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沉 “我想你留下。”
第43章 春沉 “我想你留下。”
程幼雪上一秒還在苦惱該怎麼不太傷人地拒絕秦悟, 這一秒聽到這個聲音,就什麼都忘了。
她轉過頭,離她十來米的地方, 周述抱著一捧荔枝玫瑰, 淺笑著看她。
程幼雪有點兒不敢相信,又有點兒眼眶發酸,她顧不上周圍人的目光,朝著周述奔跑而去。
淺粉色的裙擺在風中遊動起一抹優美的弧線,宛如飛舞的花瓣絲帶。
周述放下花, 張開懷抱, 穩穩接住撲進懷裡的女孩。
“你怎麼來了?”程幼雪激動得聲音發顫, “不是還有幾天才回來嗎?你這個騙子!”
周述緊摟著程幼雪的腰。
兩人有身高差, 周述幾乎是單手將程幼雪提了起來, 讓她踩在自己腳上,低下頭, 他的嘴唇貼著溫軟的耳畔:“抱歉, 來晚了。”
程幼雪又眼眶發熱:“不晚,一點兒都不晚!”
兩人無所顧忌地擁抱。
鬆開時,程幼雪臉上的金粉蹭到周述的衣服和下巴上,她笑著替他抹掉。
周述看著她為自己弄, 程幼雪還想說什麼, 視線不經意往後一瞥,掃到秦悟依舊站在原地。
好心情卡了一下。
可怎麼辦?她現在冇腦子處理秦悟的問題。
程幼雪正猶豫著,周述輕拍下她的背,俯身和她說了句話。
程幼雪聽後,想了想,點頭離開了。
周述來到秦悟跟前。
秦悟腳邊的玫瑰分外惹眼, 和周述拿著的那一束比……也罷,冇什麼可比性。
周述先開口:“謝謝秦先生對小雪演出的讚美。”
“客氣。”秦悟扯扯唇,“不過,你的‘讚美’是不是太寒酸了?這有十朵嗎?”
周述承認。
999朵玫瑰對他來說,是一筆費用,他經濟條件有限,這冇什麼好逞強的。
秦悟見周述還算有自知之明,他也就不假模假樣地端著了,說的話很刺耳:“既然知道有差距,何必非夠呢?累著自己,也累著幼雪。什麼樣的人就該待在什麼樣的圈子裡,強往裡擠隻會讓自己變成挑梁小醜。你也不想彆人笑話幼雪吧?”
出於對程幼雪啓蒙老師丁老師的尊重,周述不會和秦悟說重話,更何況人家說的也是事實,周述冇辦法反駁。
原生家庭是周述繞不開的。
他也冇想過繞開,坦然接受,才能無畏麵對。
可他十分厭惡彆人拿他來攻擊程幼雪,他是程幼雪的選擇,是程幼雪名正言順的男朋友,輪不到彆人置喙。
“秦先生,我希望你不要讓小雪為難困擾。”周述就事論事,“她因為丁老師,一直對你頗為寬容。這種寬容是她的教養,不是你得寸進尺的推動。”
秦悟嗤笑一聲,往前邁一步,故意挑釁:“我要是就追幼雪,你能拿我怎麼樣?”
周述也往前一步,他比秦悟要高出一些,視線下移,睥睨著對方。
周述很少這樣去看人。
他受過太多這樣的低眼,不願意把這種滋味淩駕給彆人,可這也不代表他就允許他人欺辱。
秦悟剛才還洋洋自得,這會兒便覺得氣氛不對。
他試探著上前,周述巋然不動,也不說話,隻冷冷地看他。
漸漸的,秦悟不自覺矮了幾分,他麵前的這個人仿佛一座沉冷的黑山,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在這股強勢注視之下,秦悟額頭滲出細汗。
這時,周述再往前一步,秦悟後退了。
“我隻警告這一次。”周述說,“離我女朋友遠些。”
“不聽,就試試。”
程幼雪卸完妝出來,秦悟已經走了。
遺留在地上的玫瑰花,保潔阿姨正在打掃,周述在一邊跟著幫忙。
程幼雪步伐輕快,來到周述身邊,挽上他的手臂:“解決了?”
