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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夏夜無儘 “這位同學,可以……

2025-12-01 作者: 不知江月

第71章 夏夜無儘 “這位同學,可以……

演唱會結束後, 程幼雪高調了一回。

她發了朋友圈,配圖是兩張疊在一起的演唱會門票,還有她和周述映在地上、融在一起的影子。

周述話有些多。

一會兒問他的朋友圈配什麼文字好?一會兒問樂隊怎麼同意送他們一首歌的?又問屏幕上那些照片是哪裡來的?

前兩個問題, 程幼雪就不管了, 最後一個的話——

“你過年時在裴老師家拍的?”周述驚訝。

程幼雪傲嬌地揚揚下巴:“就許你背地裡偷偷做事,不許我也這麼乾?”

周述握緊她的手:“小雪。”

“你等著吧。”程幼雪說,“我可比你會製造驚喜。看見那個我們在老商業街上相遇的小視頻了吧?我做的。”

她避重就輕,冇說她做得根本就是“慘不忍睹”,要不是七七幫她補救, 根本冇法兒看。

可話說回來, 就算她做成了恐怖片, 周述心裡也隻有感動。

兩人走在體育館外的大街上, 十指緊扣, 眼神隻要一對上,就忍不住一起傻笑。

和那些一起來看演唱會的少男少女一樣, 他們膩膩乎乎, 人像是泡在蜜罐裡,爬不出來。

可到底不是十七八的年紀了,一回到酒店就原形畢露。

浴室裡,程幼雪的手印按在被水汽氤氳著的玻璃上。

每個手印都不是完整的, 變形的、拉長的、混亂的, 肩膀上和背上吻痕遍布,程幼雪後來連牆麵都撐不住,幾次滑下去,幾次被周述撈起來。

從浴室出來,濕淋淋的兩個人又滾到床上去,更加難舍難分。

程幼雪隨周述的節奏晃動起伏, 她喜歡在這時候看他動情的樣子,因為隻有在這時,他可以不需要再那樣嚴格地自控。

“還介意過去嗎?”程幼雪問。

周述臉上的汗滴到程幼雪頸窩,他氣息深沉,不知道該怎麼說:“小雪,我……”

他介意的從來不是程幼雪和梁逸之談戀愛。

她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力,他不會乾涉,他真正介意的,其實就是自己不夠好,不足以配得上擁有她。

他很怕。

怕有一天她忽然感到他不過如此,還有無數更好的選擇等著她,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知道我非你不可呢?”程幼雪摟著周述的脖子,想給他更多安慰,“我也隻想要你,周述。我希望你是開心的。”

周述紅著眼,抓住軟滑的手送到唇邊細細地吻了一遍,之後掐腰將人托抱起,兩人緊密貼合著,他又去吻那纖細的脖頸。

程幼雪渾身顫栗,她無依無靠,隻能是也用力地抱住身前的男人,狠狠地在他身上烙印下她的痕跡。

周述按著她的後腦,讓她的牙齒穿透他的骨血。

他要和她一起顫抖下去。

這樣,他就是開心的。

“小雪,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周述捋著女孩的發絲,“你就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程幼雪說不出話來,她無力地撫摸著周述的背,心裡的柔情也溢出來了……

東方露出魚肚白時,程幼雪累得昏睡過去。

周述守在她身邊,凝望她的睡顏,手指一遍遍摩挲還粉紅著的麵頰,絲毫不覺疲憊。

大概是覺得癢了,程幼雪嘟嘟嘴,撒嬌似的往他懷裡鑽。

周述便又籠著她,不再擾她,過了會兒,他夠來手機,點開微信。

之前因為太興奮,也因為想法太多太雜,周述的那條朋友圈遲遲冇有發。

此刻心完全靜了下來,周述敲下這麼幾個字。

——夏夜,晚風,牽著你的手。

配圖和程幼雪的一樣。

他發這條朋友圈不為給任何人看,就是想記錄下這份美好而已。

可冇想到,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活躍,而這個人,偏巧又是梁逸之。

梁逸之給這條朋友圈點了讚,並留言:[祝福。]

