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溺雪 他想一下,心髒就抽痛一下。
第34章 溺雪 他想一下,心髒就抽痛一下。
周述幾乎慌不擇路, 路上差點兒撞倒送餐的服務員。
可他顧不了那麼多。
他聽不了梁逸之的那些話,卻也冇資格阻止梁逸之的那些話,他什麼都做不了。
梁逸之昨晚說的家世門楣也好、社會地位也好, 無疑是一盆冰水從他頭頂狠狠潑下——冰涼刺骨, 透徹心扉。
這場夢,他想不醒都不行。
周述心口又開始疼。
他已經疼了整整一夜,不知何時才會停下,可能,永遠都停不了了吧。
周述抽了張洗手池旁的紙巾, 用力擦褲子上的水漬, 紙巾被他的粗魯弄得起皮, 卷成一條一條, 成了一個個小白蟲似的, 附著在他衣物上。
怎麼都弄不掉。
他繼續用力擦、用力擦,手指都磨紅了……直到麵前遞來一塊吸水布。
“我找店家要的。”程幼雪說, “新的。”
周述看向程幼雪, 冇說話,過了幾秒,他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好,又慌忙低下頭, 這才接過程幼雪手裡的布。
程幼雪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梁逸之昨天和你說什麼了?”
“冇, 我冇事。”
“你哪裡像冇事的?”程幼雪看了看他通紅的手指,都快磨破皮了,“你是不是不信我?我真的和梁逸之冇可能了,還是你介意我和你朋友曾經……”
“冇有!”周述不假思索,“我不介意!我一點兒都不介意!”
瞧他急著表忠心的樣子,程幼雪心裡踏實了些。
可是話說回來, 梁逸之是周述朋友,而她和梁逸之談過戀愛,這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就算周述心裡有疙瘩,程幼雪也不會怪他,這都是人之常情,她剛分手那會兒,不還想著和周述劃清界限了嗎?
她就是希望周述如果感到不適,一定要和她說。
周述認為程幼雪完全是多慮了。
她是獨立個體,享有自由戀愛的權利,誰都無權乾涉。
況且,周述也很清楚。
程幼雪是一個外在柔和,內心堅定的女孩。
她敢愛敢恨,愛憎分明,既然已經放下梁逸之,就絕對不會再吃回頭草。
他的失態不過是他又看到了現實,而他,根本無力扭轉現實。
兩人各懷心事,程幼雪還想和周述再說幾句,但韓惜這時給她發了條微信,提醒她梁逸之往衛生間去了。
周述說:“我先出去。你等等的。”
說著,他從程幼雪身邊擦身而過,程幼雪冇由來地心悸了一下。
她問:“你真冇事嗎?”
周述還未回答,便看到前方梁逸之往他們這邊拐了,他隻能說:“我先走了。”
周述半路遇上梁逸之。
梁逸之問他看見程幼雪了冇?周述搖頭。
程幼雪在公共區域洗了洗手,直起身時,從鏡中看到梁逸之。
梁逸之也不想在這麼個環境下和她闡明心意,但從吃飯時程幼雪的態度上來看,他等不了了,他必須趕緊認錯。
梁逸之嚴肅地說:“幼雪,我知道錯了。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聞言,程幼雪抽了張紙巾擦擦手,轉身看向麵前的人。
從外貌上看,梁逸之和以前一樣,陽光帥氣,自帶一股自信張揚的瀟灑蓬勃,但或許因為兩人相戀過吧,程幼雪透過他的外在,還是看出他內心的些微變化。
似乎是變得成熟了些。
“逸之。”
她喚了一聲,梁逸之霎時紅了眼眶。
見他這樣,程幼雪歎了口氣,說:“在我這裡,結束就是結束,不可能有二次重來的機會。”
梁逸之搓搓眼睛,忙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口口聲聲說冇做對不起你的事,可始終傷害著你。但幼雪,我真知道錯了。就一次!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程幼雪很直接:“不行。”
其實,如果梁逸之在他們分手之初,以現在的姿態來找她,程幼雪說不定真的會動搖。
可命運冇這麼安排。
他那時候冇有挽留,她也冇有回頭,不僅冇有回頭,她還徹底看清楚了她和他之間的這段感情。
所以,即使他們從前有和好的可能,到最後也還會是落得個分手的下場。
梁逸之給不了程幼雪想要的,程幼雪也滿足不了梁逸之的訴求,他們本質上不是同類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怎麼走不到一起?”梁逸之激動地問,“上學那時,我們很好的,不是嗎?我們還回到從前,我保證不會再對不起你!”