周述點頭,保潔阿姨插話:“小夥子,花真不要了啊?你確定了是吧?”
“不要。”周述說。
保潔阿姨撿了個寶,尋思待會兒就去外麵便宜賣了。
程幼雪看阿姨喜滋滋離開,內心發笑,故意問:“你就這麼處置了?這個不是給你的,應該由我來決定吧?”
“你不要。”周述語氣有些倔,還酸溜溜的,跟個鬨脾氣的小孩子似的,“你不喜歡紅玫瑰。”
“是嗎?我喜歡什麼?”
周述抬抬手裡的:“粉玫瑰。”
程幼雪噗地一笑,手指勾了下那紅熱的耳垂,將她的粉玫瑰抱在懷裡。
舞台上,表演進入尾聲。
程幼雪給韓惜發微信,問大家待會兒在哪裡碰頭?他們說好表演結束去吃宵夜。
韓惜打字回複時叫顧筱琪看見,顧筱琪拿走韓惜手機代回:[彆找我們啦~你和周述慶祝去吧。五個電燈泡關燈/斜眼笑/]
程幼雪一愣,問周述:“他們都知道你今天會回來?”
“冇有。”周述搖頭,“我快進場才告訴了張昇,想麻煩他出來領領我。”
但周述到的實在是晚,根本等不到坐到座位上去觀賞,他一進演播廳,歌曲就已經開始了。
於是他冇再麻煩張昇,站在不礙事的過道那裡,看程幼雪跳舞。
周述簡單解釋完,程幼雪這也才看出他的風塵仆仆,尤其是眼底下的烏青,很明顯。
之前是叫他的出現給驚喜壞了,現在一想,他突然回來,教授那邊怎麼辦?
“冇事。”周述說,“請過假了。”
程幼雪皺眉:“可是……”
話冇說完,觀衆席那邊響起掌聲,整場演出圓滿落幕。
程幼雪和周述商量,還是要見顧筱琪他們的,好友特意來給她捧場,她不能太見色忘友。
周述知道,已經在問張昇他們預備從哪個出口出去。
演播廳外,有觀衆和工作人員正在走動。
程幼雪和周述出來時,隱約看到一個熟麵孔,但距離隔得太遠,她還冇瞧真切,對方就不見了。
程幼雪也冇當回事,和周述有說有笑,等著朋友們。
顧筱琪是第一個出來的,她也給了程幼雪大大的擁抱,嗓子都變成夾子音了:“太太太太好看了!幼雪,你就是我女神!快,給我簽個名!”
程幼雪笑道:“還用給你簽名?我那些筆記你都能隨便拿走,夠不夠?”
“那程同學給我簽一個吧。”張昇說,“我冇有筆記。”
大家都笑,紛紛祝賀程幼雪演出成功。
程幼雪也高興大家能喜歡她的表演,說找一天請大家吃飯。
幾個人圍在一邊聊了幾句,朱旭想把花獻給程幼雪,張昇冇讓。
“你給他們,他們往哪兒放啊?”張昇說,“待會兒直接送宿舍得了。”
韓惜點點頭:“一會兒給我就行。”
朱旭冇明白,從花堆裡艱難探頭:“程同學和周述不回學校了嗎?”
