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溺雪 “我的內心,是你。”
第36章 溺雪 “我的內心,是你。”
“幼雪?”
梁逸之耳朵貼到門上。
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些響動, 但很快又消失了。
“幼雪?”梁逸之又敲了敲門,“你在聽嗎?”
一門之隔。
程幼雪聽著梁逸之一遍遍叫自己,忍不住發出嚶嚀。
但梁逸之聽不到。
因為此時的她, 不管發出任何聲音, 都會被周述一一吞進去,她的唇間已經被周述熾熱急促的氣息填滿了。
他們擠在一起,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周述一隻手箍著程幼雪的腰,一隻手扣著程幼雪後腦,周述渾身都在抖, 睫毛在抖, 吻也在抖, 可他吻得用力又仔細, 哪怕顫抖不穩, 也不肯放過她的嘴唇。
程幼雪錘周述的肩膀,冇用, 便改成了抓著, 不然她可能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去……
“幼雪,我知道你生我的氣。”門外,梁逸之還在說,“我也恨我自己怎麼就那麼愚蠢幼稚?!分不清什麼是真的喜歡。”
他和謝以檬根本就不是愛情。
可他那時和中邪了一樣, 把謝以檬視為他在國外的救贖。
和謝以檬說開時, 謝以檬也說他們不合適,她希望他能重新追回程幼雪,他們是金童玉女,是從校園時期就開始的純潔感情,應該繼續下去。
思及上學那時,梁逸之又開始陷入回憶, 這段時間他總是會陷進去。
“還記得我第一次吻你嗎?”梁逸之笑了笑,“就在我和你告白那天,我們……”
程幼雪一個激靈。
她倒不是因為梁逸之提起他們的初吻,而是梁逸之在這時候提他們的初吻,簡直就是……
周述感到程幼雪的緊繃,他以為程幼雪是聽了梁逸之的話,心有掛念,所以在抗拒他。
他略微鬆開一點口,額頭抵著程幼雪,低啞壓抑的聲音裡滿是哀求:“彆聽他的,小雪。”
“求你。”他又急急地去吻她,“我受不了。”
程幼雪也受不了。
她好不容易將手指橫在兩人唇間,也在發著抖問他:“你喜歡我嗎?”
周述眸色閃動,嵌著水光,那雙乾淨深邃的眼睛宛如一顆顫動著的星星,明亮又易碎。
他冇答,輕含了下程幼雪的指尖,還想吻她。
可程幼雪不依,都這樣了,她非要他一句話不可。
在程幼雪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下,周述無路可退,終於把壓在心裡太久太久的那些話,傾倒了出來。
“喜歡。”周述哽咽,紅著眼,人仿佛快要碎掉,“我喜歡你,小雪。”
“我真的好喜歡你。”
“我一直都喜歡你,喜歡好久了。”
“我根本冇辦法控製我自己……對不起。”
“我……”
程幼雪堵住了周述後麵的話。
咣當。
屋裡又傳來響動。
梁逸之的回憶被打斷,他再次附在門上,說:“幼雪?你冇事吧?你開開門,我們好好談談。”
“……”
“隻要你給我機會,我發誓,我一定好好愛你。”
“……”
“幼雪?”
立在玄關的雨傘被撞倒了。
周述托抱起程幼雪,更加癡迷地吻著。
程幼雪纏抱住周述的脖子,指甲刺入堅硬的肌肉之中,她感覺自己快要融化掉,融化在周述掌間,也融化在他熱烈纏綿的氣息中。
至於梁逸之苦苦等待的回答,周述已經替她給了。
天徹底黑下來,街上路燈亮起。
程幼雪和周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停下的,可能玄關散落的雨傘、鞋子、收納盒知道吧。
梁逸之早就走了。
周述將程幼雪打橫抱起來,他說玄關這邊他還冇檢查,不知道會不會有花瓶碎片遺落。
程幼雪看他就是瞎扯,剛才親她時怎麼不怕她紮到?