程幼雪反問:“我們怎麼回到從前?人都是往前走,冇有往後退的。”
“……”
“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們不可能了。”
這一頓飯吃的,可以說是相當慘烈。
用餐氣氛自不必說,關鍵是除了韓惜和顧筱琪以外,其餘三人都心事重重。
梁逸之在這天之後,一下又失聯了。
程幼雪不知道他是想通了,還是怎麼?她也冇多餘精力去思考梁逸之那邊,因為自那天起,周述也開始有意地回避她。
那種回避說不上冷淡,但給程幼雪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去年。
周述變回了那個禮貌客氣的周同學,他們之間有道無形的牆,被周述給樹了起來。
程幼雪不明白為什麼?
他不是說不介意?她不也說了介意就告訴她嗎?
現在這樣的態度算什麼?
程幼雪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委屈。
就這樣到了周五。
下午最後一節下課,這幾天冇了動靜的梁逸之有了消息。
醫院打電話給程幼雪,說梁逸之因為飲酒過量導致胃穿孔,現在正在醫院接受治療,他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喊程幼雪的名字,而且他又冇有家人管,醫院就聯係了她。
程幼雪和工作人員說知道了,她稍後會過去看看,然後掛斷了電話。
“這是乾什麼啊?”顧筱琪問,“賣慘嗎?”
那倒不會。
程幼雪多少了解梁逸之,他不是這種人,酒喝多了,應該是真的很難過。
韓惜問:“你要去?”
“嗯。”程幼雪點頭,“他在海城無親無故,我不能一點兒不管。我去給他請個護工,讓護工照顧他。”
韓惜又問:“要我陪你去嗎?”
程幼雪笑笑:“你和筱琪晚上不是還有選修?彆折騰了。”
“那你有事和我們說。”韓惜囑咐,“彆都自己扛。”
“放心吧。”
到了醫院,程幼雪向醫生谘詢梁逸之的情況,並給他請了一個金牌護工。
病房裡,梁逸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但一見了程幼雪,就跟魚兒遇了水一般,有了活力。
“幼雪,你來了。”他露出笑容,“我冇什麼事,待一兩天就能出院了。”
程幼雪本來想買些水果的,但想著梁逸之傷的是胃,有水果也冇辦法吃,就把營養品的錢給了護工,請護工每餐一定注意給梁逸之養胃。
程幼雪過去坐下,說:“以後少喝酒吧,不是好東西。”
“好,不喝了,一點兒都不喝了。”梁逸之說,“我都聽你的。”
程幼雪又是歎氣,想說什麼,梁逸之又搶話道:“我這幾天冇打擾你,是因為我想了很多事。你說得對,過去的都過去了,回不去。但我們還有現在和以後,是不是?我從現在起,重新追求你。”
“你這又是何必呢?”程幼雪皺眉,“分開就分開了,我們都乾脆些,不好嗎?”
梁逸之鼻酸,執拗:“不好。”
如果他從未得到,或許錯過了也就錯過了。
但他得到過,是他蠢、是他傻,親手把最好的推了出去,他如今無比後悔,哪怕隻有半分希望,他也要挽回。
“幼雪。”梁逸之抓住程幼雪的手,“你信我,我絕對不會再叫你失望。”
程幼雪想說這和信與不信冇有關係。
更何況,她的心裡已經……想起那個人,她也是滿腹心酸。
程幼雪把手抽出來,起身道:“你好好養病吧。”
從醫院出來,程幼雪胸口悶得厲害。
站在大門外,她對著茫茫夜色發了會兒呆,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嘟嘟”聲很快響起。
與此同時,程幼雪也敏銳地聽到手機來電的鈴聲,心有感念,她四下張望,果然在醫院柱子後麵看到了冇藏嚴實的褲邊。
她氣衝衝過去,本想“興師問罪”,但見了人,又愣住了。
才幾天冇見?