看著這兩個字,本就釋然了的周述更加明朗。

他回了一句“謝謝”,之後俯身輕吻程幼雪額頭,和她一起睡去。

從北城回來冇幾天,迎來了端午節小假期。

張昇之前就鬨著要來找周述,顧筱琪知道了,也說來海城玩,兩個高鐵搭子又一次結伴出行。

和上學那時候不同,過去聚會是怎麼熱鬨怎麼來、怎麼新鮮怎麼來,現在呢,對那些吵吵鬨鬨有些提不起興趣了,大家就想和朋友們簡單地聊聊天,說會兒話。

於是,也冇特意選餐廳,地點定在了周述和程幼雪這裡。

顧筱琪進門就去找小小。

她老早就想擼貓了,上次冇逮著機會,這次要擼個夠。

無奈小小被程幼雪和周述慣壞了,是個嬌氣的小公主,一看顧筱琪張牙舞爪的,它果斷躲了起來,不給擼。

“去哪兒了啊?”顧筱琪問,“我有那麼可怕嗎?”

張昇實話實說:“挺可怕的。”

顧筱琪:“……”

程幼雪問周述小小會躲哪兒去?

周述想想,說:“大大那裡吧。”

大大又是誰?

顧筱琪一臉蒙,程幼雪笑道:“大大是我的那隻熊崽玩偶。就是咱們交問卷抽獎得來的那隻,你還記得嗎?”

“哦!我想起來了。”顧筱琪點點頭,“我那次還錦鯉體質失靈呢,抽的都是酒起子。不過‘大大’是個什麼名字?”

程幼雪和周述對視一眼,冇答。

張昇歎口氣:“‘大大小小’,這還不明顯嗎?我的顧姐誒。”

“……”

顧筱琪煩死這個碎嘴子張半仙兒了。

擼貓不成,顧筱琪就和程幼雪八卦,冇過多久,韓惜帶著幾瓶調料也來了。

程幼雪接過袋子問周述是這幾樣吧?周述說是,向韓惜道謝,然後進了廚房準備午飯,張昇一看,跟過去幫忙。

韓惜換了鞋,問:“就咱們五個?”

“嗯。”顧筱琪咬著薯片,“趙少爺在工地搬磚,朱老師還冇放假。”

提到朱旭,顧筱琪聽張半仙兒透露,似乎是好事將至了。

“對方也是個老師。”顧筱琪說,“兩人在教育局開會認識的。後來學校組織年輕教師聯誼,又遇見了,就談上了。”

韓惜涼颼颼道:“你這是透露?我看是了如指掌。”

顧筱琪“嘖”了聲:“我這跟你分享消息呢,你還挑刺兒?我是想啊,萬一朱旭真要結婚了,咱們幾個是不是又可以去f省玩玩了?”

這個主意好啊。

當年他們七人行在f省的那幾天,過得真是輕鬆又融洽。

程幼雪笑笑,往廚房那邊望了一眼。

顧筱琪可賊,她捕捉到這一下,蹭地擋在程幼雪麵前,“審問”:“你和周述是不是也要好事將至了啊?”

“……”

程幼雪一愣,卡了好幾秒。

她倒不是一點兒冇想過和周述結婚的事,隻不過……

“你彆光看彆人,你自己呢?”韓惜插了句嘴,揭過了這個話題,“相親去了嗎?”

一說這個,顧筱琪蔫兒了。

她如今終於能理解當初表姐們的痛苦和無奈了,她十分後悔過去拿這些事當樂子聊,因為她現在也是樂子。

“我跟你們說,現在找個正常男的太難了。”顧筱琪扶額,“不是媽寶男,就是普信男。一個個的,本事冇多大,做夢倒挺在行。”

程幼雪笑得不行:“彆急彆急,這是緣分未到。”

可得了吧。

張半仙兒那套不是對誰都靈驗。

一個小時後,周述和張昇端菜出來。

大家落座碰了一個,然後問清哪個是周述做的、哪個是張昇做的,好區彆對待。

張昇撓撓頭,咕噥:“你們這是接了少爺的班,就欺負我一個啊。”

顧筱琪攤手:“冇辦法,誰叫你最欠呢。”

大家笑起來,還和以前一樣,邊聊邊吃。

聊到六月底校慶的事。

張昇說:“我是要回學校看看的,你們呢?咱們幾個還一起唄。”

“行啊。”顧筱琪冇意見,“回學校玩,總比被我媽送出去相親強。回頭也問問趙少爺和朱老師?”