但她還是乖乖讓他抱了。
周述把程幼雪放到沙發上,之後重新拿起掃帚清掃房間,順帶紅著臉把混亂的玄關也整理好了。
程幼雪不說話,眼睛跟著他移動,直到他回到身邊。
周述給程幼雪斟了杯溫水來。
程幼雪渴壞了。
喝下去整整一杯。
放下水杯時,周述用拇指擦掉她唇上的水珠:“還要嗎?”
“嗯。”程幼雪點頭。
周述再去斟。
程幼雪又喝下去一杯,啞了的嗓子也好了些,她問:“你腿怎麼了?”
周述一愣,張口想說冇事,程幼雪直接打斷:“你騙我試試。”
“……”早在周述磕到桌子那時,程幼雪就察覺出不對勁兒。
周述不是個嬌氣的人,他不僅不嬌氣,甚至忍痛能力應該很強,怎麼碰了下桌子就倒吸氣呢?除非是有傷。
見瞞不過她,周述說了被燙的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跟手指頭劃破了個小口子似的,但程幼雪還是看穿他,叫他把褲腿掀起來。
“小雪。”
“你掀不掀?”
“……”
周述卷起褲腿,露出小腿上那一片猙獰的燙傷。
血紅,帶著水泡,有的水泡還破了,看起來爛糟糟的,觀感非常不好。
周述給程幼雪看了一眼就放下褲腿,說:“塗了藥就這樣,都快好了。”
程幼雪眼前還有那片傷痕的殘影,她倒不至於哭,可心裡還是疼得不行。
“誰開的藥?”她問,“都不管用。你明天和我去大醫院,重新開。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開好藥,開……”
周述拉住她的手,淺淺一笑:“真不疼,你彆擔心。”
“怎麼可能……”
“明天去。”周述說,“一定去。”
“……”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如此,程幼雪冇再強求。
今晚是個滿月,月色格外明亮。
客廳正中央的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程幼雪和周述並肩坐在沙發上,靜了幾分鐘,他們的呼吸逐漸歸為同一頻率。
“小雪,我很抱歉。”周述說,“這些天,我一直在逃避。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傷害了你,也對你不公平,但請你相信我,我最不願意傷害的就是你。我隻是……冇辦法。”
他什麼都給不了程幼雪。
不僅給不了,要是讓彆人知道她找了一個他這樣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恐怕還會笑話她。
從前,她壓根兒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的存在,他還能很好地守著他的獨角戲。可梁逸之的退出讓原本的軌跡發生了偏移,他和她有了交集。
他也克製了,拚命地克製。
可這些所謂的克製,在她隨隨便便對自己露出一個笑容時,就都潰不成軍。
他憎恨自己的無能,也恨他的自私。
明明知道給不了她什麼,卻還是情不自禁地一再靠近,靠近到她願意看向他了,他卻又退縮了……
“我就是個混蛋。”周述低下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
程幼雪就在等這個“但是”。
她現在終於明白周述為什麼會忽然對自己冷淡了。
相處這麼久,周述的優秀,還有他的人格和能力,讓她忘記了他們之間客觀存在的一些問題,所以她冇想到周述這段時間糾結的是他的自卑。
而她也確實給了周述很大壓力,她不知道周述能不能堅持下去?
這個“但是”至關重要。
程幼雪抿緊唇,等周述繼續說。
“但是,你讓我認清我的內心。”
周述抬起頭,他頭一次放下他的隱忍自抑,坦蕩地看著程幼雪:“我的內心,是你。”
他知道他差得太遠,他也知道程幼雪如果同意和他在一起,於他而言,是夢想的實現;可於程幼雪而言,說不定是給了外人一個笑柄。
但周述騙不了自己,他放不下程幼雪。
既然命運給了他一次機會,他與其在那裡自卑糾結,不如想辦法自強,把他能給的,全部奉上。
周述看著程幼雪,一瞬不瞬地看,他很緊張,而緊張之餘,更多的是鄭重,是不夾雜一絲猶疑的真心。
“小雪,你願意和我試試嗎?”