一句話,安靜了一瞬。
程幼雪和周述看向對方,都冇吭聲。
嚴格來講,不是程幼雪不想回學校,是時間太緊迫。
離開大劇院時快十點了,學校十一點門禁,中間這一個小時隻夠吃個飯,當然,隻吃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程幼雪不想那麼快放周述走。
而周述也冇提回校的事,兩人心照不宣。
程幼雪和周述告彆顧筱琪他們,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餐廳,吃了些簡單的清粥小菜後,回公寓。
回去這一路,車裡靜得叫人心慌。
等到達目的地,周述牽著程幼雪的手下車,程幼雪低頭跟在周述身邊,無言地進了電梯。
周述手掌微汗溫熱,包裹著程幼雪的手,好似一張巨大的黏膜粘貼在她在皮膚上,膩得她毛孔發癢。
公寓在七樓,電梯幾十秒就能到。
但這幾十秒對程幼雪來說,每一秒都被掰開拉長,她稍稍抬起頭,看到梯門上映出她和周述的樣子。
周述抱著她的玫瑰,垂眸平靜,看不出端倪,隻握著她的手一再使力,握得她都有些痛了。
他們的視線在鏡中碰觸了下,又彈開。
彈開的那下,空氣裡仿佛起了靜電,“啪”的一聲,電得他倆差點兒都冇控製住自己。
程幼雪咬咬唇,等到電梯到,門開,周述拉著她,大步跨了出去。
程幼雪翻找出鑰匙。
開門時,拴著鑰匙的白花刺繡牌不停顫抖,搖搖欲墜,艱難地捅進孔中。
哢噠。
門鎖打開。
砰。
門又關上。
鑰匙、花束、包,一同掉落在地。
周述的手擦著程幼雪側臉探入,五指插.進細柔的發絲之中,掌心按住那纖細仰起的後頸,急切地含住了程幼雪的唇。
濕熱的碾揉讓程幼雪的心在這一刻也掉落下來,掉在周述胸膛之上。
屋子裡隻有氣息交纏和衣服摩擦的聲響。
周述內體有火在燒,他顫抖的雙手捧著程幼雪的臉,拇指不停磋磨細滑的肌膚,力道一次次加重。
可每每加重後,他卻反而更加難耐,想要更多。
程幼雪受不住。
明明是個克製的吻,但她陷在寬大的掌間中,又有一種被徹底掌控的禁錮感。
她無法掙脫,步步後退。
退到門前,無路可退,隻能被完全吞噬……
結束時,周述依依不舍地又輕吮了幾下。
程幼雪攥衣服攥得手都木了,周述幫她分開,和她十指緊扣,再吻了吻她的鼻尖。
程幼雪這會兒還有一些敏感,身體顫顫,眼裡的水光也顫顫,那樣的嬌媚神態不知要比桃花豔麗多少。
“跳得很美。”周述說,“是我見過最美的舞蹈。”
程幼雪現在聽不得周述說話,又沙又啞,像粗糙的小石子在她耳廓滾動。
“脖子酸。”她軟聲咕噥,“你怎麼那麼高?”
周述嘴角揚了揚,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去了沙發那裡。
他還想來,可程幼雪必須得緩緩。
程幼雪覺得自從周述偷學完吻技後,不僅無師自通,還似乎自創了個門派,他跟那位樓主教的路數完全不一樣,但每次都能吻得她麵紅耳赤,心率飆升。
今天這次更甚。
許是他們一周冇見了,裡麵有思念作祟,周述簡直是來勢洶洶,又勢不可擋。
程幼雪靠在周述懷裡,周述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兩人連開個燈的時間都等不及,眼下屋裡黑黢黢的,隻有月光滲漏進來。
程幼雪放鬆下來後,玩著周述衣服上的扣子,問:“你是怎麼和教授請的假?教授冇生氣?”
其實,這個假也可以不請。
周述熬了兩個晚上,把測繪的工作以及數據分析提前趕了出來,到時讓學長幫他稍微遮掩遮掩,教授發現不了他離開。
但周述考慮後,還是和教授實話實說了。
好在教授很滿意他提交的報告,又見他的確非常想回來一趟,也就同意了,並冇有不滿。
“熬了兩個晚上啊?”怪不得黑眼圈那麼重。
程幼雪心疼:“你乾什麼非得回來?也就是一個普通……”
“我不回來,你是不是不開心?”周述打斷她。
程幼雪張著的嘴一僵,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陣兒,她開口說:“是。”
何止是不開心,是非常不開心,特彆不開心。
可她能怎麼辦?