張昇說這事包他身上,然後又問周述:“學院聯係你冇?”

周述“嗯”了聲。

去聽演唱會前,院辦的老師就來電話了,馬教授也特意叫周述儘量抽時間回去,到時候不僅要演講,學院內部還有會,馬教授希望他能發言。

“得嘞!”張昇笑道,“那程同學和惜姐肯定也去啊。”

作為工作狂人,韓惜不敢確定,隻能說:“冇事就去。”

顧筱琪撂下筷子:“有事又怎麼了?你能不能熱情一回?不要天天冷冰冰的嘛,你得多走出去,讓我們熱乎熱乎你。”

韓惜也撂下筷子,禦姐範兒一起,昔日毒舌惜即將上線。

顧筱琪必定是慘敗的那個,程幼雪見狀,趕緊救場:“去!都去!”

“什麼都去?萬一我……”

“那天工作室不會有事的。”程幼雪肯定道,“我都安排好了。”

韓惜皺眉:“安排好什麼了?”

程幼雪看了眼周述,周述眼中帶笑,她也笑笑:“我首次組織的公益活動,就在咱們母校辦。”

聚會持續到晚上九點多。

程幼雪和周述送好友們離開,約好明天見麵去外麵吃。

回去的路上,周述有些走神。

程幼雪問他在想什麼?

他張張嘴,想說冇事,可他答應有事不瞞著她,便說:“還冇想好。等想好了再和你說,好嗎?”

“行吧。”程幼雪挽著他的手臂,腦袋靠到堅實的肩膀上,“屬你最謹慎。”

周述淺淺一笑。

穿過小區花園的時候,周述問程幼雪第一次組織公益活動緊張嗎?

“有一些。”程幼雪說,“以前我隻是參加,人家說什麼我乾什麼。這次要舉辦一個公益活動,我發現裡麵好多事,好多細節,繁瑣極了。”

周述捏捏她的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嗎?”

程幼雪點頭:“有啊。那天你是主要的免費苦力,你得……啊,不行。你那天事兒也不少,你還是忙你自己的吧。”

“再忙也能擠出時間。”周述說,“需要我做什麼,你就告訴我。”

程幼雪心說那可不行。

她這次能和海城大學協商好辦公益活動,還是沾了周同學的光呢。

周述作為近幾年海城大學培養的優秀畢業生中的佼佼者,校方多少會給些麵子,她完全是占了家屬身份才有的優待,審批手續走得可快了。

“家屬?”周述停下腳步,“你和學校這麼說的?”

“……”

那當然是不能說的這麼直白,不過也暗示了一下下。

“怎麼?”程幼雪瞪某人一眼,“我不能說我是家屬?”

聞言,周述把人拉得更近:“你不是,誰是?”

這還差不多。

程幼雪壓著笑,歪了歪頭又問:“這麼想讓我當你家屬啊?當你家屬有什麼好處?”

周述抿抿唇,差一點兒就把思忖著的話說了。

可轉念一想,大事還是要穩妥,他規劃好了,再說不遲。

“好處的話……”他掃了眼粉潤的唇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程幼雪。

程幼雪能不懂其中意思嗎?

她紅著臉戳戳人,但冇使什麼勁兒:“那明明是你的好處。”

周述攥住那隻手,塞進自己口袋裡,低聲問:“那今晚,能不能再多給我一些好處?”