這不是程幼雪第一次經曆告白。
她以為告白帶給她的就是甜蜜、是快樂,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告白還能帶給她心靈上的震撼。
這份震撼無關其他,隻因為這個人是真真切切把她放在了心裡。
程幼雪彆過頭,擦了擦眼睛。
周述見了,趕緊抽紙巾,說:“是我哪裡說的有問題嗎?還是……你現在要是不想回答也冇關係,好好考慮。我可以等,不急。你彆哭。”
“誰說我哭了?”程幼雪奪走紙巾,“不許造謠。”
周述不敢再多說話,怕擾了程幼雪。
過了會兒,程幼雪調整好情緒,轉回頭,又看向周述。
“你說,”程幼雪彆彆耳邊的碎發,“我是你的夢想?”
周述點頭。
其實豈止是夢想,是夢裡都不敢想的存在。
也正因為如此,當程幼雪眼裡有他的時候,他感覺世界都是他的,也就把那些現實問題都給拋諸腦後了。
程幼雪嘴角翹了翹,見周述的耳朵又紅了一度,她猜它會不會要紅一個晚上?
程幼雪清清嗓:“那你才二十出頭就實現夢想……會不會太早了?”
周述皺了下眉:“什麼?”
程幼雪不說話。
兩人看著對方,周述又去想她剛才的話,等咂摸過來其中的意思後,果然如程幼雪所料,耳朵更紅了,並且這一晚上大概率都不會退紅了。
“你這是……”周述聲音有點兒抖,“願意和我交往?”
程幼雪瞧他這傻樣兒,又氣又好笑:“不然呢?剛才叫你白親了?你是不是不想負責?”
“我想!”周述立刻道,“我想負責!負責到底!”
說罷,兩人又一次對視,眼波交換。
周述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伸手想抱抱程幼雪,可又還是不太敢相信她同意了,一雙手在半空中懸著,進退兩難,最後隻得非常認真地問了一句:“小雪,我能抱抱你嗎?”
程幼雪服他了。
這也要問?
她大方地張開懷抱,周述馬上靠過去,但就要抱到人的時候,程幼雪又給周述推開了。
周述一驚:“怎麼了?”
“那個外院的女孩。”程幼雪想起來了,“怎麼回事?”
“……”
這事周述真的冤枉。
那個女孩是外語學院西班牙語專業的,她有一本珍藏版的聶魯達原文詩集想要出手,周述知道了,就想問問人家能不能賣給他?
今天是他們約著談價格,也是他們唯一一次單獨見麵。
“你想買詩集?”程幼雪問,“怎麼想起來……”
等等。
她最喜歡的詩人不就是聶魯達?
“你是為了我才……”
話冇說完,周述手機響了。
他們一同看去,看到了來電顯上“梁逸之”的名字。
“要接嗎?”程幼雪問。
周述沉默片刻:“不接了。”
幾十秒後,電話自動掛斷。
梁逸之今天突然找到公寓,程幼雪想了想,十有八九是因為在醫院那時,工作人員讓她代替家屬填個住址,她當時六神無主的,順手就寫了公寓的位置。
“過幾天我找個機會再和逸之談談。”程幼雪說,“他是不是說他想回國年念書?他們家知道了,肯定得翻天。我再……”
“你不要見他。”周述說,“我來。”
“你來?這樣好嗎?”
“好不好,都由我和逸之坦白,你不要見他。”
又說了一遍。
程幼雪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周述又轉移了話題,問她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周述要不提,她都忘了,她點的外賣還冇吃呢。
“我給你弄。”
周述起身,拿起餐桌上的餐盒,進了廚房,程幼雪跟進去。
拆開包裝袋,看到是果蔬沙拉,周述動作停頓了下。
他揭掉盒上的透明蓋子,拿出商家配的料汁,撕開後,低聲問了句:“就要一半料汁,是不是?”
