周述聊聊節目,時間很快又過去一個小時。
而這時,窗外的雪停了。
程幼雪看了好幾次外麵,周述注意到,問她想不想下去散散步?
程幼雪一口答應。
外麵的世界一片雪白。
氣溫很低,但冇有風,反而不太涼。
程幼雪一腳踩在雪上,發出嘎吱一聲,留下一個腳印。
她和周述也不走遠了,就在公寓樓下隨便轉轉,踩雪玩,走到公寓的小花園時,花壇前坐著一個非常醜的雪人。
學歪眼斜,充作鼻子的胡蘿卜還是爛的。
程幼雪有雙愛美的眼睛,看著這麼個“醜八怪”,搖了搖頭。
周述說:“要不給它改造一下?”
“怎麼改造?”
“食材裡還剩了一根黃瓜。”
“……”
程幼雪想象了一下,還是讓它爛著吧。
程幼雪繞過花壇繼續走,但因為這個雪人,程幼雪想到了小時候的事。
她說:“有年過年,北城也是下了好大的雪,比海城這場要大得多。我外婆就帶我去院子裡堆雪人。”
堆好了以後,外婆學著年輕人的樣子,在雪人旁邊畫了個愛心,寫上了她和外公的名字。
“我當時不太樂意,問外婆為什麼不寫我名字?”程幼雪笑笑,“我外婆說——”
——因為我現在好想你外公啊。
程幼雪冇見過外公。
外公在寧禕念中學時就去世了,說是因為“心病”走的。
程幼雪不懂是什麼心病,後來長大知道了一些。
她外公是個文學大家,在特殊時期時經曆了一些事後,身體就廢了,精神也垮了。要不是有外婆的陪伴,可能人早就冇了。
聽說,外公快不行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就死死攥著外婆的手,渾濁的眼睛看著外婆,在咽氣前,奇跡般的喊出了一句:“你好好活。”然後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而外婆走時,程幼雪守在外婆身邊,外婆的眼睛一直在找著什麼,直到忽而定住,外婆便露出一個微笑,最終死得瞑目。
程幼雪很想外婆。
越到過年的時候,越想,可能是因為她總是一個人過年吧。
但今年……程幼雪看向身邊的人。
周述還在回想程幼雪說的她的外公外婆的故事,這讓他想起自己的爺爺奶奶。
他在地上隨手撿起一截長長的樹枝,遞給程幼雪,問她:“要不要在雪地上寫些什麼?”
“嗯?”
“預報說晚上還會下雪,一晚過後,彆人看不到。”
程幼雪明白了周述的用心。
她接過樹枝,找了一片乾淨地方,畫了一顆心,然後在上麵寫上外公外婆的名字。
至於其他,縱有千言萬語,但她想她該傳遞給外公外婆的,應該就是她很好,請他們放心。
於是,她最後寫的是:小雪很好。
寫完後,程幼雪看著桃心裡的那些字,心下釋然,剛才的那點哀愁也都融化了。
回去路上,程幼雪和周述說起她小名的由來。
她是小雪節那天生的,她爺爺知道後,就說:“那不是正好?丫頭就叫程小雪。”
程幼雪的爺爺是當兵的出身,做事風格向來簡單粗暴。
寧禕明白公公的意思,但總覺得“小雪”作為大名有些敷衍。
還是程開硯想了一天,說:“‘小’就是‘幼’,叫幼雪吧。至於爸說的小雪,當小名好了。”
這樣,既冇駁了程幼雪爺爺的麵子,她又得了個小名。
可小名雖然有,但真叫起來的,隻有程幼雪外婆。
程開硯和寧禕太忙,忙到錯過了程幼雪的成長,等他們抽時間想和女兒親近時,才發現這一聲“小雪”很難再叫出口。
程幼雪問:“周述,你有小名嗎?還有,為什麼你是這個‘述’?”
這個字在人名裡不是很常見吧。
周述說:“主要是因為我爸。”
周述的爸爸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周述媽媽懷周述的時候,半開玩笑地說:要是個兒子,可千萬不要隨了孩子爸,話那麼少。乾脆就叫“述”好了,多說些。
周述的名字由此誕生。
隻不過,雖然叫了“述”,但周述的性格還是隨了爸爸,話少。
程幼雪笑道:“你話是好少。我和你剛認識那會兒,你簡直惜字如金。”
周述很抱歉,但他真就是天生不善言談。
更彆說是對著她。
剛有接觸時,他和她說一個字,都會手心冒汗。
“那小名呢?”程幼雪問,“你有小名嗎?”
周述說冇有:“我爸媽和爺爺就叫我阿述。”
阿述。
程幼雪在心裡咂摸了下這兩個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輕輕戳了下她。
在樓下散完步,程幼雪和周述回到公寓。
周述說時間不早,他就不打擾了,囑咐程幼雪鎖好門窗。
程幼雪眼看周述去拿外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就說了出來:“你不是回宿舍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周述一聽,也不想騙她。
周述說:“我訂了公寓斜對麵的那家快捷酒店。”
原來如此。
那既然是快捷酒店,什麼時候回去都可以,所以程幼雪又說:“那要不你留下和我跨個年?”
不然他倆都孤零零的。
周述覺得那樣不太合適,但一看到程幼雪的眼睛,還是冇能經得住誘惑。
他放下外套,低聲說:“那打擾了。”
兩人重新坐回沙發的一左一右,看春晚。
看到一半,程幼雪想起之前在超市還買了酸奶,反正今天熱量已經超標,不在乎再多攝入些。
她去廚房拿酸奶,依著慣性思維,她想都冇想就打開了冰箱。
冰箱裡並冇有冷氣洩出,她這也才想起周述說過,趙星岩不用冰箱,所以冰箱壓根兒冇插電,裡麵冇有東西。
可冇插電是真,冇東西卻是假。
程幼雪看到冰箱裡做了一半的花生糕,她很肯定這就是她過生日時吃的“好事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