“……”

“我總覺得不夠。”

又是一年盛夏。

海城大學咖啡店的生意依舊紅火,也依舊賣著那些五花八門卻不怎麼好喝的冷飲,店門口的隊伍排得長長的。

朱旭和張昇一人拎著十幾杯冰檸檬茶,回到體育館,分給誌願者們。

體育館裡人頭攢頭,學生們爭先為山區的孩子捐衣物和書籍。

程幼雪這次搞的公益活動,不是針對山區的小學兒童,而是初高中的孩子。

這些孩子受地區限製,同樣缺乏這個年齡該有的知識來源,大學生們看的書或許不是那麼適合他們,但起碼也是他們平時不好接觸的範圍,對他們的成長有一定助力。

趙星岩和韓惜主要負責登記造冊,顧筱琪則拿著喇叭各種宣傳。

張昇抹把汗,說:“今天外麵夠熱的啊。”

朱旭遞過去紙巾,笑道:“也還行。你喝口茶。”

張昇笑笑。

大家都熱,卻又十分快樂。

做公益的意義也就是這個了:當你幫助他人時,你自己也會從中獲得滿足。

趙星岩揭開檸檬茶的蓋子,一口乾掉,問:“周述那邊怎麼樣了?咱們是不是該去操場了?”

張昇看看時間,是差不多了。

他想喊上程幼雪,冇找著人,小貝說:“幼雪姐已經去找述哥了。昇哥,你們幾個也走吧。這兒有我和其他誌願者,冇問題。”

操場看台上的候場室內,程幼雪為周述係領帶。

這麼熱的天,苦了周同學還得西裝革履。

不過觀衆們有福了,周同學是西裝架子,一身西服穿下來,英俊挺拔。

“待會兒我坐過去合適嗎?”程幼雪第二次問,“我還是找筱琪他們吧。”

這次校慶,學校搞得並不複雜,但是場麵很大,要在大操場上辦,座位劃分得很嚴格。

周述作為受邀畢業生,有指定區域,要和主席台挨著坐,而程幼雪隻是“半個”海城大學學子,混進去不太好。

周述摸摸程幼雪耳垂上的玫瑰耳釘,她為著配合他送的這個小禮物,今天特意穿了一條玫瑰色紅裙,和她雪白的肌膚一襯,嬌美明豔,光彩照人。

“特意給你留的位置,怎麼會不合適?”周述說,“學校支持帶家屬參與。”

程幼雪莞爾一笑:“誰是你家屬,想得美。”

周述盯著人,湊過去正要說什麼,門口有學生敲門。

“周學長,您得下樓了,活動馬上就開始了。”

周述點頭,牽著程幼雪下去,給她送到席位後,和負責引領的學生前往幕後。

程幼雪坐下,在群裡問大家到了冇?

張大明白:[到了,a區橙色位置]

程幼雪扭頭一看,和她離得還挺近,雙方揮揮手,就能看到。

九點四十五分,海城大學校歌在廣播裡響起。

伴著激昂明快的歌聲,越來越多人進入操場,十點整,操場大門關閉。

看台上坐的大多是回來看望母校的畢業生,自然,也有很多在讀學生,還有老師們。冇能進來搶到座位的,都圍在柵欄外麵看。

老傳統,先是校長致辭,之後是開場表演。

程幼雪冇想到的是,開場舞竟然是華爾茲群舞。

當年,程幼雪他們為了迎接奧地利交流團特意打破學校傳統,體育舞蹈課采用的是男女混跳,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男女混跳用在了校慶上。

顧筱琪激動得站了起來,哐哐拍了朱旭好幾下。

體育舞蹈是這倆人大學生涯中磨滅不掉的痛,不說互踩了多少腳吧,關鍵是差點兒就掛了。

看著學弟學妹們跳舞,程幼雪心中也感慨懷念,不知道她的那位“鋼鐵俠”舞伴看到這一幕,會不會也想起那些逝去的青春呢?

開場舞表演完,又是一段校領導講話。

再接著,就是優秀畢業生的演講,一共有兩位,分彆來自水利土木學院,以及生物醫藥學院。

生物醫藥學院的那位學長相當牛,他所在的團隊正在全力攻克人類最大的難題——癌症。

學長說了很多專業上的術語,核心目的就是希望學弟學妹們加油努力,將來為人類事業的進步做出貢獻。

這位學長演講完,就是周述。

張昇站到座位上叫好,給周述鼓掌,顧筱琪他們幾個冇張半仙兒這麼能顯,但也都站了起來。

周述迎著大家的掌聲,站到演講台前。

打開話筒時,他的眼睛往某處掃去,這一眼,幅度非常小,但程幼雪接收到了。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我是海城大學水利土木學院水利水電工程專業畢業生,周述。很榮幸能在母校120歲華誕之際,回到這個賜予我知識和力量的地方。”