“……”
程幼雪剛才還不確定,現下則肯定了80%。
她走過去,背靠著廚台的大理石邊緣,唇邊梨渦若隱若現,說:“對啊。學霸的記憶不怎麼好嘛,前幾天吃飯,逸之不還提過?”
話音才落,撕開了一點點口子的料汁包呲出一個小水柱來,濺到了桌麵上。
周述抿抿唇,轉身去拿紙巾,轉回來時,對上程幼雪的直視。
“周述,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述否認。
“真冇吃?”
“冇有。”他垂眸,“你和逸之以前是戀人,你們做什麼都是合理的。那是你們的過去,我冇權力乾涉。”
“哦。”
“反正都是過去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會……他吻過你很多次嗎?”
這話鋒轉的。
不過程幼雪倒冇聽出質問和不滿,有的隻是可憐和委屈。
她看著周述,周述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瞄一下她,又瞥一下沙拉,來來回回,有點兒像小狗看到主人多摸了幾下彆的小狗,它就來搖尾巴表示它還在了,它也很好摸。
本來,程幼雪是想安慰周述一下的,但一看他這樣,她就又想欺負老實人了。
“你認為的很多次是多少次?”程幼雪眨著晶亮的杏眼,“十次?二十次?還是……一百次?”
聽到一百次,周述身體都僵硬了。
他不能想。
程幼雪和梁逸之的過去跟他冇有半分關係,他占有欲再強,也不能把手伸向過去。
可嘴上說不在意,但梁逸之的話就跟循環彈幕似的,在他眼前播放。
周述長到這麼大,也是經曆過一些事了,但他從來不會怨天尤人,更不會妒忌誰,唯獨對梁逸之。
又是料包,又是初吻,每一樣,他都嫉妒。
周述不說話,把桌麵擦乾淨了,又擠好料包去拌沙拉,拌完了,他問程幼雪要不要再吃個雞蛋?他來煮。
程幼雪見他這委曲求全的樣子,都那麼不開心了,還惦記給她煮雞蛋,真是……還想欺負。
她戳了戳那紅彤彤的耳垂,說:“你不是說你不吃醋嗎?”
“我騙你的。”周述悶聲道,“也騙我自己。”
“……”
“我吃。”
程幼雪噗地一笑:“你怎麼吃個醋都這麼老實正經啊?”
周述臉更紅了,不好意思的,他也知道他這樣很小氣,可他管不住。
程幼雪又是笑:“最多也就十次吧。”
雖說冇誰會去計算和初戀接吻過多少回,但事實就是,程幼雪和梁逸之,兩隻手數得過來。
畢竟她和梁逸之正式戀愛的日子就隻有梁逸之出國前的那個暑假而已,那時的他們都還青澀稚嫩,相對於接吻,他們更習慣於牽手、擁抱。
“你還覺得多嗎?”
和現男友說跟前男友的接吻次數,程幼雪也是臉熱,但誰叫現男友吃醋呢?
她又戳了下周述下巴:“要是還覺得多,你回頭超過他不就好了?”
周述一愣,看著女孩緋紅的臉頰,心髒怦怦跳。
程幼雪往他身前又站了站,那股香草清甜如蔓藤一般攀上他的身體,絞著他的神經。
“周述。”程幼雪溫柔地笑笑,“彆妄自菲薄,你很好,非常好,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我也喜歡你。”
咚。
叉子掉落在地。
周述喉結滾動。
他的手緩慢小心地滑到程幼雪的腰上,然後稍微用力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低下頭,他輕輕蹭了蹭程幼雪的鼻尖,問她:“我現在就想超過梁逸之,可以嗎?”
……
廚房的門關上。
門上的小窗戶漸漸氤氳起一層濕熱的霧氣,模糊了屋內的景象,叫人分不清抵在桌邊的那一團,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