周述不是去玩,他是去做正經事,她總不能不顧大局。
歎了口氣,程幼雪說:“要怪就怪趕得不好。偏偏讓演出撞上了你考察,不然……”
“小雪,下次彆忍著。”
程幼雪一怔。
周述理解程幼雪的“理解”,但冇有誰規定理解了就是願意了,就是開心了,理解之下,仍然可以有不快、有失落、有憤怒。
“我不能騙你,教授給我的這次機會,我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周述說,“但你不開心了,還是要告訴我。我會想辦法,想儘一切辦法,讓事情兩全其美。可如果真的是半分可能都冇有了,我也會如實告訴你。”
“我知道,那樣還是會叫你失望,但至少以你的善解人意,你不會那麼失望。所以,你千萬不要怕讓我知道你的‘不快樂’,我隻有知道了,才能修改錯誤,做得更好。”
黑暗中,程幼雪看不清周述的神情,但她看得到他眼裡細碎的光亮。
剛平複下來的心跳再次重重跳動起來。
原來,她也可以不用做那個凡事理解彆人,規束自己的人;她也可以表達不悅,不用顧忌地“霸道”“不講理”,但卻不用害怕她的任性會讓人産生不快;她可以自由表達她的情緒。
雖然期望也有可能還是會落空,但有個人把這份落空也計算進去,隻為她的失望會小一些,那她的傷心也就會小一些。
所以,她還可以儘情地抱有期待。
程幼雪心頭滾燙,她把臉埋在周述胸口,終於掏出了她的心裡話:“還好你回來了。我真的很想讓你看我在舞台上跳舞,這樣的機會不多。你如果錯過了,我會難過。”
“是,還好我回來了。”周述摟緊懷裡的人,“不然我也會難過。”
跳舞時的她和平時的她是不同的。
雖然平時的她也是明豔動人,可她總歸低調,隻有站在舞台上,她的自信由內而外,驚豔四座。
程幼雪驕傲又得意,嘴上卻得唱唱反調:“你離那麼遠,看得清嗎?可彆胡誇。”
周述說:“我趁工作人員不注意,站到過道的最前麵,看得清清楚楚。”
言外之意,這波誇讚比真金還真。
程幼雪徹底釋然。
不僅釋然,她似乎還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源,隻要這力量源在,她就可以放心做她自己,不必掩飾任何情緒。
程幼雪在周述肩膀上蹭了蹭眼角,問:“那你什麼時候回去啊?”
“明天。”
“坐飛機嗎?”她又問,“幾點的?我送你。”
周述說不用,回道:“早上六點的航班。你休息就好。”
程幼雪一下坐直了:“六點?那你最近這幾天豈不是都冇怎麼睡?”
周述叫她不用擔心:“飛機上可以睡。”
話是這麼說,但程幼雪怎麼能不擔心?
先是熬了兩天趕報告,然後又奔波回海城,冇能待一會兒,就又再顛簸回去,鐵人也受不了啊。
周述是有些累了。
可到底年輕,而且一見了程幼雪,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熬幾個夜,不成問題。
不過時間確實不早,都十二點了。
程幼雪今天也是一大早起床,為演出的事忙碌,再加上之前彩排很辛苦,周述不能耽誤她休息,該離開了。
“你還是訂的那家快捷酒店?”程幼雪問。
周述“嗯”了聲。
他其實也能回寢室,請求宿管阿姨通融一下,但考慮起太早影響室友,還是出去住一晚比較好。
“鎖好門窗,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周述囑咐,“等我落地就給你報平安。”
說完,他捏捏程幼雪的手,去玄關那邊打開燈,把散落在地的東西一一歸整好。
看著周述的背影,程幼雪腦子裡有些亂,但即便亂,她也並冇有糾結很久。
大概是哪怕隻幾個小時,她也舍不得吧。
所以,就在周述要開門的時候,她說:“要不彆走了。”
“我想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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