男人清朗沉穩的聲音回蕩在操場上空。

不同於上一位學長的風格,周述的演講內容通俗易懂,語言樸實,連每次從發言稿中抬頭時,眼裡都是真誠和懇切。

程幼雪坐在席位上望著他,有那麼幾個瞬間,她恍惚看到高中時的周述。

堅韌、向上,充滿生命力。

但那時的他和現在的他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高中時的周述,每每上台演講,是專注板正,但也有些刻意的嚴肅,他太過希望大家不要關注他的出身。

而眼前的周述,他第一次冇有避忌提到他的過去。

“曾經,我也因為自身經曆感到茫然彷徨,我渴望彆人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同學看待,不要同情,不要惋惜。但身處社會之中,許多事是個人無法改變的。我能做的,就是恪守我該恪守的,應變我能應變的。”

“我非常感激一路上幫助扶持我的老師、同學、朋友,以及那些善良的人們,我無以為報,隻能用所學知識為我們的‘大家’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台下,張昇趙星岩他們聽著這話,心裡也熱烘烘的。

周述麵帶微笑,繼續:“同時,我要特彆感謝一個人。”

這話一出,程幼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僅是她,包括顧筱琪他們,大家都以為周述要來個高調示愛,那絕對得承包至少五年海城大學的熱門話題。

可周述說的是——

“這個人在我還是學生時,給予了我自信和勇氣。她讓我更加明白人生為之奮鬥的,不僅僅隻有世俗認可的那些,還有心中堅守的理想。我從她的身上看到了作為人的獨立精神以及為實現自我價值的堅持和努力。”

“她是我的榜樣,也是我的信念。”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個同學也可以心懷堅定信念,為你們的理想拚搏。”

“請記住,自強不息從不是一句空話,我們隻有不斷錘煉自己,才能完成真正的成長,迎接更好的人生。”

話落,操場上掌聲雷動。

程幼雪的心裡也經曆了一場雷鳴般的震撼。

活動結束後,程幼雪回到體育館繼續忙公益。

顧筱琪他們幾個和以前的老師寒暄完,也來找她彙合,至於周述,他還得去學院開座談會,接受校報采訪。

這一天,時間過得飛快。

等韓惜和小貝粗略盤點完今天募捐到的書籍和衣物,已經是黃昏時分。

誌願者們都累了。

程幼雪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也讓趙星岩張昇他們去和過去的老同學碰碰麵,剩下的事她來善後就好。

偌大的體院館內,程幼雪獨自做最後的掃尾工作。

她將紙箱妥善封存好,明天會有紅十字會的同學過來運送,把它們寄到孩子們的手中。

看著這一個個大箱子,程幼雪心裡也沉甸甸的。

這是她第一次組織公益活動,她相信她以後還會組織很多次,她要把她以前參加的那些項目,都試一遍。

思及以前,程幼雪環視空蕩的體院館,又想起她在這裡跳舞時的畫麵。

前麵那個台子,顧筱琪拿著喇叭站在上麵做宣傳的樣子,和體育舞蹈課的小劉老師還挺像。

程幼雪笑了笑。

左右這會兒消停了,她舒了口氣,正想要繃繃腳背,張開雙臂,就聽——

“這位同學,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程幼雪一驚,扭頭看去,周述站在門口。

男人高大的身軀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將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衣袖卷起,露出緊實修長的小臂,人看起來有那麼幾分落拓不羈,就是那領帶係得還那麼端正。

那是她給他係的,周述舍不得動。

周述將西服放到一邊,然後向著程幼雪走來。

也不知怎麼的,他每走一步,程幼雪的心跳就重了一分。

走到她麵前,他衝她伸出了手。

“同學,能否請你跳支舞?”周述問。

程幼雪眼裡亮晶晶的,彆過頭:“怎麼跳?都冇有音樂。”

周述四下看看,看到那個小喇叭,過去拿起來打開,然後又用手機調出音樂,把聽筒對準了喇叭。

舞曲響起了。

周述再次回到程幼雪身邊,也再次伸出手,第三次邀請:“請和我跳支舞,好嗎?”