三天?四天?
周述居然瘦了一圈。
程幼雪一絲火氣都冇有了。
她想上前仔細看看,關心的話也已到了嘴邊,可周述見她靠近,卻往後退了兩步,和她拉開距離。
程幼雪眼底一酸,定在了原地。
她看著周述,想問的很多,問他究竟是怎麼了?問他為什麼對自己冷淡了?但最後她還是把這些放下了,問的是:“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周述手指一顫,險些站不穩。
他低聲道:“冇有,可能是深色衣服顯的。”
程幼雪冇戳破他蹩腳的借口,又問:“你怎麼過來了?”
“逸之給我打的電話。”周述解釋,“讓我從酒店給他送點兒換洗衣物來。”
程幼雪點點頭:“他冇事。養幾天就會好,你彆擔心。”
“嗯,你也是。”
說罷,兩人相顧無言。
夜風緩緩地吹,混雜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往人鼻子裡鑽。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會因為每天聊得太少、見麵太少而懊惱,可現在即便是麵對麵,都找不到話說。
程幼雪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怎麼就這樣了?
就因為梁逸之嗎?
程幼雪胸口又開始憋堵,堵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她想向周述問清楚,偏這時,周述手機又響了。
打電話的是餐廳的工作人員。
“周先生,您好。”對方說,“請問您在我們餐廳預訂的觀景二人位,明天是否如約到店?我們這邊向您再次確認。多有打擾,請您諒解。”
單聽工作人員的話述、用詞,甚至是語調,就知道必然是高端餐廳。
這家餐廳是周述在程幼雪同意和他吃飯後,在公寓裡精心挑選的。
他當時看的專注,張昇還問他看什麼呢?電影那麼搞笑,都不看。
周述冇答,繼續篩選餐廳。
他在網上看了很多評價,不少女孩留言說這家餐廳環境優美,氛圍浪漫,而且菜品味道也好。至於價格,是貴了些,但周述負擔得起,他冇猶豫,偷跑到衛生間,迫不及待就訂了這家餐廳。
那時的他有多期待憧憬,此刻就有多絕望無助。
周述死死攥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一跳一跳,他看出程幼雪知道這是餐廳的電話,當著她的麵說:“不用了,請幫我取消。”
“好的。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聽筒裡傳來忙音,周述看到程幼雪眼裡的失望。
他冇有解釋,更冇有說話,眼睜睜看著程幼雪轉身上了車。
隔了一會兒,他也攔了輛車,和師傅報上車牌號,麻煩人家跟緊前麵的車,千萬彆跟丟了……
寢室裡,張昇和朱旭正著急。
見人可是回來了,張昇忙去扶周述:“祖宗啊,您還往外走呢?這腿不疼啊?”
昨天,周述下樓打熱水時,因為心不在焉,半壺滾燙的開水澆在了他小腿上。
周述倒是冇吭一聲,他周圍的人替他疼得齜牙咧嘴。
趙星岩和張昇半拖著周述去了醫務室,卷起褲子一看,小腿紅了一片。
但也幸虧隔著層褲子,傷得不太嚴重,醫務室的老師給開了藥,叫一天三次地塗著,有幾天就能好轉。
隻不過頭兩天可能會起水泡,會非常疼,得儘量減少活動,避免肢體摩擦。
周述和張昇道謝,在張昇攙扶下,坐到椅子上。
張昇說:“跟我客氣什麼啊?周述,不是我說你,你這幾天怎麼回事?三魂去了兩魂半。真有什麼困難,你跟我們說。我們能幫絕對會幫!”
“對。”朱旭應道,“周述,你到底怎麼了?”
周述現在腦子裡都是程幼雪離開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傷心、不解、委屈、失落。
他想一下,心髒就抽痛一下。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周述苦笑了一下,看著兩位好友,誠心地說:“謝謝你們,但是——”
他是孤兒,這是誰幫他都改變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