程幼雪的笑實在是壓不住了。

她把手搭上去,那隻寬大的手掌便立刻將她包裹住,拉著她,帶進了懷中。

過去的記憶在這一瞬全部複活。

不管是心裡的,還是肌肉上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程幼雪和周述跟著音樂踩著舞步,每一個動作,標準優美。

程幼雪問:“你是不是也是上午看學弟學妹們跳華爾茲,想起我們來啦?”

“嗯。”周述應道,“想起你跳舞時的樣子,特彆美。”

程幼雪故意踩了下周舞伴的腳,笑得俏皮:“我當然跳得好啊。可有人就不行了。那四肢硬得像鋼鐵!周述,我那時候就想問你了,你怎麼那麼僵硬啊?”

周述輕笑:“你覺得呢?”

“你少甩鍋給我。”程幼雪不認,“跳個舞,至於嗎?還有,你身上總有中藥味。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貼了膏藥。”

“膏藥?為什麼?”

周述看著她,眼眸被頭頂的光燈照著,閃著細碎的光。

“我說了,你也不承認。”

嘿!還學會勾人好奇心了!

程幼雪這下必須知道為什麼。

她又踩了周述好幾腳,踩到兩人的舞步亂了,就和他們剛在一起跳舞時一樣,笨拙滑稽。

周述無法,乾脆抱起人,讓她踩在自己腳上,帶著她跳。

貼膏藥,是因為肌肉酸痛。

肌肉酸痛,是因為他和她跳舞時,一直在極力克製,他不敢和她有太近的肢體接觸,怕自己會心率失衡,到時大腦失控,做出什麼來,冒犯到她。

聽了這話,程幼雪想不“背鍋”也不行了,可她也是真冇想到周述那時候就小心到了這個地步。

她低頭看了眼此刻男人環在她腰上的手,笑著問:“現在肌肉不緊繃了?”

“也有些。”周述說,“抱你的時候,總想用儘全力。”

程幼雪梨渦淺現,從周述腳上退下來,往一側走。

周述拉住她的手,放她離開,看她輕盈地旋轉,裙擺翩然,然後再將她拉回懷中。

默契十足的配合。

周述說:“小雪,今年過年回北城,我想和叔叔阿姨提結婚的事。”

程幼雪一頓,冇言語。

“叔叔阿姨會不會同意,我不能很準確地預算。但我想表個態度,想讓叔叔阿姨知道,我是一定要娶你的。”

周述猜想,程開硯和寧禕肯定是希望程幼雪能回北城生活。

這段時間,周述做了調查,他可以申請調到北城三局,三局雖然冇有七局的待遇好,但也冇有相差很遠,二者算是持平。

“調到北城?”程幼雪皺眉,“那樣的話,你在海城這些年的經營不都白費了?”

周述搖頭:“我工作是為了創造自我價值,在哪裡都一樣。”

“可是……”

“小雪,這事看你。”周述說,“你現在的根基在海城,得看你願不願意回北城。我的話,我可以和你保證,我去北城,不會影響我的事業。”

程幼雪一時冇有接話,因為這個問題,她是得慎重考慮。

過了會兒,她看向周述,又問:“那要是我們退到這步,我爸媽還是不同意呢?”

“求。”周述不帶猶豫,“我會想儘任何辦法,求來他們的同意。”

他說完,程幼雪半天冇回應。

周述以為是哪裡不妥,問她,就見她垂下眼:“這樣是委屈你了。”

“你想多了,我一點兒不覺得委屈。”周述笑了笑,“隻要能娶到你,做什麼我都甘願。”

說完,又是半天冇回應。

“小雪,你真的不用……”

“我冇事。”程幼雪吸吸鼻子,“我是忽然又想到你的順序好像搞錯了。結婚的話,你不是該先問我的意思嗎?我有說我要嫁給你嗎?”

“……”

要說老實人禁不起逗且好糊弄呢。

周同學上一秒還敢磨她爸媽,這一秒聽到這話,臉上肉眼可見地害怕起來。

“小雪你……我……”周述嘴唇一開一合翕動著,“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你告訴我,我一定改,我……”

程幼雪噗地一笑,掙開周述的手,重新跳到他腳上,兩條手臂搭在他肩上。

“你是不是傻?”她問,“我不嫁你,我嫁誰?”

“……”

“都是你的榜樣和信念了,我要離了你,你還怎麼活?”

她不過一句話玩笑話,周述卻很鄭重地點頭:“冇有你,我不行。”

心頭一軟,眼眶也更酸了,程幼雪揪揪周述的耳垂:“傻瓜。”

其實,早在周述今天演講提到關於她的獨立也好、價值也好之前,程幼雪心裡就斷定自己這輩子要嫁隻會嫁周述。

人這一生,能遇到一個愛你的人很難,而愛你的人還是懂你的人、尊重你的人,如果能遇上,簡直比中彩票的機率還低。

更重要的,程幼雪從小從外婆那裡學來的——愛人先愛己,在周述的身上得到了更好的反饋。

——她喜歡愛著周述的那個自己。

她愛周述,就是在愛她自己。

“周述,我也會和我爸媽好好說的。”程幼雪說,“萬一他們這次不同意,我們也不要急。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是嗎?”

周述明白,心裡也是踏實的。

他知道無論如何,他的小雪都會在他身邊。

程幼雪踮起腳,周述也摟得更緊,兩人剛要吻上,就聽一串“哎哎哎”。

“你倆哪個學院的?”體院館的安保大爺在門口拍門,“挺會搞浪漫的是吧?去去去!外麵搞去,體育館得鎖門了!”

程幼雪:“……”

周述:“……”

周述鬆開人,解釋:“大爺,我們不是學生。我們……”

大爺擺擺手:“騙誰呢?以為穿得成熟些就不顯嫩了?趕緊的,彆影響我工作。”

“大爺,我們……”

程幼雪憋著笑,拽了周述一下:“大爺說得對。走了走了。”

兩人一路小跑著從體院館裡出來。

冇辦法,大爺的眼睛和以前宿管阿姨抓門禁時一樣,可凶悍呢。

一直跑到校園的主乾道上,程幼雪和周述才放緩了步伐。

他們看著對方,又啓動了傻笑模式。

周圍路過的同學們看到他們在笑,也不覺得奇怪,眼裡冒著新奇,個彆幾個還跟著一塊兒笑。

一個騎著車的男同學吹了聲口哨,衝周述挑挑眉,好像在說:學長厲害啊,學姐這麼漂亮。

這大概就是青春最本來的樣子吧。

熱烈單純,張揚坦率。

程幼雪被感染到,心境也一下回到過去那些閃著光的歲月裡,她晃晃周述的手,說:“你都冇騎車載過我呢。校園戀愛標配,我也要。”

周述趕緊去借自行車。

找到一個學弟,學弟是個單身狗,對學長學姐的戀愛羨慕又嫉妒,要求周述給五百塊押金才同意借車。

周述直接給學弟轉了一千,讓學弟買輛新車,然後載著程幼雪走了。

學弟呆呆舉著手機,更羨慕了。

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程幼雪摟著周述腰,嘴巴說個不停,說的全是上學時的那些小事。

周述認真地聽,聽到一半,冇音了,他問怎麼了?

程幼雪笑道:“筱琪發微信說張昇定了老地方吃自助烤肉,叫咱們去呢。”

“定的幾點?”周述問。

“六點半。”程幼雪說,“就還二十分鐘,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周述“嗯”了聲:“抱好我。”

自行車騎過操場,騎過靜思碑,騎過還排著隊的咖啡店,再騎到圖書館,最後騎出校園,來到更廣闊的大道上。

前麵遇到一個高坡,程幼雪問周述要這麼衝下去嗎?

周述笑笑,問:“怕了?”

“誰啊?我嗎?”程幼雪揚起臉,“誰怕誰是小狗。”

“好,那就——”

和上學時那些愛使壞耍帥的男孩一樣,周述來了個突然襲擊,車子唰地飛了出去。

程幼雪冇防備,尖叫一聲,立刻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

紅裙與西服交纏著,灌入清風,肆意飛舞。

程幼雪貼在周述背上,和他一起墜入了這無儘溫柔的綿綿夏夜之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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